涣饭馐锥选�
他对此并不在意,磕磕绊绊崩完一曲,练团室和手机同时安静下来。
郑文轩在网络的另一端,感慨似的喃喃道:好像Emmm还少点什么
林沛然拿起手机,犹豫了一下,才跟他说:你的贝斯想你了。
哈哈哈哈哈是这
郑文轩笑着笑着,笑声发送到千里之外,脸上的笑容却渐渐有点艰涩。
他知道,林沛然这是回B市了。
不是他的贝斯想他了,是林沛然想见他。
林沛然想见他。
如果是在前天,那这个消息对他而言,就是喜事成双;但现在,郑文轩有点不那么确定
林沛然的学业明明还有一年,为什么会突然回国?回国了又有什么烦心事要找白玉喝酒?他现在回了B市,究竟是件好事,还是件坏事??
他无法确认,也不敢去确认。因为确认这件事本身,就是高度的危险。
郑文轩的内心毫无疑问是雀跃的,可是有些事情,并不能由着性子来。他们都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少年终要成长为男人,男人的肩上所背负的重量,很多时候,并不可以分给别人。
郑文轩想了想,忍着心情岔开了林沛然的话题:对了,之前白玉
你不用记挂,我已经替你跟他道过歉了,林沛然接道,不过你要是实在良心发现,觉得过意不去的话,就好好跟他再赔个罪。他那个人你是知道的,虽然高冷的一批,但其实很好说话
郑文轩知道自己那天有点口不择言,听林沛然说他替自己给白玉道歉,心里有点暖,又有点没由来的嫉妒白玉那小子。
他咬了咬牙,终于下定决心,主动往前迈进一步:其实其实那天我的确是有件好事想告诉你的
林沛然心里那丛火苗缓缓又升了起来,他压抑住忐忑的喜悦,轻松笑着问:现在舍得说了?
郑文轩深吸了一口气,慢慢道:我五一之后,大概会被调到B市的分局调研一阵子,可能呆一两个月也可能以后也就留在B市了也不一定。
林沛然听了一愣,随即心脏就狂跳起来。
然而很快他就感到有些古怪:D市才是总部吧?你这算是被贬了?被贬算什么好事?
郑文轩支支吾吾解释说:D市大佬云集,混不出头呗宁做鸡头不做凤尾,去下面反而轻松些。
倒也是这个理林沛然被他说服,便没有追问。郑文轩肯告诉林沛然他要来B市,已足够令林沛然欣喜若狂这起码说明,郑文轩不再躲着他了。
他不知道现在提这个合不合适,但此时此刻,林沛然罕见地没有克制自己,遵从本能开了口唤道:
渣文
话只说了个开头,就被他吞进了喉咙,尾音空荡荡在房间里回响着。
他害怕自己一时得意忘形,会从云端坠落下来。
长久的沉默,换来的是同样长久的沉默。
他没说出口,可郑文轩依然明白了他的意思。
林沛然知道,沉默,是郑文轩给出的答案。
还好没有真的说出口,不然林沛然抿了抿唇,努力让自己不发出多余的声音,免得被对面的郑文轩察觉什么。
郑文轩叹了口气,语气也放软了,柔声哄着他说:等我到了B市再说,好吗?我现在还
嗯。
林沛然没否认被看穿的心思,但也没有听郑文轩不肯复合的理由。
他不想让两个人都难堪,所以及时打断了郑文轩后面的话。
这个举动无疑给他们两个都留足了体面,以至于这太过简短的答复出口之后,他们两人同时松了口气。
郑文轩已经不知多少次被林沛然这种极端敏锐的体贴拯救,感到放松的同时,心底却又疼得难受。林沛然在他面前,是真的小心又卑微,明明无比优秀耀眼的一个人,却每每用最低的姿态在他这里委曲求全
他一点都不愿看到林沛然这样乖软的温顺,他宁可林沛然还是从前被自己宠坏时候的样子,会傲娇,会耍脾气,会毒舌跟他顶嘴就像个骄纵的少爷。
郑文轩心情复杂。
他说不出安慰的只言片语,却又舍不得挂掉电话。因为如果这时候挂断,林沛然就只能独自一人在电话那边吃下被拒绝的酸楚,那未免有些太残忍,他于心不忍。
他们骨子里是一样的人,不管有什么委屈什么苦都自己逞强担着,生生往下咽。
语音上的通讯时间一秒一秒地跳跃,林沛然和郑文轩谁都没再说话。他们就这样安安静静的,隔着千万里的电波。
却真切陪伴在彼此身边。
第8章
*
『2018年5月某日。
他对我来说是什么呢?
就像打鼓时的三十二分音符滚奏加花,不用复合跳的话,就会无从招架。
就像钢琴的巴赫平均律,每一种转调都如圣经般刻在我脑子里。
就像吉他的F和弦,明明像空气和水那样需要,却不得不每一次都用尽食指最大的力气才能按响。
我花了整整一个月学会按响F和弦,却花了五年也没学会把他放下。
所以他就像我眼中的星辰,是始终可以望得见的光芒,却那么、那么的遥不可及。』
作者有话要说:沛沛是靠音乐吃饭的,所以难免提到些音乐相关的东西比较冷门的知识大叽叽会备注解释_
没兴趣看科普的宝宝,可以直接跳过下面的内容。
后面会甜上两个月,是真的糖,不划拉嘴的那种,看我诚挚的眼神。
7。3号会鸽一次更新,提前在此报备。
=
下面是科普:
①《Fight》,日本指弹演奏家押尾光太郎的经典曲目,无数吉他手为了技(耍)巧(帅)练习的选择。
②复合跳,鼓手基本功之一。复合跳其实不难,难的是三十二分音符加花。
【知道练习它时很让人头疼就行了。】
③巴赫平均律,即《巴赫十二平均律钢琴曲集》,俗称键盘手的圣经。对音乐人琢磨调式和旋律组合有非同一般的意义。
【对编曲人来说,这就像平仄和格律深深刻在诗人的脑子里,是同等重要的东西。】
④F和弦,俗称大横按,接触过吉他会比较容易懂。需要整根食指同时按紧吉他第一品六根弦。
对吉他新手来说,要一定的练习才能把F和弦按响,少一分力气就会有杂音+跑音,甚至会弹不出声音
但F和弦在歌曲里太常见了,所以学吉他的人,必然要熬过这关。
【就像吃螃蟹必须对付硬壳一样,且就算已经吃得很熟练了,以后每次吃也都还要费尽功夫去对付】
以上内容随便看看就好_
第十章
林沛然不必上班,也不必上课,五一小长假对他来说,和普通的日子没有任何区别。他终日埋头在工作室里,恨不得日期的后面赶上马鞭,能催着飞过去。
他知道郑文轩五一后要来,所以如此期待着他们的重逢。
在这漫长的等待时间里,他也带着病历和片子去了B市最好的中医院。坐诊的是个上了年纪的老中医,苍老枯皱的脸上独独一双眼睛精芒四射,点亮了整个精气神。
林沛然看到身边座椅上等候的人们,或搀或扶,三两而伴,不知怎的,心中有些羡慕,有些庆幸。
家属们大多满面愁容,小心的眼神里透着不安和恐慌,有的不动声色,有的故作坚强,每一束目光本都是人生百态可林沛然站在此处,看到的不是万家灯火,而是被疾病的阴翳残酷笼罩的人们。
想要求生的人,在这世上有几千万个,他不过是微不足道的其中之一。
像他这样的独行客,在这短短的廊道里,显得那么不起眼,又那么地突兀。
人生天地间,独来独往,独生独死苦乐自当,无有代者。'注'
还好,没人陪他来。
身边不知是同情还是探寻的目光,令林沛然坐立难安。他不擅长对付这样的视线,只好向每一道看过来的眼神回以淡淡的微笑。
待他浑浑噩噩处理完一切,走出医院大门的时候,恍然回想医生问了些什么、嘱咐了什么、又开了什么药,竟几乎一无所知。唯独手里沉甸甸的十副药包,带着一点微弱的令人安心的草香气。
他果然不喜欢医院。
林沛然对自己的病并没有抱太多乐观的期望,这种事情无须医生来告诉他,他不求脑子里这个东西被消灭干净,只要它不再长大,可能就已经算最好的情况。
值得高兴的是,这十副药至少可以吃一个月,他不必如此勤快地来他不喜欢的地方了。
对他而言,郑文轩才是他最好的止痛药。
郑文轩来B市那天,林沛然早早赶到了火车站。他漫无目的在出站口张望着,只盼着哪个抬头的瞬间,视野里能突然撞进一个高大帅气、如记忆中那般爽朗笑着的身影。
然后,他就看到郑文轩拖着笨笨的行李箱,还没下电梯,身上穿着和B市的温度完全不搭的长袖外套,捋着袖子一头汗向他挥手。
林沛然笑着迎了过去,同他抱在一起。
相拥的那一刻,鼻尖里全是他衣服上柔顺剂的芳香;郑文轩换了以前惯用的那种香型,但这样的味道,林沛然也同样喜欢。
有那么一瞬,林沛然不想匆匆结束这个拥抱;可他明白,朋友之间,短短数秒已是全部。
他欲接过郑文轩的箱子,帮他分担一些,但郑文轩拒绝了。
不用,东西不多,我自己来就好。
林沛然没强求,只问他:回来住哪儿?要待一两个月的话,总不能在宾馆吧?
郑文轩笑着说:单位有安排宿舍,不过我自己有房子,还是住家里习惯。
林沛然早猜到他会这么说,故意埋汰他:你讲真的吗?你那地儿得有一年多没住人了吧?你确定今天晚上睡得进去?
郑文轩也陪着他说笑:大老爷们儿哪有那么讲究,拖个地卷个被子都能直接睡,不至于。
林沛然于是没有多言,他跟郑文轩坐着地铁,一路闲侃着到了郑文轩家。
站在楼下的时候,林沛然目送他上去,在门栋前站了好一会儿。
几年前还在读大学的时候,他也在这栋楼里住过,那时的他不必像这样,只能站在楼下看着,而是握着这里的钥匙,可以肆无忌惮和郑文轩同进同出。
这里曾是他们两个人的家。
可是,从他被甩那天起,他就失去了回到这栋房子的资格。
现在想想,那时的他才是真正的天地之大无处容身他没勇气回他们同居的房子面对郑文轩,工作室那时候又还没交房,申请了外宿的他连学生宿舍都没有床位他趴在教学楼的自习室里,一整天一整天,像个疯狂的学霸,吃饭睡觉都在教室,直到每天晚上九点,被关门的大爷请出来,然后去升旗的广场台子下面,静悄悄地坐一晚上。
他一面吃着从前郑文轩绝不会让他吃的不干不净的外卖,一面告诉自己,他早不是当年那个没了郑文轩就混不下去的自闭儿童,他已经足够坚强独立
却又在低下头的时候,无法控制地视线模糊。
后来,他在广场上露宿的第三天,郑文轩出现在他的天空里,把他捡了回去。
郑文轩带他回家,给他梳洗,跟他说,尽快去找房子吧,月底就从这里搬出去。
搬出去
林沛然痴立在楼栋前,望着、望着,前面郑文轩的脚步就停了下来。
他回头了。
他看着林沛然,眼神有一刹那的刺痛。
郑文轩问他:要不,上来坐坐?
若天地间存在有神明,那这一刻,她一定听见了林沛然的祈祷。林沛然的心仿佛被五月的暖风裹住了,温柔得让他这颗心都要碎掉。
他走了过去,拾阶而上。
电梯里跃动着红色的数字,林沛然站在其中,手足无措。
他清楚地记得,最后一次站在这座电梯里,是他磨磨蹭蹭搬出去那天,杨旸刚好来B大找他玩,抢着要帮他搬东西,他推辞不过,就和杨旸一起下楼。
正好同打算进电梯的郑文轩撞了个照面,林沛然突然就慌了。
始料未及的不知所措,让他完全不知该怎么开口。又觉得应该解释些什么。
可郑文轩看也没看他,擦着他的肩膀就走了过去。
电梯门在身后关上的那一秒,林沛然整个人像忽然坠入又黑又冷的无底洞,不停地下落下落怎么也落不到底。
他那时忍着心情,回头看了一眼,冷冰冰的电梯数字却和他的感受相反,义无反顾地向上升着
林沛然赶紧匆匆收回目光,低头时,眼泪就涌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