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孩子嘴唇嚅动着,不知道是要说什么,想了老半天,最后努力的牵了牵唇角。
结果眉毛皱的死紧,笑的跟在哭一样。
楚歌一下子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陆之南被他一笑,登时那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就没了,又绷成了先前那个样子,只是一双眼睛泄露些许情绪。
楚歌瞧着他有些气的小样子,忽然间心里就有些心疼。在他接受到的记忆碎片中,陆之南就跟一片无声的影子一样,沉默着,从来不知笑容为何物。
他朝着陆之南伸出那只完好的手,说:“来,拉哥哥起来。”
陆之南有些迟疑的望着他,嗫嚅道:“你……起得来?”
楚歌有些哭笑不得,无奈道:“这些血都是别人被打的,不是你哥我的。”
陆之南纠结了小半会儿,伸出小手,搭在楚歌掌心里。
本来楚歌也只是逗逗他而已,歇息了片刻,已经回复了些许力气。握住掌心中小小的手,一用力就站了起来。
头脑有一些晕眩,他闭了闭眼,睁开的时候,就看到陆之南仰着头,眼里有些许担忧。
陆之南小声说:“去哪里?”
“当然是回家啊。”
。
所谓的“家”,是陆之北母亲留下的房子。
每逢夜晚降临,颜小菱就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出去鬼混,她的职业传统又悠久,两腿一张来钱比什么都快,何况她还生了一张比鲜花还美丽的脸蛋,一副比黄莺还婉转的嗓子。
但是现在,她已经没了,死的不能再透了,留下两个孩子,大概是她曾存活于这个世界的证据。
乱七八糟的记忆在脑海中盘旋,带着楚歌七弯八拐走过昏暗狭长的小巷。
初秋的晚上,已然降温,寒风萧瑟。
掌中握着的手有一些发抖,楚歌说:“哥在呢,别怕。”
他心里其实也有一点害怕,但手中还牵着一个孩子,总不能表现出来。
城市棚户区一向都混乱又嘈杂,筒子楼下面是一个乱糟糟的垃圾场,筒子楼上人家住户挤得满满当当。
楼道里的声控灯跟大减价的水果一样,指不定哪个好,也指不定哪个坏。来回的过道尽头散落着几家门户,扎得松松垮垮的垃圾袋就扔在门边,要是有人不注意踩中,保管就是满脚中奖。
楚歌精神绷的跟弦一样,牵着陆之南,小心翼翼的绕过了各种障碍,上到三楼的家门口。
他伸手一摸荷包。
得。
钥匙又不知道落哪儿去了。
先前他在小巷子里被人给堵了,拎了钢管砸破了人家脑袋,估摸着钥匙就是那时候,丢在了那里。
回不了家,只能去路上把钥匙找回来,想到这一路长长的漆黑的巷子,楚歌一阵头皮发麻。
可总不能不找。
他跟陆之南商量说:“弟,你在这儿等等,哥出去一趟。”
陆之南掌心汗涔涔的,紧紧地攥着他,听到了愣了一下,说:“你要走?”
楚歌说:“钥匙落那儿了,哥得去把它捡回来,不然咱们今天就进不了门了。”
小孩子还攥着他,一点儿也不愿意放开手。楚歌扯开嗓子喊了两声,结果半点儿动静都没有,这层楼的声控灯是坏的。
这黑灯瞎火的把一孩子扔在门口也难怪他害怕,但楚歌总要出去把钥匙找回来。他又不知道钥匙到底是落在了哪儿,鬼知道要找到什么时候,总不能再把陆之南带出去找吧。
楚歌一阵阵的头疼,他跟系统打个商量:“统子,你给我看看,钥匙落哪儿了?”
系统哧溜一声应了,开始吭哧吭哧的给他找。
一片漆黑里,只有楼道尽头的窗口投入的光,隐隐约约的,却越发照的铁栏阴森。陆之南依偎在他旁边,手心凉沁沁的,楚歌以为是他害怕,便把小孩子揽到了自己身前。
“弟,哥一会儿出去找钥匙,你就待在这儿,哥哥一会儿就回来啊。”
小孩子脸紧紧贴着他,整个人拼命地往他身上靠,仿佛都快要缩进他怀里,依旧不停地发着抖。
他小小的身躯似乎承受了莫大的重担,太过于害怕,细瘦的手臂紧紧抱住楚歌的腰。
楚歌想要松手去拍拍他的脊背顺气,陆之南却像是被惊吓了一般,更加剧烈的颤抖起来。
“怎么了?”
楚歌问,他伸出那只受伤的手,屈起,用尚还算的上干净的手背拍着陆之南。
“乖啊,不怕啊,哥哥在呢……”
他轻言细语的安慰着,以为是陆之南今天被吓坏了。怀里的身躯颤抖终于平缓下来,仿佛在犹疑。
楚歌轻轻地拍着他,耐心地等他开口。
陆之南并没有说话,小小的身躯扭了扭,抬起了手臂。
“哥。”
“我在。”
小孩子依旧在犹豫,片刻后,终于下定决心。
楚歌感觉到自己的裤子口袋动了一下,似乎有什么轻巧的玩意儿落入了里面,坠得口袋一沉。
与此同时,他脑海里响起来沙沙沙的电流音,系统极其惊喜:“钥匙找到了!”
楚歌:“………………”
第4章 act1·畸骨
黑暗中愁爆了脑袋的楚歌拎着乖弟弟献上的钥匙插入了锁孔。
在“咔哒”一声,成功打开了老旧门锁后,他感觉自己已然身如幽魂。
楚歌木然道:“统子,这钥匙哪儿来的?”
系统说:“你弟塞你口袋的。”
楚歌追问:“那他手里钥匙又是怎么得到的?”
系统幽幽的说:“你傻了吗楚三岁,你让你弟先跑的时候,他顺手从你身上摸走的啊!”
楚歌:“………………”
他弟究竟是多好的身手啊神不知鬼不觉摸了钥匙他居然还没发现!
楚歌简直是哭笑不得,都不知道该夸陆之南这孩子是机智还是不机智,敢情他当时让这孩子先跑路,他都还惦记着把钥匙摸了,顺便把陆之北给锁在外面呐?
这要真的是陆之北发现他摸了钥匙,不把他给折腾的个半死就奇怪了。
系统说:“这如果是陆之北,这孩子也不一定把钥匙拿出来啊!”
人真的是一种很奇怪的动物,趋利避害,却又会出于某种不知名的冲动,推翻先前的决定。
就比如说陆之南,摸钥匙时指不定希望这哥哥死在外边儿,可后来还是守在小巷子口等他,又在这时候把藏起的钥匙给摸出来。
他并不知道楚歌有系统辅助的存在,在他的视角里,假如他不说,楚歌只会以为,钥匙是落在了先前的某个地方。
这片棚户区这么大,找不着也就找不着了,大不了他们在门外凑活一夜,第二天再想办法。
总归他是可以推得干干净净。
。
楚歌伸手在墙上摸索了片刻,摸到了一根拉索,他扯了一下,屋内顿时有了光亮。
筒子楼的老旧房子,连设施都透着一股陈旧的气味。照明用的不是按钮开关,而是那种一根绳的老式拉索,楚歌倒并不陌生,他以前住的地方,用的就是这种早已被淘汰的拉索。
世界复归明亮,黑暗被驱散,也足以楚歌看清陆之南的脸庞。
小小的孩子贴在门边,眼睛睁得大大的,忐忑不安的望着他。见着他没有说话,眼睛逐渐黯淡下来,不自觉的咬住嘴唇,低下了头去。
那是一个沉默接受的姿态,表明对自己的错误供认不讳,接受责罚。
楚歌叹了口气,揉了揉他毛茸茸的发顶,道:“想什么呢,进来啊。”
。
屋子并不大,长条形的客厅一望见底,几乎可以说是有些逼仄了。
墙上的粉刷已经有些起壳发黄,人走过时被震动,落下扑簌簌的灰。墙根的地方几乎满是这样的碎皮与粉末,掉了一地。
入门处是搁着一台老旧电视机,看那外观笨重得跟铁疙瘩无异。靠墙的地方是一条漆红的木质长沙发,只是年岁久远,露出了其中暗棕色的内芯。低矮的茶几就搁在沙发旁,再往一旁走没有两步,就是关着门的房间了。
墙角处搁着一方叠的整整齐齐的被絮,倒不知道是用来做什么的。
楚歌在长沙发上坐下,右手不小心碰到了硬邦邦的扶手,登时疼的倒吸一口冷气。
他想了好一会儿,也没有想的起来碘酒纱布在哪里,陆之北的记忆乱七糟八的,一会儿是颜小菱温柔可亲的笑脸,一会儿又成了女人满含憎恶的模样,乱哄哄的,在他脑海里拱得跟个菜市场一样。
楚歌只觉得一阵阵头疼,每次原主记忆太过纷繁,他接受起来都有些吃力。
先前在那巷子里还逞强斗狠了一番,此刻后遗症渐渐出来,整个人都有些无力。
陆之南进门后跟一尾小鱼一样,哧溜一下就溜到其中一个房间里去了。他估计还是有一些害怕,楚歌也没有喊他出来,任由陆之南一个人待着。
总归已经回家了。
要做任务、扭住他的命运,也不急在这一时。
楚歌闭目养神了一会儿,渐渐靠着木扶手,昏昏欲睡。这时候,房间里忽的响起来激荡的水声。他迟缓的睁开眼,就看到陆之南不知什么时候从那房间里出来了,站在他旁边。
空气中弥漫着蒸腾的热气。
陆之南抿着唇,不安的碰了碰他的手臂,小声说:“哥,你洗洗手。”
小茶几上放着一个铁脸盆,里面盛满了热水。
他自己脸上还蹭着灰,跟个小花猫一样,烧了水却先端出来了。
楚歌看着他,说:“你先洗。”
陆之南摇摇头,不说话。
热气在那里蒸腾着,他俩谁也没动,最后还是陆之南扛不住,乖乖的去洗脸。
楚歌心想这还差不多,他要是想处理手上的口子,不会自己去烧水吗,哪儿能支使这么小一孩子。
系统说:“楚三岁你确定你能行?”
楚歌说:“我手是破了个口子又不是瘫痪了……嘶!”
陆之南拿了一条热毛巾,贴在了他手上,那温度登时就把楚歌烫的一哆嗦。
“哎,弟弟,你轻些,这是你哥的手,不是楼下的铁疙瘩!”
陆之南张皇失措的望着他,差点把毛巾给丢了,小声道:“我手笨。”
楚歌想要自己来,但他伤的是惯用手,着实没办法自己处理,最后动手的还是陆之南。
小孩子用热毛巾把他手上的血污擦得干干净净,这时候楚歌才看清了伤口,指腹破了,掌心也有道狭长的口子。
陆之南抿着唇,找出棉签,蘸了碘酒一点一点的给他处理伤口。
楚歌刺激的不停嘶冷气,想喊系统给他把痛觉屏蔽了,结果高贵冷艳的统子忙于学习《ai的名义》,理都不理他。
百无聊赖之下,他又去看陆之南。小孩子一双眼睛生的极好看,黑白分明,澄澈纯粹,此刻专心的盯着他手上的破口,小心翼翼地给他上药。
楚歌想碰一碰他卷翘的睫毛,刚一抬手,陆之南就察觉了,抬起了头。
于是他又忍住了。
空气里弥漫着碘酒刺激的味道,楚歌抽了抽鼻子。
陆之南动作很是利索,很快便把他手上的伤口给处理了。先前端来铁水盆时,溅了一些出来,此刻茶几上、地上都有些深色的水痕。他把铁水盆端走了,又把茶几擦了,地也拖了,动作间极为熟练,看得出来,平时都是干惯了这些的。
陆之北从来都十指不沾阳春水,叫他动一下扫把跟杀了他亲娘一样,也难怪陆之南这么熟练。
小小的身影沉默的做完了这一些,迟疑了一会儿,看着楚歌还没有要回房的样子,就自顾自的朝着房间的门走。
楚歌以为他是要先去睡了。
然而陆之南的步伐到了墙角就停下,他并没有推开那扇关着的卧房门。
那个角落逼仄又狭小,周遭的墙壁都起了翘皮和粉壳。
楚歌终于知道,先前看到的那床叠着的被絮是做什么的了。
那是陆之南的窝。
在这座不大的房子里,属于他的,就只有那么一个角落。
小小的孩子抖开了被絮,一面铺地,一面盖身。他的躯体蜷曲着,裹在陈旧的被絮里,努力把自己缩成一颗不起眼的茧,窝到了墙角最里面去。
第5章 act1·畸骨
楚歌的脑袋“轰”的一声炸开了。
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想把原身拖出来,千刀万剐,碎尸万段。
在当真见到这一幕以前,那些都只存在于剧情线里,仿佛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故事。他只是一个过客,一个偶然间撞见、冷静旁观的人,然而在亲眼见到的当下,他无法再把那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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