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下的疯男人剧烈挣扎,严朗身材高大健壮,却差点没摁住疯男人。
“我要杀了她!”疯男人声嘶力竭地喊,“荡妇!给我戴绿帽!贱人!”
严朗一把打掉沾血的匕首,将疯男人的双手扣在背后,另一只手掐住男人的后颈,用劲极大,几乎把疯男人掐得翻白眼。
“严队!”小苏跑到严朗身边,“松手,你要掐死他了。”
“王八蛋。”严朗喉咙中挤出一句,他接过小苏递来的麻绳将疯男人捆个严严实实,站起身寻找流血的西装男和孕妇。
“他们被机场医护带走了。”小苏说,“我们还有任务。”
严朗站起身,深吸几口气平复剧烈的心跳,小步快跑回板车旁,Carlos站在那里,目光呆滞地看着地面。
“怎么了?”严朗问。
“刚刚有个男的撞我。”Carlos神情恍惚,“药箱爆炸了。”他指向地面上的水渍,“这是癌症特效药,之前是。”他吓得够呛,话都说不顺溜。
水渍肉眼可见地蒸发消失不见踪影,严朗愣了下,说:“你们应该有留档吧,按照留档重新造一份?”
Carlos欲哭无泪:“只能这样了,我去给教授打个电话。”
“这是我的责任。”严朗对三个小伙子说,“回去我跟高局上报这件事。”
“这怎么能是你的责任呢?”小苏反问,“难不成你不该去救那两个人?”
“就是。”明明说,“队长你要是写检讨,我帮你写三百字。”
“只写三百字啊?我帮你写六百字。”王奇说。
严朗拍一下王奇的后背:“说不定不用写检讨,你们少咒我。”
“严队,先把器材搬进去吧。”Carlos沮丧地走过来,“教授说药瓶里是提取的癌细胞的变异体,花了五年时间才做出来的。”
“唉,祸不单行。”王奇说。
严朗推着板车,明明和小苏扶着货物朝机场大厅走,接应的人从他们手上接过板车,一行人将货物送上劳斯特医疗的私人飞机,幸好这其中没出什么事。
Carlos跟机离开,严朗和三个小伙子站在大厅里看小飞机滑翔起飞。
视野由清晰变模糊,一片黑暗后,严朗悠悠转醒,银色的舱体,窄小的床板和紧箍在头上的头盔。
舱门打开,祁阔的声音响起:“严朗,你还好吗?”
严朗迷迷糊糊地应一声:“唔,等下。”他坐起身,摘掉头盔,他仍处于时空错乱的状态,分不清模拟和现实。
祁阔耐心地等在原地,约两分钟,一只晕头转向的大狗扑到他身上,严朗小声说:“我反胃,恶心得想吐。”
“你对唤醒剂比较敏感。”祁阔稳稳地接住他,拍拍背顺毛,“我问问杨工能不能改良一下唤醒剂的成分。”
“我以前好像真的没见过你。”严朗说。
祁阔小小地松了口气,说:“是啊,我说的都是实话。”他强调【都】这个字。
“那,王奇、明明和小苏在哪里?”严朗问。
“他们不在人世了。”祁阔说,“他们是第一批基因病发作死亡的患者。”
严朗愣了下,地下城180层的生活让他难以体会到末世的残酷,他没有记忆,像个游魂随遇而安,刚得知自己有过并肩作战的队友,却被告知鲜活的他们已经离世。此时此刻的严朗处于一种极为矛盾的状态,他只有2087年6月5日一天的记忆,前情往事分毫不了解,微小如细沙般的难过包围了他。
祁阔收紧双臂,说:“别伤心,你会再见到他们的。”
第13章 梳理
“我需要一个笔记本和一支笔。”严朗说,“能写字的。”
祁阔转身从桌面上拿来一本印着研究所logo的线圈本和一支按压式中性笔,一同递给严朗。
“那段模拟我可以反复看吗?”严朗问。
“可以。”祁阔说,“模拟舱的启动非常耗电,后天反应堆造好后你能多看几遍。”
房间里的直播设备已经撤除,空间重新恢复宽敞,严朗找个椅子坐下,问祁阔:“今天几号?”
“2088年8月8日。”祁阔说。
严朗在本子第一页第一行写下【20880808严朗记忆模拟记录V1。】
祁阔瞄一眼严朗的字,熟悉的字句和记录方式,日期名称板式,字迹规矩板正,他说:“你有事发消息给我,我现在要上去开会。”
“好。”严朗说。
祁阔向前走几步,犹豫地退回来揉一把狼犬的头发,大步离开,走路带风。
严朗全身心放在笔记上,他将模拟中留意的时间点和发生的事情记下,捋成一条精细的时间线,写写画画涂涂改改,不知不觉墙上的挂钟时针已经转了两圈。
太原地下城175层会议室,祁阔站在白板前执笔写下【收束计划记忆模拟机首次启动复盘会】,他说:“这次复盘由我主持,主要由三个团队完成,团队负责人分别是机械师魏昊、药剂师杨宜、建模工程师王兴山,谁先说?”
“我。”魏昊举手。
祁阔把马克笔交给魏昊,自己找个椅子坐下。
魏昊站在白板前讲此次的准备、遇到的困难和解决办法,他总结道:“严警官身高一米八四,在舱体内坐起时头顶距离舱顶还有大约四十公分的距离。模拟舱整体设计符合预期,运行稳定,未发生事故。小瑕疵是由于模拟机耗能巨大,能量运转产生的热能仅有50%再利用,未达到节能标准,我后续研究研究怎么提高转化率。”
下一个复盘的是杨宜,她主攻临床和药剂,人才凋敝的末世,找到这么个医药双修的天才难上加难。这方面祁阔只懂个毛皮,不敢妄加指点,他托着下巴听杨宜讲,等杨宜收尾时他问:“严警官醒来后觉得反胃和头晕,杨工觉得是唤醒剂的问题吗?”
“头晕?”杨宜想了想,“你下午带他到我这来做个全身检查,我看看是记忆清洗的后遗症还是唤醒剂的事。”
“好的。”祁阔点头。
最后上来发言的是王兴山,他头发稀少,话更少:“此次建模实现98%的记忆细节,超出预期。”
“下一步的计划是将记忆清洗推广到各个基地,回收锚点210号的记忆。”祁阔说,“你们评估一下工作量。”
“记忆清洗本身不难。”杨宜说,“只是我不确定每个基地是否有完备的医疗设施。以及接受清洗后的锚点之后的生活,他们需要导师的帮助。”
“我担心数据传输。”魏昊说,“基地和基地之间距离遥远,地形复杂、变异动物众多,凭借硬盘传输不现实,云端传输我怕数据丢失,王工那边不好建模。”
王兴山点头。
“把锚点集中到太原这边统一做记忆清洗呢?”祁阔提出一个假设。
魏昊沉思,杨宜率先反对:“太危险了,每个锚点都是关键锚点,我们承受不起失去任何一个人的后果。”
“护卫队有战斗机储备。”王兴山说,“我们派一架飞机专门去别的基地做记忆清洗,再把硬盘带回来。”
“把人一起带回来。”魏昊提议。
“看情况,如果锚点没有亲友照顾就带回来。”杨宜说,“锚点二号和三号必须要带回来,以免严警官任务失败。”
“这个想法可行。”祁阔点头:“我去跟护卫队提个申请借架飞机。”
“祁工,反应堆什么时候完工?”魏昊问。
“十天后竣工。”祁阔说,“今明两天休息,回去睡个好觉,谢谢大家的全力支持。”
“应该的。”杨宜说。
“祁工客气了。”魏昊说。
“客气。”王兴山站起身拉开门,“祁工我先走一步,有个电话会议。”
“好的。”祁阔说,“我去找严警官聊聊今天的模拟情况。”他第二个走出门,杨宜和魏昊对视一眼,杨宜说:“你有没有觉得祁工……”
“铁树开花。”魏昊肯定地说。
“祁工以前有女朋友吧。”杨宜说,“我记得他以前上节目手上戴着一个银戒指。”
“估计是装饰。”魏昊说,“我不知道,我和祁工以前不在同一个研究所工作。”
“我更不知道了,我之前在第一中心医院工作。”杨宜说。
严朗写了三页的时间线,听到祁阔的脚步声,他抬头:“你开完会了?”
“嗯。”祁阔拉开一张椅子坐在严朗旁边,“怎么样?”
“我有几个问题问你。”严朗说,他翻到罗列问题的那一页,“故事线能往前三个小时吗?”
“可以,但没必要。”祁阔说,“你为什么想知道三个小时前的事?”
“因为目前故事里加上我自己出现了七个人物,小苏他们一直提醒说,我有同居的伴侣,我似乎跟他吵架了。”严朗疑惑地说,“如果这是真的,我现在是在出轨。”
“其实是你的伴侣出轨了。”祁阔说,“他不是个好人,你不用记挂他。”
“?”严朗皱眉,“你认识他?”
“我不认识,我做了一点小小的调查。”祁阔说,“去年6月5日的事情发生后,你回市局上报事故,他独自出国,你俩也算是和平分手。”祁阔都有点佩服自己扯谎的水平,一个谎言要靠无数个谎言来圆,他眼睛不眨地流利编造,编得自己都要相信了。
“市局给你记了个小处分,没有让你写检查,后续半年你一直在工作。”祁阔说,“6个月后第一批病人莫名暴毙,你的三个队员全部死亡,只剩下你一个人活着,市局将你扣押拘留。”
严朗低头在笔记本上补全故事后续,一笔一划写字的样子乖巧得像写作业的小学生。祁阔忍不住上手捏一捏严朗的后脖颈,他问:“你的第二个问题是什么?”
“穿梭机是怎么穿越的?”严朗问,“是同一个时间段有两个我,还是现在的我到过去的我身上?”
“意识融合,不会在同一时间点出现两个你,会引起时间悖论。”祁阔说,“传送越远越耗费能源,我目前的假设是,将你传送到6月5日早晨6点,按照那天的轨迹和节奏,你应该没有机会提前运送货物。”
“你的意思是,我有两个选择,一是救孕妇导致世界末日,二是不救孕妇,看她死。”严朗说。
“孕妇不会死,有人救她不是吗。”祁阔抬手推一下无框眼镜,“你只需要做好你的护送任务。”
严朗拧眉,他想起那位素不相识的西装男人,如果他不帮忙将疯男人摁住,那位西装男肯定被疯男人拿刀捅成筛子。
“啊……你在担心另一个男人。”祁阔说,“他不是弱势群体,他是个男人。”
严朗问:“Carlos还活着吗?”
“他死了。”祁阔说,“6月5日的延宁机场T3航站楼出发层,停车场至候客大厅的临时停车点周围,仅剩十个人活到现在,统一称为锚点110号。”
“你看过所有的记忆。”严朗说。
“我只看6月5日当天的记忆内容。”祁阔说,“为检查记忆质量和连贯性,我浏览一遍,储存卡交给王工建模。”
“不建模你怎么查看画面?”严朗问。
“我看的是参数,解析代码。”祁阔说,“建模的目的是方便你理解整个故事,如果我是锚点一号,就不用这么麻烦了。”
严朗反手一把拍掉祁阔捏他脖颈的手,不满地看向祁阔:“你嘲讽我。”
“……”祁阔揉揉被拍红的手背,迅速认错,“对不起。”
如此正经的道歉让严朗觉得自己小题大做,他不好意思地低头,露出一截蜜白色的脖颈:“那你摸吧。”
第14章 你穿白大褂很好看
“你不是想去地表层看看吗?”祁阔说,“我带你去。”
“什么时候?”严朗扬起脑袋看向祁阔,黑亮的眼珠带着好奇和希冀。
“明天下午。”祁阔捏捏狼犬的肩背,手掌贴着薄薄的肌肉层。他的掌心温热,手指不老实地从领口钻进严朗的T恤,指尖划过凸起的肩胛骨,轻微的力道,引起严朗的一阵痒意,耿直的严警官动了动肩膀,说:“你要捏就捏,别乱摸,很痒。”
祁阔眯了下眼睛,为严朗纵容的态度感到喜悦,他接着说拜访守城军的计划:“我去问军队借一架战斗机,你想看吗?”
战斗机?狼犬抖抖耳尖,眼睛愈发清澈透亮,声音抬高些许:“要看。”他不计较研究员嚣张地摸过自己背部肌肉的手掌,甚至倾身贴近祁阔,让对方肆意占走便宜,“我真的能看到战斗机吗?就那种,直上直下推进式、装载导弹、且能隐身的战斗机?”他一边说一边伸展手臂左右比划,男孩心中始终有个飞机梦,祁阔最清楚严朗喜欢什么,毕竟从小到大严朗的金属手办都是祁阔亲手做的。
研究员矜持地颔首,他双臂展开把狼犬半拢进怀里,说:“夜枭F79,采用光学无反射涂装,屏蔽雷达、人眼等观测手段,是当下最尖端的侦察型战斗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