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萧氏闭着眼睛思索了片刻之后,道:“金玉良缘,一世圆满,那贾宝玉缘何因为黛姐儿离世顿悟?我们都走了,黛姐儿便会拥有整个林家的产业,犹如幼儿抱金砖于闹市之中……妹妹,你说一年三百六十日,风刀霜剑严相逼。黛儿死是必然的。”
蒋姨娘坐在林萧氏身边,点头道:“可是如今如何避得?那些手段非凡……”陈公子的事情后来她听说了,心中也是发慎的很,如果对方用意是林家满门,玲姐儿不管嫁给谁,日后都有可能被算计。
“玲姐儿的婚事,我打算如了她的意,则一年轻英俊,且能容的来夫人跟着行商的商户之子。你可有人选?”前路不知,但是现在女儿的婚事不能再拖了。
蒋姨娘沉默了一会儿,道:“您说将玲姐儿嫁入薛家如何?薛家四房薛议为人还算公正,其子薛蜂尚且端正。”
“薛家?”林萧氏诧异的看着蒋姨娘,她可是知道蒋姨娘对薛家的愤恨的。
蒋姨娘思来想去,薛蜂虽然不是她理想的女婿,可是此人对薛家已生嫌隙,且单看着他在父亲走后,将母亲妹妹照顾的妥妥帖帖,小小年纪就能将她们护的周全。虽然也曾想借着父恩,娶了玲姐儿让林家做靠山,但是被拒绝后并未痴缠,送了重礼道歉,也就表示这孩子心中还是有廉耻的。
再说,知女莫若母,玲姐儿对他也并非无意,否则当初不会提想嫁他替自己还恩的事情。如今玲姐儿手上有澜姐儿给的香胰子的方子,当初薛家因自己制的香,强逼自己嫁给薛老大,玲姐儿不嫁人则罢,嫁人如何还能保住手里的方子?薛家是个很好的掩护。
薛家势大,皇商之首,玲姐儿嫁过去虽不是嫡支,可有巡盐御史的兄长相护,未必不会过得太差,特别是如今那妖僧妖道明显更看重薛家的姐儿,估计不会动薛家。
看到蒋姨娘没有在说话,但是眼神中的意思很明确,就是那个薛家!
薛家?林萧氏想到当初救表妹时候,薛家人的那一张张嘴脸,一开始的跋扈,再到知道自己靖远侯夫人的身份之后,变脸的样子,就忍不住厌烦。当年薛家老大死的奇怪,可就这种情况还逼着表妹嫁过去,还逼她殉葬,不过是因为几个制香的方子。
“将玲姐儿带到咱们一房,是为了让你日后有依靠,玲姐儿这个孩子真真让人心疼,在我心里,她虽比不上澜儿,可也是当自家孩子看待的。盼着她好,也盼着你余生不再孤单,有所寄托!”林萧氏将手放到蒋姨娘的肩膀上,看着她的眼睛,认真道。
“这么多年,我还能不了解你,你对海儿,对澜儿都是打心眼里的好,在林家不说让你事事顺心,定然也有我看不到的时候,你定然也受了不少委屈,妹妹,听姐姐的话,多为你自己想想。”
蒋姨娘抬着头,努力抑制着自己的眼泪,良久才红着眼睛看着林萧氏道:“姐姐,此生能遇到你跟姐夫,过了这么多年快活的日子,我真真是无憾了。”在林家做姨娘,有姐姐护着,侯爷虽说并不见她,但是她也没收过什么委屈,也是第一次尝到了被人护着的滋味。
虽说林萧氏不同意跟薛家结亲,但是跟蒋姨娘两人说了心里话,蒋姨娘感动之余,却忍不住想坚定这个想法,特别是甄士隐家的女儿的批命传出以后,蒋姨娘心中就更感觉薛家在那些人眼中定然是重要的一环。
蒋姨娘联系之前的旧人给薛蜂写了一封信,问及他对妻子的要求,是否赞同妻子日后跟着行商……当然这件事她跟林玲说了。
林玲微顿了片刻,想到记忆中那个一开始感到可靠,长得精神的哥哥,于是点了头,比起嫁给不认识的人,她对这个人的印象不算坏。
半真半假的将事情全部说了出来,林澜就感到哥哥嫂子他们都在努力承担起自己的责任,嫂子对于管家的事情也上心了不少,便是对自己的陪房也严厉了不少。第一次主动跟娘家通信是为了打探各种事情。
林澜能明显感受到府里多了不少护卫,甚至还有了府医,林海给林澜准备了大量的药材,让妹妹帮着做了不少解毒丸。
林玲让下人监督着做了不少香胰子,又根据不同的花香,做出不同的造型,然后交给贾敏让她出门送礼,就是林澜也被她塞了很多,让她给京中的小姐们送礼的时候,添上这个。
近乎全家人都在行动,后院的黑狗都养了不少,几个刚生了孩子的妇人都允许在府内照顾孩子……
“姑姑,为什么黛玉有两个名字呢?”林黛玉从前一直以为自己就叫黛玉,可是父母突然告诉自己还有个大名为妍,黛玉只是小名,怎么姑姑都没有?写字的时候,落款她不知道该写哪个了?
林澜看着黛玉刚刚学写字,就没有一般孩子的顽劣,反而每日非常认真,她很喜欢读书,从前不能握笔的时候,就爱用手指笔画。如今每日允许写半个时辰的字之后,就从不用任何人督促,就能很好地完成。
看着这么聪慧的侄女,林澜顿时就爱的不行。直接道:“因为玉儿是我们大家的宝贝,所以黛玉是乳名,林妍是官名。若是落款便写官名吧!这个简单一些。”
林黛玉顶着包子脸,歪头看着姑姑,一脸不赞同道:“姑姑,爹爹说读书是很重要的事情,不得敷衍!”
见状林澜恨不能化作星星眼,将侄女抱在怀中,好生亲相一番,但是看着低头认真学习的黛玉,让她不得不控制自己。若非当日那个警幻附身在陈公子身上,林澜一直都不打算告诉家里这些事,反正有她在,定不会让黛玉落得泪尽而亡的结局,可哥哥既然亲眼所见,她就不得不说。结果造成家里人人皆兵的样子,她也有些愧疚。
时间一长,林澜也在疑惑,她其实不害怕他们用那些非凡的手段,这个世界不能修仙,灵气一般,所以受到道法跟法术的影响其实都不难破解,怕只怕他们利用凡人达成自己的目的,这就有些防不胜防了。为此林澜连遗忘好多年的防身术,都开始捡起来了。
不过看着家里人这么努力,林澜也准备暗戳戳搞点儿事情,最起码让某些人的眼光不要过于关注林家。
“贾不假,白玉为堂金作马……恩候,可能告诉朕这是何意?”仁德帝在收到儿子开玩笑的说起外面的传言的时候本是不在意的,可是一个金陵的妃子却印证了这件事,说这事金陵流传的护官符?护官符?仁德帝心里就不舒服了。
贾赦眉头一皱,看了纸条上的内容,开口道:“臣家里库中大约分家后留有二三十万的余财,加上臣祖母留下的嫁妆跟臣妻的,虽然不少,庄子铺子每年也有将近两万两的收入,加上其他……呵呵……可白玉为堂金作马?这是不胡说么?还护官符?臣什么本事,皇上您不知道?”
“据说传了几十年了,贾恩候啊贾恩候,朕对你如何?”仁德帝看着身材逐渐趋于圆润的贾赦,皱眉问。
贾赦闻言连忙站起来,保证:“臣知道了,之前守孝的时候就注意到族里多有不规矩的事情,族中也有犯事的求到臣这里,臣都没应,既然他们让皇上哥哥你不舒服,臣就回去一个个扒了他们的皮,让他们不能再做恶事!”
仁德帝见状倒是再也生不起气来,示意贾赦坐下,然后细问四大家族的事情,贾赦将自己能说的都说完之后,眼珠子一转,问:“皇上您问这个四大家族,是不是缺钱?臣记得家里还欠着户部欠银呢!要不臣留上十万两等着两个孩子成婚用,先给您还上二十万两应应急?”
“你家里欠了多少?”仁德帝见状,眉眼愈发柔和了,笑问。
贾赦盘算了一下,大概估计了一下,直接道:“大约六七十万两吧?不过臣记得宁国府欠的多写,约么八十万两……这么一算,光是我们两府都过百万了,要是皇上您急用,臣就去扒了贾敬的库房!”
仁德帝闻言,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光是宋宁二府就一百四五十万两银子,可想满朝欠银加起来是何等的可怕?他都不敢细算,甚至害怕库中无银……
作者有话要说: 贾赦赦:皇上哥哥,你缺钱不?要是缺,我去给你咂库还银!
第66章
太上皇看着儿子一脸便秘的样子求救的看着自己; 摸摸鼻子。他是知道自己下的旨意的,也明白儿子的深虑; 若非贾赦自爆,他也想不到竟然欠了这么多,原本用意不过是帮着寒门出身的,还有自己南巡只是路上花费的……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徒烨熙扭扭脖子,自从身体好转之后,他练武的时间也长了一些,父皇初登基,正是壮志酬筹的时候,不需要自己这个太子发表意见。
太上皇看着儿子眼巴巴的看着自己的样子; 想到有些银两确实因为自己才欠下的; 难得对那些臣子有些愧疚; 不过想到欠款大户已经被自己放在江南那么多年,应该……差不多……能换个七七八八吧!毕竟甄氏好奢华; 大都是甄家供应,且老四跟小九都不差钱……
仁德帝看父皇不准备插手此事; 心中就有底儿了,次日他让户部尚书写了奏折,说是户部欠款陈条已经装不下了; 于是顺利应当的在贾赦等人的吆喝下; 就要开始催还欠款。
“孝亲王; 你掌管户部,可知此事?”仁德帝对自己的六弟的印象还不错,所以虽然表情严肃,但是语气还算平缓。
孝亲王闻言直接跪在地上,将自己曾经准备告诉父皇的欠款数字说了出来; 足足一千八百多万两……这件事他到户部的时候就已经有所觉察,没有在一开始提出来,不过是心里的不甘心作祟,如今既然问到了,他也不会隐瞒。
饶是仁德帝心中已有猜测,可是听到这个数字也猛地站了起来,国库号称两千万两,也就是说只剩一百多万两?这就连每年兵部拨款都不够,更不提其他的了。万一有个天灾什么的,连赈灾的银子都没有?
皇上的脸色巨变,朝中重臣一个个也都是缩了脖子。
唯有贾赦先是用可怜的眼光看了眼对自己照顾有加的皇帝哥哥,然后带头站起来表示要还钱!砸锅卖铁他都还,绝不让皇上为难!再说皇帝哥哥也舍不得他为难,之前还给他赏了几个难得的古玩。有所依仗,所以贾赦便没有后顾之忧的直接开了口。
贾赦这一站出来,所有朝臣阴狠的眼光全部射在了他身上,就是交好四王八公也不例外。
贾赦缩缩脖子,可怜兮兮道:“欠债还钱不是应该的么?各位这么看我看什么?难道还不想还钱?皇上多难啊!天下百姓这么多,用钱的地方这么多,你们一个个小妾纳着,戏楼青楼赌坊逛着,庶子庶女一大堆,家产丰厚……个个都活得逍遥自在,哪里知道皇上的苦?”
越说贾赦在仁德帝关爱的眼神下,越得劲!他回去查了,原本以为只有六十万两,结果老二那个混蛋竟然这几年又欠了二十万两,整个荣国府足足就欠了八十三万两!气得他都想拍死这个蠢弟弟,反正这钱他绝对要老二自己补起来!
贾敬都想上前将这个蠢堂弟直接拍死,还钱?说得容易,自家府里的情况自己了解,能还得起么?再说欠款大头也是为了当初筹备军费,又不是光是为了自家!
“恩候有心了!”仁德帝越看贾赦越喜欢,不枉自己护了这么多年,虽然干活不行,人又无赖懒惰,但是真真忠心啊!心里都忍不住想着再等两年,给他按个什么功劳,让他做回荣国公。
徒烨熙也是难得认真的看着贾赦,觉得似乎找到了父皇宠爱他的理由,贾瑚虽然也好用,但是心思杂念太多,欲望也多,到底比不上他爹单蠢直白,招人喜欢!
贾赦就这么一混闹,他的老岳父恨铁不成钢的看了眼这个蠢货,也亦然站出来,老泪纵横的表示自己之前嫁女,凑不够的时候也欠了五万块,自己老糊涂不中用了,竟然没想着还款,果然有负圣恩,请皇上恩准他还款。
许老学士一站出来,呼啦啦一堆门生也都站出来,表示他们也欠了,要还款。
“你们一个个都是国之忠臣啊!”仁德帝松了口气,仁爱的看着下面跪着表示愿意还钱的朝臣们,还有不少都是家中贫寒的寒门官员。心想着此事了解之后,事后补偿一番,不能寒了忠臣的心。
皇上都这么说了,然后催还欠款的事情就定下了,四王爷义亲王跟六王爷孝亲王被安排统管此事!
一下朝,贾赦就被皇上留了下来,他眼泪汪汪的看着仁德帝表示,那么多人瞪着他,他有些害怕,求仁德帝在他还完欠款之后,免了他每日上朝的事情。
“贾叔叔许是起不了床吧?”徒烨熙看着他眼珠子乱转,就知道这人心里的想法。
仁德帝闻言,低头一看,心中的感动都没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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