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歌无数次想要提醒原惜白,可惜,完全听不到。
他只有接触到阳光、或者被那符咒侵袭时,发出的声音才有可能被原惜白听到,但现在最为糟糕的是,因为之前过多的危险行为,他的灵体变得很是透明,比之先前浅淡了不少,根本不敢再那样做下去。
。
成为了幽魂,实在是一件很无聊的事情。
没有人能够听到他说话,也没有人能够看到他,就那样飘荡在触碰不及的虚无之地,恐怕换了辛幼宁,早就得成了一个疯子。
原惜白的身体已经比最初的时候好上了不少,尽管依旧打着石膏、坐在轮椅上,但或许是新电影的原因,倒是有不少节目都邀请他。
李应拿了不少的邀请来,其中不乏有相当不错的,楚歌本以为原惜白多多少少都会选择那么一个两个,但没想到,原惜白全部都推掉了。他一个也没答应,一个也没有去。
在这段车祸休养的日子里,他像是完全忘记了,自己曾还是个演员,转而看起了商业文件。
基本都是闻迎带给他的。
辛幼宁以前做事并不避着原惜白,反倒是原惜白,因为避嫌,自己从来都不曾插手。
但日积月累之下,多多少少也知道一二。
眼下辛幼宁迟迟未醒,闻迎身上的压力极大,外界已经出现了不少流言蜚语。
闻迎前来的时候,总是眉头紧皱。
辛幼宁一天不醒,那么压力一天就不会消散,然而更加奇怪的是,来自于辛家上一位掌权人的态度。
“先生父亲的态度有些说不出古怪,他好像对于现在的情形,并没有什么制止的想法。”
眼下辛家旁支蠢蠢欲动,有一个办法就是,暂且由辛致和出面,压下来那些异动,偏偏辛致和到现在,根本就没有什么对策。
“你大概不知道,白少。”闻迎说,“从老板车祸到现在,老爷子也就去医院看过一次,后来什么表示都没有了。”
原惜白道:“当时是我要求的,暂时不要告诉老爷子。”
他说到这里的时候,叹了一口气。
那个时候辛幼宁为了保护原嘉澍受伤,原惜白不觉得传出去以后是什么光彩的事情,更不知道辛致和会对此有什么反应,是以一开始才要求了,要瞒着辛致和。
“但其实是瞒不过的,老爷子知道了,去看过老板但也就看了那么一次。”闻迎道,“试问寻常人家,有哪个做家长的知道了孩子受了伤,却并不是很关心的?”
原惜白道:“你也说了是寻常人家。”
闻迎一顿。
而辛家,远不是寻常人家。
原惜白道:“辛先生和老爷子的关系,算不上特别的融洽。”
那是他有时候会产生的一种感觉,因为辛致和是一个强势的人,而显然,辛幼宁也继承了他的这种性格。
这一点,从他为了原嘉澍闹得风风雨雨,甚至为了报复不顾反对强行和原惜白结婚就可以看出。
辛致和一向都对原惜白可有可无,最初的时候,很是过了一段时间的苦日子。
闻迎皱眉道:“但是现在这么多人想要对老板不利,为什么老爷子连一点儿管的想法都没有?”
原惜白苦笑:“谁知道呢。”
人不曾亲来,但辛致和也曾打电话来问询过辛幼宁的情况,只是现在,连那些问询,全部都少了。
那看上去就像是并不那么关心,自己的这个儿子是否会醒来。
。
先前的时候原惜白浑浑噩噩了一段时间,直到现在,被闻迎提起,才终于回忆起来,辛致和的态度若有多无的古怪。
他觉得自己大概是多想了,毕竟以前,辛致和也不见得会来问询什么。
当务之急,还是要处理好公司里的问题。
如果辛幼宁能够醒过来就好了。
。
楚歌甚为无聊的在镜子前面飘。
他已经尝试过无数次,但是完全都照不出自己的影子,总归这面被吹得神乎其神、玄乎其玄的镜子,在这个时候,跟死物差不多。
他晃荡了一会儿,飘到了镜子后面去,看到了上面的朱砂。
颜色殷红,依旧凝固着,像是干涸了的鲜血。
之前的时候,楚歌看着头疼,根本是躲着走,压根看都不想看一眼了。然而这个时候,或许出于无聊,或许出于其他的什么原因,他突然想去戳一戳那些个朱砂。
估摸着就这么穿过去了
等等!
楚歌的手指突然一顿,他似乎触碰到了什么,微微有一些晕眩。
楚歌以为那是错觉,于是凑了过去,又用手指尖轻轻地点了下,他并没有抱着太大的期望,但是的确出现了一股微微带着凉意的感觉。
有些涩,有些干,他似乎触碰到了那些朱砂。
他收回了手,在空中抖了抖,小心翼翼的再度伸出去,直到凑到了朱砂之前。
是的,没有错,正如他想象中的那样,他接触到了实物。
楚歌欣喜若狂,几乎没有办法形容此刻的心情,这是这么久以后,他第一次触碰到实物。
他死死地盯着那面镜子,盯着镜子背面被涂满了的朱砂,那几乎是整个圆面都是殷红的颜色,用手掌按下去,满手都是干涸的凝滞阻塞感。
这或许是一个机会,一个能够将信息传达出去的机会
楚歌有些混乱的盯着眼前这一圆面的红色,好半天了,才终于把出窍的思维给聚拢了回来。
所以他能够做什么?所以他能够怎么做?
朱砂凝固了,干涸了,像一滩血迹一样,摊在那里。
大概盯久了,楚歌的头脑有一些晕眩。
他从高处飘了下来,缩在了大门边,手指轻轻扣着,思考着下一步应该怎么走。
许久之后,他终于想出来了一个不算是法子的办法,楚歌飘了上去,对上了那个遍布朱砂的铜镜背面,他伸手在铜镜背面的朱砂上,用力摩擦着。
明明是很难感受到痛意的,然而当他用力摩擦镜背面的朱砂后,手指处传来了火辣辣的疼痛。
就好像他当真变成了一个人,正在用人的身体,人的手指,去擦镜面上的朱砂。
他飘在那里,够不着天,也够不着地,只够得着那一面镜子,够得着背面的朱砂。
很少做这样的事情,楚歌觉得自己的手指大概都快要摩擦起火的时候,镜背面的朱砂终于被他磨掉了小小的一点。
已经很疲惫了,但发现朱砂的确是可以磨掉的,楚歌顿时精神一震,原本昏昏沉沉的脑袋、叫嚣着疲惫的身体,此刻似乎又有了动力。
系统问他打算磨个什么东西出来。
楚歌打算用手磨掉背面的部分朱砂,磨出一个求救标记。
其他的汉字、想要组成一段话,那需要的字数、比划,对于他来说,实在是太复杂了一点,但用英文的国际通行求救符号,只需要三个字母,却很容易就能辨认出来。
那朱砂是李应涂上去的,一开始是完整的。
等他磨完,无论是谁,只要看到上面的求救符号,或许会觉得奇怪,或许会觉得诡异,但一定会告诉原惜白。
楚歌相信原惜白会明白那意味着什么。
。
在漫长的黑暗与等待之中,那大概是楚歌能够看到的唯一一点儿光明。希望的尾巴梢儿来的是那样的突兀,但让人只想要拼尽全力的抓住。
楚歌几乎是将所有的时间都耗在了那上面,他的手指已经磨得钝痛无比,只要挨着了朱砂就火辣辣的疼,但他像是感觉不到一样,沿着自己划定的轨迹,认真的想要从镜背面磨出一个求救符号。
晚上的时候,他不眠不休,飘在空中,靠在铜镜后。
他用了一个白天加一个晚上的时间,终于歪歪斜斜的磨出了第一个字母。
第二天的时候,原惜白离镜子太远了,他上到了二楼书房里去,楚歌够不着。外面应当是大太阳的天气,原惜白不知道在查阅着什么,楚歌昏昏欲睡,坐在他的脚边,靠在椅子腿上,竟有些半睡半醒。
第三天,第四天
楚歌用了五天的时间,终于在镜子背面磨出了一个求救的标志,他端详着自己的成果,只觉得歪歪倒倒,扭曲难看,像是蛇一样在爬行,但只要看到,还是能反应过来,是哪三个字母。
他觉得自己的手很疼,非常非常的疼,两只手,十根手指,没有哪一根是落下了的。
都说十指连心,到后来,那的确是钻心的疼痛,如果有实体,楚歌猜测,估计自己的手指全部都已经磨秃了,或者全部都磨得血肉模糊、鲜血淋漓。
还好他没有实体,还好他不用看到那样的惨状。
身体无比的疲惫,痛意从手指处游走,然而精神却兴奋到了极点。
那就等着原惜白发现了
只要他能够发现。
。
楚歌几乎一刻都不能忍耐,到了这个时候,他比任何人都要焦急。
这个时候,反倒是痛恨起来,为什么这面镜子是放在别墅大门的入口处,为什么不是放在三楼、放在卧室里,那样,只要一抬头,不经意间就能够看到。
他看着铜镜背面的符号,想要冲着原惜白大喊,又想要自己去触碰阳光惨叫,只要弄出来一点动静,只要吸引原惜白的注意力
但身体似乎无比的疲惫,让他连行动的欲望都没有,蜷缩在地,昏昏欲睡。
竟像是冷血的动物,有了冬眠一般。
他等着谁来,等着谁打开大门,看到铜镜背面的异常。
但李应没有来,闻迎也没有来,他们像是约好了一般,一同绝迹。
没有迎来客人,而守在此处的阿姨与保安,也从未曾抬头。
铜镜依旧无声的悬挂在那里。
而或许是因为最初时凝望了太久,到这个时候,连原惜白甚至也不投去半点注意力。
第111章 act2·剜心
那其实是相当难熬的一件事情。
倘若有了希望; 却迟迟不见希望成真; 只能在日复一日的等待中消磨下去,看着那希望渐渐地又消弭,任谁也会在这样无望的等待中发疯。
更不要说楚歌已经等待了那么久。
他贴着那面铜镜; 他将手按上了镜背面的朱砂; 他用指甲将求救的标志挖的越来越清楚、越来越明白,直到那原本如蛇形一般细小歪扭的痕迹渐渐变得宽阔。
那时候又已经过去了好些天的样子,时光在一成不变的枯燥中流逝。
楚歌觉得; 自己的希望、自己的力量仿佛也在那渐渐消失的时光中逝去。
偶有保安进出,但是谁也不曾注意到那面被悬挂在空中的铜镜。
楚歌蒙昧昏昏,困倦欲睡; 大多数的时候,他都蜷缩在原惜白的身旁,像失去了力量; 把自己团成了一团。
他觉得困,非常非常的困。
一个魂灵是不应该有这样感觉的; 他们不吃不喝,不眠不休; 从不会感觉到困倦。
然而自从他开始去铜镜上的朱砂抠挖后,那似乎就与他告别了。
楚歌等待着客人上门,不管是闻迎还是李应都好,只要有谁; 只要他们能够发现铜镜上的异常就好了。
却没有等来闻迎也没有等来李应; 而是等来了一名不速之客。
。
天气渐渐转的凉了; 不复盛夏初秋之时,那样炎热的景象。
楚歌都看到阿姨唠叨现在降了温,给原惜白批了一件外套,让他多加一点衣服。
原惜白腿上的石膏已经拆了一些,他想要从轮椅上下来,练习一下走路,被慌而忙之的制止。
他的腿,还没有完全好。
冷风习习,落叶扑簌。
楚歌脸贴着玻璃窗,昏昏欲睡的看着外界的场景。
那大概是一种逆反心理,越是不能够接触到外界的阳光,他就越想要去接触。
只是这段时间,进入深秋以后,大幅度降温,一直都是多云的天气,天色也阴沉沉的。
院子里的鲜花都谢掉了,留下了已经发黄的枝叶,外面有人正拿着笤帚,扫着那些落到地面上的枯枝败叶,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
他靠在那里,闭上了眼睛,便在这时候,听到了骤然停下的汽车发动机声音。
车门一下子被拉开,又“啪”的一声关上,发出了巨大的动静,有人从车上走了下来,脚步急促。
那个声音
不像是闻迎或者李应的。
不是他们俩,楚歌也没有了什么兴趣,他依旧闭着眼睛,靠在床边,倦然欲睡,连动一动手指的力气都欠奉。
那个脚步声忽然之间停了下来,如果要更加准确的说,是夹杂了另外的脚步声,交织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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