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火浇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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烈火浇愁- 第3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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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心,地面上可能有东西。”
  肖征话音刚落,山巅的乌云正好被风吹开,微弱的月光从云缝里漏了下来,不偏不倚地落在那棺材印上,地面像起了什么反应一样,倏地生出一层白雾,外勤们集体往后退了两米。
  只见那些白雾一开始像舞台上喷的干冰,随即可能是搅进了更多的水汽,质地变得浓稠起来,翻滚片刻,白雾开始凝出人和物的形象。
  像立体的沙画。
  白雾先是凝结出棺材的形状,严丝合缝地对上了地面的痕迹,紧接着,更多的白雾在“棺材”旁边聚集,凝出一个人形的影子。
  “还有音效!”
  “嘘……这说的是什么,不会是宣主任提到过的巫人语吧?”
  那白影伏在棺材上,念叨着一种未知的语言,声音在缭绕的森森雾气中盘旋,听着让人起鸡皮疙瘩,越来越高、越来越尖锐,虽然听不懂内容,但其中似乎承载着巨大的愤怒。
  声音快要崩裂时,棺材骤然分崩离析,人影跟着消散,棺材里露出另一个白雾凝结的人形——从剪影上能看出这人是长发,额角鼓起来一块,像是戴着个小面具,应该就是宣玑描述过的阿洛津。
  原来那棺材是这么没的,怪不得地面上一点痕迹都没有!
  异控局的外勤们集体目瞪口呆:“诈尸现场吗?”
  白雾凝出的阿洛津仰起头,似乎是面朝巫人塚的方向,突然,他做了一个仰天长啸的姿势,但并没有发出声音,随后腾空而起。
  众外勤先是看得一愣,随后又想起来——阿洛津当时应该是在水下,他不是会飞,是游上去了,人在水里当然没法吼。
  但……方才那个唤醒了大魔头的白影怎么能出声?
  还没等肖征等人想明白,就见那代表阿洛津的白影似乎是到达了水面,飞掠而去——往东川市区的方向!
  与此同时,白雾盘旋而下,落回地面,原地搅动片刻后,再一次凝出了那唤醒大魔头的罪魁祸首。
  只见那白影站在原来放青铜棺的地方,站姿闲适,双手抱在胸前,像是在等待着什么,跟众外勤们大眼瞪小眼。
  肖征蓦地转头:“你们有人把刚才的画面拍下来了吗?”
  好几个外勤应声举起手机——可见拍照和录像已经成为一小撮人遇到突发事件时的本能反应。
  “给我。”肖征挑了一个拍得最清楚的,发给了总部的王博士,随即又转给宣玑,问他,“你干的吗?这是什么?”
  王博士在总部待命,接到视频以后,老头很快打了电话过来。
  “这叫‘显影’,”王博士拖着老旦似的长腔,絮絮叨叨地说,“是一种古老的技术,古人经常拿来防盗用。施术的人事先留下‘记号’,之后一段时间里,那记号附近发生的所有事都能被‘显影’记下来——你们刚才看见的就是。就像那个……叫什么玩意来着?哦,摄像头!现在知道这个的人不多啦,这个对施术人的要求特别高,可不是一般的‘特能’办得到的,再说现在电话机不都能录像了么……”
  老王博士还没说完,雾的范围就开始扩大,把半个山头都笼罩进来,接着,边缘处传来嘈杂的人声,白雾里凝结出了直升机和吊车,然后是一队一队的人。
  “是我们,”肖征轻轻地说,“我们刚到这里的情景。”
  “等等,也就是说,我们在旁边收拾现场,这个……这个……”另一个外勤指着那抱臂而立的白影,惊恐地说,“这不知道是人是鬼的……就在旁边看着我们?!”
  一阵恶寒流过,外勤们集体绷紧了后背,就在这时,只见一团应该是代表某个现场外勤的白雾人走了过来,来到那唤醒了阿洛津的白影身边,白影熟稔地用普通话说:“你来了。”
  那不明身份的外勤没吭声,只是隐晦地朝白影伸出一只手,白影倏地一闪,没入那外勤身体,两个人影合二为一了!
  “不是……这几个意思?”
  肖征的脸色青里泛白,一字一顿地说:“意思是,那个用阴沉祭文搞事的罪魁祸首,就附在我们当中某个人的身上!”
  宣玑同步接到肖征在现场传回来的视频,看完以后,他随手把烟头拧在旁边的垃圾桶里,脸上露出了一个很古怪的神色,像是有点恼羞成怒的自嘲:“我说呢。”
  他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哪根筋搭错,认为盛灵渊是“不舍得”毁掉阿洛津的尸体,才仅仅是把入魔的巫人族长钉回棺材里。
  狗屁,他老人家什么不舍得?
  巫人一族如逝水东去,死后又不能复生,还假惺惺地保护什么尸体?那老魔头哪有这种凡夫俗子的多愁善感?
  盛灵渊分明是算准了,用阴沉祭文的人一见他“不忍心”毁掉阿洛津的尸体,等他们一离开,一定会按捺不住,再来搞一次小动作。
  毕竟,谁会舍得放弃巫人族的力量呢?
  一阵夜风吹来,卷起了宣玑半干的头发,风里飘来了一股花香——甜得过了头,隐约带了点腐臭的腥气。
  “扶棺吐血,我居然还以为他是伤心。啧,我怎么想的?这他妈自作多情劲的。”宣玑冷笑一声,插着兜,转过身——不远处有个高架桥,一个单薄的身影风筝似的立在桥上的路灯上,视线正好和宣玑齐平……清秀的眉目间,有个可怕的血洞。
  阿洛津,就是个鱼饵。
  “我也是鱼饵。”宣玑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将心比心地想一想,阿洛津再次被钉进棺材,心里的怨恨值一定爆表了,一定会追着他们的踪迹找过来。
  在幕后做阴沉祭文的人,大概率会混在异控局的外勤队伍里,否则不会对异控局的内幕那么熟悉。幕后黑手知道他们回东川市区休整,会放松警惕。
  盛灵渊方才突然翻他记忆也是故意的,就为了把他气跑。
  他身负离火,与诸邪相克,半夜三更往路边一站,相当于一个显眼的大火堆,对各路幺蛾子有极大的吸引力,阿洛津百分之百会被他引过去。
  这样一来,一方面,盛灵渊能腾出手去对付幕后做阴沉祭的人,另一方面,有他牵制阿洛津,能让阿洛津暂时顾不上去祸害人间。
  “还给我留了个光荣而艰巨的任务。”宣玑心里磨了磨牙,“行,我今天才算知道什么叫‘无所不用其极’。”
  “我澄清过了,族长,我真不是那个丹离。”宣玑朝阿洛津一摊手,无奈极了,“您看看本人这张充满了胶原蛋白的脸,我长得像有那么老的吗?”
  阿洛津不为所动,冷冷地看着他。
  据说因为一个念头入魔的人,此后躯壳里就不再是原来的人了,他会变成被那个“念头”驱使的行尸走肉。
  宣玑不知道这种生前被自己族里恶咒千刀万剐,眼看着族人在离火中灰飞烟灭的魔又是什么情况。阿洛津明显是有记忆的,按理说也应该保存了一部分他作为人时的思想,只是成魔之后思维方式不能用常理度量。
  宣玑只希望他能有点逻辑,讲点道理。
  “当然,您要是想来跟我组成‘反诈骗’联盟,我还是很欢迎的,”宣玑说,“咱俩同属于受害人,确实有话聊……”
  “朱雀。”阿洛津字正腔圆地吐出了人族的古语,声音顺着凉如水的夜色掠过大街,灌进了宣玑的耳朵,“你身上……跟他一样,有朱雀一族的气味。”


第40章 
  宣玑震惊地目测了一下自己和阿洛津的距离; 又低头在自己身上闻了一下; 只闻到了诱人的炸鸡味。
  就在他怀疑阿洛津在祭坛里埋了几千年; 已经饿得分不清炸鸡和神鸟的时候,阿洛津突然从路灯上一跃而下,脚下出现了一只巨大的骨蝶——字面意思; 一只白骨架拼成的大蝴蝶。
  蝴蝶翅膀一展,大概有三四米宽,就像那种镂空、会扇翅膀的蝴蝶发卡; 没点平衡感的人还驾驭不了这个!
  阿洛津:“没什么稀奇的; 要是你全族都被朱雀离火活活烧死,你也能闻得到那股……虚情假意的味道。”
  宣玑先是被这出场造型震撼了一下; 随即,他后知后觉地想起了自己的岗位职责。
  “等等!”宣玑的脸都青了; “这巫人族长不会就是开着这玩意,一路从郊区飞过来的吧!”
  虽说是半夜三更; 可夜猫子全城都是,路网监控也都没关!明天要是上了头版头条,这事儿算谁的?怎么圆?
  阿洛津才不管这些; 脚踩蝴蝶; 招摇过市地朝宣玑飞过来。这酒店正好在市中心,挨着个交通枢纽,前面有三层高架桥,不时有车经过,过往司机只要一抬头; 就能看见宣玑所在的露台。
  万一真有人想不开抬了头,窥见阿洛津和他老人家的“坐骑”,非得引起交通事故不可!
  “不能留在这。”宣玑心说。
  阿洛津敢在闹市区把白骨当风筝放,宣玑可不敢在酒店附近放火。深秋初冬正是东川的旅游旺季,酒店几乎是满员,四十多层的大高楼,谁知道消防过不过关?
  于是他掉头就跑,直接从六层的观景台上跳了下来,没拉开翅膀,落地时却极轻盈,好像骨头都比别人轻几分似的,顺势一滚就卸了力,扎进了酒店旁边的小窄巷里,同时拨通了平倩如的电话:“拉个群!快,把风神一的那几个都拖进来,出来搭把手……睡什么睡!人家魔头都起来嗨了!”
  他话音没落,脑后就有厉风打过来,宣玑没回头,一步蹿上了面前的垃圾箱,塑料的桶盖把他往上弹了一米来高,却居然没被他踩裂。
  有什么东西擦着他的裤脚飞了过去,“呜”一声,削进了旁边的水泥墙上——那居然是风!
  风刃把水泥墙砍了条缝,随即消散。宣玑借着一扇打开的窗户的倒影看了一眼,只见阿洛津的“坐骑”因为太过于炫酷,进不了狭窄小巷,两边的翅膀各自被卡掉了一半,成了只“截图不全版”的蝴蝶,越发诡异骇人。
  那残破不堪的样子,忽然让人想起巫人塚里那些身首分离的骸骨。
  宣玑心里泛起一点说不清的滋味,试图沟通:“你到底为什么非得跟我过不去?族长,清醒一点!”
  可惜,他的古语水平只限于勉强能听,口语真的不行,说得“古今结合”,完全不在调上。阿洛津没有陛下那么逆天的语言天赋,不会自己掂量着翻译,所以免疫了他的一切“花言巧语”,他袍袖一展,被猎猎的夜风鼓起,第二把无形的风刃眼看就要成型。第一刃被宣玑躲过去了,这第二把风刃就足有两米多长,横过来能把窄巷填满。
  宣玑情急之下,大叫一声:“丹离!”
  终于,阿洛津听懂了他嘴里的一个词,动作微微一顿。
  “我就不信,今天这事还说不清楚了,”宣玑喘了口气,脚尖轻轻地一点地,转过身面对阿洛津,拿出了跟外国友人沟通的那套肢体语言,指着自己,“我——真的不是——丹离。”
  阿洛津略微一歪头,认认真真地看着他手舞足蹈:“嗯,你不是。”
  总算明白了,宣玑差点热泪盈眶。
  “对啊!你哥骗你的!你哥的良心——”宣玑在自己胸口比划了一下,代表“心”,他一时想不出来该用什么手势形容这颗良心,于是一手捏住鼻子,另一只手拿着“良心”,伸得离自己远远的,仿佛拎起了一块热气腾腾的尿布。
  你哥的良心就是这么骚!
  谁知阿洛津看了看他,却只是淡定地一点头:“我知道。”
  宣玑:“……”
  那我们这么兴师动众的午夜跑酷是在干什么?
  阿洛津仰头看了一眼夜空,然而东川市区里的夜空被各种夺目的灯光搅扰着,早就不复当年的清澈透亮,群星黯淡,他额头上的半张面具露出了一点烦心的表情,像是也觉得这地方太吵闹了。
  “可我还是要杀了你,”阿洛津说,“他说过,要让赤渊重新烧起来,先要结果‘守火人’,你就是守火人。”
  宣玑一愣:“他?他是谁?”
  毕春生阴沉祭成功以后,对她召唤出来的盛灵渊提出了几个要求——对了,前几个要求还是报私仇,最后一个“重燃赤渊火”的说法却十分诡异,也正是那句话,真正激怒了大魔头。
  照这么说来,巫人族长也是被阴沉祭唤醒的,如果是这样,他也必须接受召唤者的要求,毕竟不是谁都能像盛灵渊一样狠,连千刀万剐和天打雷劈都不放在眼里。
  阿洛津没回答,双手再次凝起风刃。
  “等等!”宣玑心里迅速转过几个念头,“我有话说!”
  阿洛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成型的风刃悬在他双手之间。但他真的太久没和人说过话了,这个世界里,没几个人能听懂他的语言,他也不知道别人都在说什么,只有从盛灵渊那里,还能听到几句消失已久的巫人语。
  可人皇陛下并不愿意同他多谈,除非是为了引他入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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