《烈火浇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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烈火浇愁- 第4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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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每一任圣火石都是哪来的?
  现在圣火石碎了,他会怎么样?
  赤渊守火人祭坛里,有三十五块石碑,每个守火人死亡后,都会留下这么一块,石碑上刻着生卒年限,没有其他信息。
  宣玑来到最斑驳的一块——第一个守火人的石碑前站定。
  只见那石碑最顶端刻着:大齐启正六年,子夜之交。
  在万年仪那里,宣玑输入了两个时间地点坐标,并不是瞎弄着玩。
  第二组时空是武帝杀妖王的时空坐标点,因为当时他察觉到自己身后有人,灵光一闪,想用这个时空坐标试探一下对方的身份。
  而他真正想通过万年仪查看的,其实是第一组时空坐标——他不是试机器,也不是为了看雪景。
  他输入的是“大齐启正六年子夜之交”,也就是第一个守火人“出生”的日子。
  在宣玑那个诡异的梦里,他“自己”潜入了盛灵渊的寝宫,抱着诀别的心。子夜之交的瞬间,梦里的他被身后的一个黑洞吸了进去,同时,他听见了一个遥远的“成”字,像是有人在进行某种仪式。
  梦里正是隆冬,武帝的“度陵宫”里彻夜灯火,外面下着大雪。
  而他输入“启正六年子夜之交,度陵宫”时,万用仪模拟出来的天气恰好也下着大雪。
  这会是巧合吗?
  异控局那个白影说,他是根“被人皇从祖坟里挖出来,封进赤渊的骨头”,到底是什么意思?
  回到赤渊的路上,宣玑在火车上用手机把异控局里调来的资料翻了个遍,很快注意到一件很不同寻常的事——帝师丹离是在启正五年年底被问斩的。
  而在丹离死后第二年,也就是从启正六年开始,原本只记录年景和大事的史书上开始提到赤渊——他们派遣人族大能,每年到赤渊附近,观测记录最近的杂草丛距离赤渊界碑有多远,以此来判断赤渊的温度。
  从启正六年开始,赤渊周围寸草不生的地界逐年缩小,也就是它的温度在下降。
  为什么?
  赤渊的温度下降,到底是自然反应,还是有人做了什么?
  宣玑一直以为他们这支倒了八辈子血霉“守火人”是天生的,可是现在一切迹象表明,所谓“守火人”,是被封印在这里的。
  宣玑的手缓缓抚过守火人斑驳的石碑,他突然想起来,在巫人塚的时候,盛灵渊还一言不合,就想把自己跟阿洛津一钉子穿成串,可是后来在森林公园里,那人又奋不顾身地替他挡了一下……果然不是良心发现。
  宣玑垂下头,低低地笑了起来。
  盛灵渊态度大变,正好是从他的记忆里看见他的出身之后——
  人皇哪来的良心?他怎么老也记不住这么重要的知识点呢?
  宣玑手背上倏地冒出青筋,守火人的石碑被他捏出了一条缝。
  “我和你……什么仇什么怨啊?”
  这时,宣玑手机震了几下,是他在东川被阿洛津追杀的时候,平倩如临时拉的群,忘了屏蔽。
  王队在群里发了几个短视频——“俞阳街头吹埙小哥,惊现百鸟朝凤奇景,不是魔术”。
  王泽那二货在群里嚷嚷:“宣主任!你剑火了!全责协议签了吗?快签啊!以后上平台,接广告,月入三十万,再也不用上班啦!”


第54章 
  宣玑狠狠地盯着短视频里的人; 吹埙的人气息稳定绵长; 乐声就如同烧陶的泥土一样; 平静又旷达。听上片刻,心都跟着宁静了下来。
  宣玑把短视频循环了几分钟,心里沸腾的火却莫名其妙地平息了下来。
  他从大衣兜里摸了根烟; 不怎么尊重地在三十五块石碑丛中找了个地方坐下,就着反复循环的埙声沉思了一会,然后转头望向被他拍裂了缝的石碑:“要真是他把我们封进赤渊; 弄成这么个人不人、鬼不鬼的德行; 你还用身体替他保存骸骨?”
  石碑静默无声。
  “启正六年,偷偷溜进度陵宫里耍流氓的也是你吧?你是不是脑子有什么毛病?”宣玑朝着那石碑喷了口烟; “不瞒您说啊这位祖宗,我阅尽‘渣贱’三百篇; 还没见过您这样的极品斯德哥尔摩综合征。”
  旁边的阴灵骑士们好奇地看着他,没听懂他在说什么糟糕的东西。
  宣玑回头问那领头骑士:“咱家是不是有一本《千妖图鉴》来着?”
  骑士就伸出手; 组成他双臂的黑雾弥散开,片刻后,卷回来一本破破烂烂的古卷; 摊在他面前。
  “这是传说中帝师丹离的手绘; ”宣玑凑近看了一眼,这本手绘年头太久了,几经颠沛修补,原主人残存的气息已经没有了,他手指从斑驳的字里行间划过; 随口问,“你们听说过这个人吗?”
  骑士们没有回答,却集体发出了奇怪的声音。
  宣玑惊讶地发现他们居然在抖,这些阴灵骑士们都戴着头盔,脸在面罩之后,看不见表情,但他能感觉到他们把牙咬得“咯咯”作响,身上散发出浓浓的恐惧和憎恨。
  死后三千年,一个提起来,还会在深渊掀起波澜的名字。
  宣玑突然想起来,在东川的酒店门口,阿洛津对他说过一句话——“你身上跟他一样,有朱雀的味道”。
  这个“他”,指代的应该不是盛灵渊,很有可能是丹离。
  所以在溯洄里,盛灵渊随手往他头上扣了口锅,阿洛津才会那么容易上当。
  宣玑骂了句粗口:“我家祖上不会真的跟这种衰人沾亲带故吧?”
  那今年春节,网友聚众吐槽极品亲戚活动,他岂不是能一枝独秀了?
  关于丹离的正史、野史甚至杜撰演绎都很多,目前,特能界里最被广泛接受的说法是,丹离这个人第一次登上历史舞台,是在一个朱雀神庙里。
  宣玑在下载到手机的资料中搜索了“朱雀”的关键字,很快跳出了长篇大论,他一目十行地扫完,困惑地抬起头,跟阴灵骑士们大眼瞪小眼。
  “好奇怪,”宣玑说,“局里最权威的史料里记载,赤渊本名叫南明谷,是神鸟朱雀的窝。因为当时气候变化,人族和妖族起了领地冲突,神鸟为了拉架,用南明离火点着了赤渊……可那个阿洛津不是这么说的。”
  阿洛津一直在强调“赤渊重燃”,所以宣玑也一度认为,赤渊的“默认状态”就是烧着的,是武帝这么个异想天开的疯子把赤渊封印,才让有特殊能力的种族都绝后。
  但从史料上看,这事好像不是这样,经过是这样的:首先,朱雀神鸟迫于历史环境,点燃了赤渊,随即灭族,九州混战拉开帷幕,之后才有盛灵渊花了一辈子灭火——灭战火,也灭赤渊火。
  “这故事的套路听起来好耳熟,”宣玑嘀咕了一句,“怎么那么像我们善后科平时干的活。前人闯了祸,后人擦屁股?”,
  史料上还说,神鸟朱雀为了分开征战不休的人妖两族,“点燃赤渊”,字面意思好像是朱雀构建了一个路障,把两边强行分开。
  可这路障有什么用吗?
  并没有啊——后来赤渊火不是也一直没灭么,没耽误人族和妖族你死我活地干了好几十年的仗,说明人族大能和妖族都会“跳火圈”。
  所以朱雀所谓的“点赤渊火”,一定有其他的含义。
  宣玑忽然想到了什么,飞快地往前翻:“人族和妖族为什么会起冲突来着……对,是因为气候变化,妖族‘灵气流失’,他们在老家活不下去了,外出务工。”
  古代战争一般都跟资源紧缺有关,这个理由应该靠谱。
  “这里还说,南明谷——也就是赤渊前身,也因为这场天灾降了温,这种说法好微妙啊。”
  阿洛津认为,赤渊里封印着“异常能量”,只有重新点燃赤渊火,东川才会孕育出新的巫人族。
  古妖族领地“灵气流失”,民不聊生的时候,神鸟朱雀也选择点燃赤渊火……
  “你说有没有这么一种可能,”宣玑也不管阴灵骑士们能不能听懂,把他们当成一排树洞,自言自语道,“神鸟朱雀一族栖息在南明谷,不是因为这里风水好,而是为了看守赤渊,赤渊就像一个……唔……不环保的发动机,虽然有用,但破坏性更大,跟核武器一个道理,不能轻易动用。但妖族遭到天灾的时候,朱雀一时心软,还是打开了这个潘多拉的骨灰盒。”
  “对,”宣玑一跃而起,“所以这也能解释,为什么妖王会‘屠神’。当年人族和妖族都供奉朱雀,把他们当成神鸟。就因为朱雀挡了道,就抛弃以前的信仰屠神,妖王就算是个‘无神论’,这事办得也太没有心理障碍了。”
  除非他被无法抵抗的诱惑驱使!
  而史料上还透露出很重要的一点——人妖两族一开始只是小规模地起冲突,没有完全开战,而在这个阶段,双方的实力应该是差不多的。
  因为假如有一方实力压倒性地强过另一方,那么就不会是“冲突”,而是单方面的“侵略”了。平帝就算是个脑残——虽然历史评价他确实是个脑残——但大老远地跑去挑衅一个根本打不过的对手,脑瘫选手也干不出这种事。再说就算是万恶的旧社会,皇帝御驾亲征这么大的事,会由着他自己作死玩吗?他身边的大臣们都不劝劝?
  混战开始之前,人族的主流意见是积极主战。可见当时他们评估双方实力,认为自己是有很大胜算的。
  可是奇怪的事发生在妖王屠杀朱雀族后,混战一开始,妖族突然就跟开了挂一样,人们完全没有还手的余地,一眼没眨完,就被人家风卷残云地灭了国。
  直到……武帝盛潇横空出世。
  万年仪里,盛潇斩妖王的时候,亲口承认自己不是人。这让宣玑想起自己第一次在赤渊见到自称盛灵渊的武帝时,他曾问过对方,到底是什么来历。
  那位陛下说过一句话,他说:“神明是人的寄托,而我是人的妄念。”
  人的……妄念,那是什么意思?
  宣玑的目光落到手机上——从东川到俞阳,跨了差不多有半个国境,盛灵渊在现代社会人生地不熟,他跑那么远的地方干什么去了?
  群里正在排着队地刷“苟富贵,勿相汪”(注),宣玑发了个五毛二的红包,让他们闭嘴,问:“俞阳当地有信得过的眼线吗?”
  明明是第一个出手,结果就抢到一分钱的王队心很累,一点也不想管闲事,就说:“干啥呀,你剑不会是离家出走吧?你俩又咋了?我说宣主任,你老还行不行了,有劲没处使,天天跟自己的剑掐架。这要是铁剑,你掐就掐吧,可你这是金剑啊,长点心吧大兄弟!”
  他的俩队员特别会捧场,又开始跟着刷“长点心”。
  宣玑:“……”
  水族吧,挺吉祥如意的血统,就是有时候有点太市侩了。
  “找他用不着眼线,刷个短视频满世界都是,那是一古董,对互联网一点概念也没有——不过他不会无缘无故地跑那么远,有可能是发现了什么事。我想让你们帮忙注意一下,这两天在俞阳有没有其他可疑人物。上过局里通缉名单的,或者不明原因失踪的……”宣玑顿了顿,“前天晚上,知春失窃了,你们知道吗?”
  宣玑和肖征是提前赶回总局的,风神一和善后科其他人在东川多留了一阵,处理后续的事,没搀和到异控局的大地震里。
  宣玑一条语音发完,群里酷爱刷屏的风神一们集体沉默了。
  宣玑又欲盖弥彰地补充了一句:“也不一定有关系,可能是两件事,而且知春失窃这事还在内部调查,别跟别人说是我告诉你们的。”
  “姥姥的,”废话一火车的王队言简意赅道,“弄死他。”
  “我出去一趟。”宣玑把《千妖图鉴》往怀里一卷,对阴灵骑士们说,“近期没准还回来,你们好好看家。”
  他一边说,一边揣好手机,往外走去——身后,被他拍裂了一条缝的石碑中正腾出一缕细丝似的白烟,悄无声息地跟上他,川流入海似的,没入了宣玑的后心。
  石碑上原本有“生卒”两个日期,在阴灵骑士们紧张地注视下,那石头上刻的死期突然淡了,直至完全消失。
  然后传染似的,旁边第二块石碑轻轻地抖动了一下,在没人碰它的情况下,也从同一个地方裂了口。
  燕秋山在俞阳市的宾馆醒来的时候,第一反应是伸手摸胸口的金属碎片,碎片还在,沾染了他的体温,暖烘烘的。
  他这才放松了脖子,仰在枕头上,吐出一口浊气。
  此时是凌晨四点整,天还没破晓。
  头天晚上,打发走那几个人之后,燕秋山就总觉得屋里有鲛人血的味道,于是打开窗户透气。可能是楼层比较低,大街上有噪音,他觉得一整宿都仿佛有人在他耳边吹埙,吹得他乱梦一团一团的。
  燕秋山翻身起来,简单洗漱。他往镜子里看了一眼,没睡好,眼底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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