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微咬了咬下唇,不知是因为后怕还是难过,整个人都微微地颤抖。
头顶忽然落下一片暖融融的温度。
是符骞空着的另一只手落了上来,大约是担心伤着她的脖子,力道轻得像在抚摸羽毛。
“不过没关系,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自小就被扔进军中,从最底层一路爬上来的符骞看得很清楚,连微的反应生嫩得不仅是没沾过血,甚至连那些黑暗的、阴晦的东西,恐怕也没见过几分。
第一回 见面时便已出现过的疑窦再次升起,却比之前都轻易地被挥之脑后。他收回思绪,看着眼前人单薄的侧影,低声道:
“不是你的错,这一次,是我来迟了。”
嗯,伯功手上还沾着血。
可阿微又是被摁在地上,又是被赵四儿抹脖子的血喷了一脸……
谁嫌弃谁呢×
——
第22章 启程
想着自己去前院把匪徒都清理了,后院就不用多管,确实是他失误。
这样的错,自十四岁以后,都多少年没有犯了……符骞心里暗叹,回身招呼小七:“你去——”
本想让小七去厨房收拾了那些人骨,想到那里面还有她的母亲,符骞吞下已到嘴边的话,改口道:“你去找找有没有方便带着的干粮,收拾一点吧。”
怀恩寺的匪徒已经被清理干净,现在寺里是安全的了。
不过终究还是有点不放心,他回身看了眼蜷在檐下的连微,问:“能站起来吗?”
连微的手脚还在发软,她扶着墙站起,稳住身体:“可以。”
从空置的房中扯出床单,去小厨房里把人骨以及那一扇肋排兜起。怀恩寺就在城中一个小山丘旁,两人也不绕远,爬上山丘,找了个尚有青草绿意的地方。
因为骨头都混在一块儿,分也分不清,符骞用耳房里翻出来的铁锹挖了个大坑,一股脑都倒了进去。然后填上土,做成个坟堆的样子,好歹让这些不知名的游魂有个安息之地。
回到怀恩寺中时,小七已经抱着一个包袱在等他们了。见到符骞,她搁下手中包袱,端端正正行了个大礼。
“谢恩人为娘亲埋骨。”
瘦瘦小小的女孩儿面有悲色,眼神却清明。好坏善恶,这个年纪已经能分得很清,难得的是没有被仇恨迷了眼,走向偏激。
符骞冲她一点头,“起来,我们该上路了。”
这一番折腾,天际已露出磅礴晨光。昨夜的雨已停了,空气中还带着微微湿气,混着早晨的凉意,令人神思清明。
符骞把怀恩寺中匪徒的尸体聚在一堆,放了把火。黑烟滚滚而起,熏黑怀恩寺的墙角,越过漆黑的城垣,与西边还未散尽的夜色融在一处。
两年前,这样的黑烟是否遮蔽了整座陈陵,才有了他们现在看到的模样?
一行人找了辆小板车让马儿拉着,背向这黑烟重新启程。
官道上还泞着泥水,一车一马走不快。天尚未全亮,前方传来凌乱急促的马蹄声。
一小队人马疾驰而来,到得近些,便看清这一行人披甲,马配鞍,装束整齐,行色匆匆,应是队官兵。
符骞松开已搭上惊霜的手,驾车到道旁打算等他们过去。为首骑匹白马的小将却忽然勒马,一双眼睛定在了形容狼狈的三人身上。
“你们是什么人?为何会在此处?”
尽管从厢房中翻了相对干净的衣物换上,但没有皂角和清水盥洗,符骞身上还沾着浓重的血腥气。连微更不必说,符骞当时直接掷过惊霜抹了赵四儿的脖子,颈动脉中滚烫的血液一半都喷在了她身上。
脸上手上血迹斑斑,发丝被血黏成一块一块。这幅尊荣,没有直接拔刀问候已经客气得很了。
符骞一拱手:“某昨儿赶路,不巧下了雨,原打算在陈陵废址那儿歇息一晚,熟料遇上了匪徒……”
三言两语,开始重复他们昨夜的经历。
小将听到一半,眉头已深深皱起。他唤过队伍后的一人,开口正要问些什么,却见这人的眼睛倏地睁大了。
与此同时,小板车上一道尖利到发颤的童声划破了空气——
“爹爹——!!”
话音未落,小七瘦瘦的身体就跳下了板车,踩着飞溅的泥水冲官兵那边扑去。被小将唤过来的那人也连忙下马,不顾地面脏污跪坐在地,迎面抱住小七。
剩下的人愣了一愣,随即抽出腰间佩刀,齐刷刷指向二人。
小七的父亲也想起什么似的,慌忙把人从自己怀里拉出来,上上下下看了一遍,又连珠似的问道:“他们没伤你吧?你怎么会在这儿?你……你娘呢?”
小七喊出声时,眼中泪水已经滚滚而下,现在扑在父亲怀里,更是哭得说不出话,只抽噎着摆手示意符骞不是坏人。旁的词不成词句不成句,谁也不知她想说些什么。
一队官兵都有些犹疑,符骞很是配合地摊手示意自己无害,连微看小七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在一旁低声对她父亲道:
“节哀,孩子的娘……已经没了。”
男人神色疲倦,胡子拉碴,原本靠着一股劲儿还显出几分精神,这话一出,眼中的火光登时熄灭,身材颀长的一条汉子,怔怔地竟淌下泪来。
片刻,他收敛神色,拉着小七起身,向二人行了一礼:“在下喻扬,二位对小女的援手,在下感激不尽,必竭力相报。只不知拙荆…是怎么去的?”
符骞于是把被打断的话说完。喻扬安安静静地听完全程,又行礼致谢,神色平静。眼尖的连微却发现他紧攥的拳缝里渗出丝丝鲜血。
直到一行人调转马头,踏上回扈郡的路,她也没听见喻扬再说一句话。
返程路上,连微从那叫温纶的小将处得知,他们此行原来就是要剿匪的。昨日有被打劫的行商留着一口气逃回扈郡,报与城主知晓陈陵这边盘踞了一窝悍匪,才有他们今日侵早出行。
喻扬是城主府中掌文书的,不知从哪听闻了消息,赶在小队出城前拦住了他们,说自己的妻子回娘家数日,本已到了返程的时候,却迟迟没有音信,恳请他们带上自己。
温纶见他实在担忧,便通融了一二。熟料竟真的……
“依你们说的,陈陵匪窝已毁,那帮匪徒却没有清缴干净?”温纶确认。
“不错。”
“如此,若我派出的斥候没查探出线索,还要劳你再来引路了。”
前方已可见城池的轮廓,城门处熙熙攘攘,人流往来。不知为何,有不少摊贩竟把摊子摆在了城外道旁,等待入城的人少不得都去看两眼,十分热闹。
见符骞二人注目,温纶随口解释:“近日城中有贵客,对路引查的严了些,城外因此拦下了不少人。商家逐利,就把摊子摆在了外头。”
“对了,”他忽然道,“我看你们风尘仆仆,可也是从别处来的?”
卡、到、死……
以及,未来三天缘更预警……
因为12。16也就是下周一,有一场学分占比特——别——高——的大考试!今天又卡成这个鬼样子,蠢作者怕有心无力,又不想请假(那就彻底放弃了),所以就在这里先道个歉OTZ
周一过后会努力补更的!
鞠躬/
【超小声:或者祝福我不要卡文?如果手速能有1500就好了……
不过话说回来!
第23章 同室
他们离开扈郡时,并没准备路引一类的物事。
一来,当今世道路引其实是件罕物,没几座城会真的检查,通常只有要住驿站的官家人会备着,逃生的流民若有路引反倒奇怪。
《穿成美人计里的美人儿》TXT全集下载_8
二来吴胤近年对肃州盯得是越来越紧,若拿着肃州的路引,怕是比没有还要引人注目,暴露的可能平白大了许多。
此刻被问起,符骞心头一紧,正思索该用些什么说辞搪塞过去,还要能让他们进城。连微已先开了口:“不错,小女子夫妻二人在乡里与豪绅结下些仇怨,不得已出逃至此。”
她叹道:“本来耗去半数家财备好了路引等物,却不料遇上匪徒,尽皆毁了。若平时,不进这城也罢,另寻去处便可。只是我们早已去信城中旧友,还有件东西要亲自送予他手中……”
符骞反应过来,配合着叹息一声:“不知没了路引,可还有什么法子进城?”
温纶踌躇片刻,道:“按理是不能的。但陈陵匪窝一事毕竟未完,不如你向我报上你那旧友名姓,若有人作保,或可破例。”
昔日战友在脑中转了一圈,符骞很快做了选择:“不知宿鸣校尉近年可还好?若小将军认识,自可去向他确认,说玉川旧友来访即可。”
他与宿鸣多年同袍,真正打下过命的交情却是在玉川一役,这事知道的人极少,后来的征战中陆续也都没了,故而不必担心泄密。
而玉川平原地处河西道最西,位置边远缺少监管,地方官妄为多年,也是个常年有百姓出逃的地方。
温纶果然不见怀疑之色,只是在听到宿鸣二字时睁大了双眼,仿佛想通了什么,朝符骞一拱手:“足下原来是中郎将旧友,怪不得能有此壮举。”
符骞离开扈郡后,旧部多有调动,宿鸣更是升任他原本的中郎将之位。为不触动吴胤敏感的神经,他多年不曾主动过问扈郡诸事,此时听闻消息,意外之余还有了些淡淡的欣慰感。
他躬身回礼:“原来友人已得高升,他却不曾向我提及。”
“也就是近两年的事情。”温纶爽朗一笑,“既有宿将军作保,自当放你进城。只将军前几日刚率军入山操练,城中客舍又早接了禁令,不得接待身份不明者。你入城容易,却要住在何处?”
好问题。
与宿鸣交情再好,人不在家,总不能上门叨扰,谁知他家中有无娇妻美妾?客舍又不收人,难不成要露宿街头?
“近日宵禁查得也愈发严了。”读心似的,温纶又补了一句。
两难间,符骞正犹豫着再报个人是否过于引人注目,沉默了半程的喻扬忽然哑声道:“若不嫌弃,恩人可来寒舍住下。”
他屋舍虽不大,但后院本就清净,如今,更是没什么可顾忌的了。
事情就此解决,众人入城后同行不远便各自分开。喻扬带他们回到自己府上,将二人安排在外院。
因为他们一路都是以夫妻自称,老管家没为二人分房。这安排说出来时还觉得是方便又隐秘,两人和衣而卧一张床也不是什么大事,但真正被带到客房之后……
连微盯着房中屏风,以及屏风后冒着滚滚热气的浴桶,狠心道:“不如,你先洗吧。”
没错,之前没有意识到的沐浴成了个大问题。
侍女贴心地在房中早早备下了两桶热水,这对满身风尘的二人而言本是再幸福不过。但…两只浴桶之间没有任何隔断,唯一一张屏风隔着内室与外室,不好轻易移动。
偏偏二人并非能坦诚相见的关系,这便有些尴尬了。
连微搓了搓发梢上结的血块,颇为不舍地转过身表明态度。符骞竟也不推拒,拿过架子上备好的中衣与棉巾,长腿一迈,毫不犹豫地转去了屏风后头。
连微:……
虽然没有以退为进的意思,但她以为这家伙至少会意思意思礼让几句的!
衣物摩擦声后,哗啦啦的水声很快从屏风后传来。连微本着耳不听为静的心情捂住耳朵,却也没什么事可干的,从指缝里漏进的声音反而越发清晰了。
水被撩起,扑在男人的身体上,又顺着滑回桶中……连微也不知道自己都走神想了些什么,但身后不远处传来声音时,是实实在在被吓了一跳。
“去洗吧,洗脸的时候不要用胰子。”
回头,就看见一身雪白中衣,长发披散的符骞长身而立,浑身蒸出淡淡热气,并着若有似无的清爽气息。虽然脸还是那张麻子脸,但连微不知为何仍被震了一震,回过神来不敢看他,匆匆忙忙抓起东西就进去了。
身后依稀传来一声轻笑。
连微没意识到自己的脸腾地红了。
进了内室,才意识到符骞洗得算是很快。桶中仍冒着腾腾白雾,触手还有些烫。
她小心地把自己浸到水里,发梢落在水面上,转眼就沁出一圈浅红。往旁边一看,符骞用过的那桶水整个被染成浑浊的肉色。
仿佛堆在院中的尸体下流出的雨水。
手上滑腻腻的触感仿佛又出现了。连微被这想象激得一颤,马上用力开始搓洗,同时随便找了个方向盯着不动,好像不看桶中血水,就能不去想那副场景。
洗�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