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首那人笑了一声,扬眉吐气:“放心,我有分寸,死不了的。”
王哥……
哪个王哥?
。
“轰!”
车门被大力关上,隔绝了外界的景物。
楚歌怔怔的看着窗外,被站台挡住了的、只露出了一角的包装袋,上面画着精美的花纹。
落下的钢笔,跌落的蛋糕。
他在橱窗前守了那么久,才终于做出来的。
被人当做垃圾一样扔在了地上,想来奶油散了、水果坏了,再也不能吃了吧。
时光仿佛重合在了一处。
他小心翼翼捧在手里的生日蛋糕,他千挑万选才终于敲定的生日礼物,终究是送不到那个人的手里。
。
面包车在道路上疾驰,楚歌不知道他们要把自己带到哪里去,他茫然的飘进了蛇皮口袋里,贴面看着昏迷不醒的那个自己。
狼狈而落魄的,满身是血,累累伤痕,如此的可怖。
鲜血从伤口里渗了出来,染透了轻薄的衣衫,蛇皮口袋里,布满了浓重的血腥气。
视线所及处,一片狰狞噬人的红。
铺天盖地,都是鲜血。
。
后备箱前坐着的人在意气风发的交谈,说起了这个被逮住了的倒霉鬼,满满都是得意。
楚歌蜷缩在狭窄而黑暗的空间里,怔怔的听着,无数线索繁杂做了一处,他勉强的想要理出来,却怎么理都理不清。
被他报警给关到了号子里的四个混混,其中为首的那个,与王治是远房表兄弟。
一表三千里的关系,八竿子没有个往来,却偏偏在这个时候联系上。
——恩怨又从何而起?!
楚歌恍惚间想起,当初王治被陆九强按着道歉。
后来两人疏远。
自从翻脸以后,王治就看不惯陆九,连带着记恨上楚歌,前些日子,又遭逢了告白迟秋月失败那件事情。
新仇旧恨,交加在了一处,嫉妒成狂,实在是自然不过。
一个小县城来的穷学生而已,以为救了陆九就攀上了高枝?
呸!
不狠狠报复,怎么出得了心头的那股恶气!
第335章 act8·终焉
楚歌竟然想要笑。
原来他有这么大的面子; 可以劳动这么多的人。
发动机轰轰作响; 震耳欲聋,他蜷缩在后方; 吃力的撑起头; 朝着外界看去。
后窗的玻璃上满是灰尘; 黯淡且不清; 他看了好一会儿; 才发现,入目的竟然是熟悉的景物。
楚歌有点儿迟疑。
——这是他上学的那条路么?
从家到学校的公交车; 正常时间里只有一路。后来楚歌和陆九住在一起; 住在学校家属楼三层的那套小房子中。那之后他就很少回家了; 但他依稀还记得这条路上的风景。
收费站总是不会错认的。
他看见了驶入主城区以后的站台,看着面包车驶过一处又一处熟悉的景物。
渐渐进入了学校所在的那个区,前方车流拥堵,面包车行驶的速度放缓下来。
前方是一条宽阔的大道。
从这条道路驶过去,靠边的地方将会有一个公交车的站台。每一次楚歌从学校大门里出来后; 坐车的都是那里。
此刻即将进入高峰期,车流拥堵了起来。
。
面包车内出现了骂骂咧咧的声音; 因为被堵在路上; 为首的小混混看上去非常暴躁。
也不知暴躁的究竟是堵车这一件事情; 还是因为看见了警服的心虚。
前面的车辆一动也不动,只看得见冰冷的铁屁股。
似乎是前方的路口出现了一起轻微的车祸,两辆车擦挂了,交警进行调解; 但其中的一个车主不肯私了。
“操!”
刺耳的电话铃声突兀炸开在面包车内,原本精神就有些紧绷的小混混怒骂了一声,他看着前方一动也不动的车流说不出的烦躁。但接起电话后又换了一副谄媚的面孔,只差点头哈腰,匍匐在地。
“……快了,王哥,我们已经走到路口了,就是前面出了车祸,交警正在疏通。”那边的人似乎问了一句。
小混混拍胸脯打包票:“那哪儿能啊,怎么会被交警查到,您放心,一定妥妥当当的把这小子给你带过来。”
又说了那么几句,小混混开始混不吝的笑起来,嘴巴里秃噜着各种讨好的词语,卑躬屈膝。
然而电话挂断后,他的样子刹那间又是一变。
方才的讨好的笑容消失的彻彻底底,脸色阴沉了下来,直直把手机摔在了车上。
“不就是投了个好胎吗,做什么都不会,还敢这样对我吆五喝六。”
小混混一脸暴躁,看上去非常的不满。
坐在他边上的人连忙捧他的臭脚,开始恭维老大的本事,一定比王家那个小子厉害多了云云。
。
这马屁拍的是完全不通,只是刚刚拍到了小混混的心坎上,是以他听得十分舒服,不时点点头。
楚歌混混沌沌的听着,一时间,竟然有些想笑。
他其实应该担忧自己处境的,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闲心,听着这几个小混混满嘴火车的乱跑。
忽然其中有一人道:“……老大,怎么一点儿响动都没有了,那小子该不会没气了吧。”
小混混听了心里一跳,想也不想就道:“怎么可能。”
但嘴巴里这么说着,他心里已经产生了一点儿不安。
之前他下手的时候满含怨愤,完全没想过收着力道,那个小子一看就弱不禁风,被打伤打残,就算是一口气没续上来……也不是不可能。
这不是已经听不着响动了吗……
小混混打了个寒颤,随意从车里捞了个矿泉水瓶。
他转身就捏着瓶子去捅后备箱中的蛇皮口袋,一水瓶下去十分柔软,贴住了人的躯体,但当真一点儿反应都没有。
操。
不会这么晦气吧?!
他旁边人看着,小声道:“老大,这小子该不会真,真的被……”
“胡说什么呢!”
小混混立刻截断了他的话,伸手直接把袋子口提起来,解开了对上一张满脸是血的面容,地狱恶鬼一般,登时唬了一跳。
“……去,看看他还有没有气!”
旁边的人颤巍巍伸手过去,凑到了那小子口鼻前,探了探,神色大定,舒了一口气。
“有。”
小混混心中一定,想也不想,立即拧开了矿泉水瓶,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冲着人头上浇下。
沙哑的咳嗽声响起,那张满是血迹的脸睁开了眼。
——这不是还有气的吗?
。
灵魂分明已经漂移了出去,可依旧能够感受到槌心刺骨的痛楚。
手臂被折断,肺腑被刺穿,腿骨被打折……
“他”醒过来了,茫然的看着眼前的一切。
混混“呸”了一声,满是嫌恶的朝着他面上吐了口唾沫:“还活着呢,你装什么死啊小子!”
提着“他”领子的那只手蓦地一松,身体没有了支撑,“砰”的一声,砸在了冰冷坚硬的车厢上。
五脏六腑仿佛都移了位,肋骨不知道刺到了哪里。
疼。
好疼啊……
。
自从被人捧在手掌心里起,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吃过这样的苦了。
浑身上下都在叫嚣,疼的眼泪都沁了出来。
楚歌吃力的撑起了身体,扒住了凹凸的车壁,他把自己的脸都贴到了车窗上。张开口大喊,想要弄出一点点动静,让警察注意到这里。
却没有任何用效。
完完全全都是徒劳。
交警从后方不远处走来,走过了楚歌贴着的那扇车窗,目不斜视。这辆面包车是如此的不起眼,根本吸引不到半点儿的注意力。
。
前方的两位车主终于同意和解,这条路可以疏通了。
楚歌死死地贴着车窗,想要跳下去,却完全脱离不了这一方空间。
他看着交警越走越远,渐渐化为了一个黑点,终于死心。
“他”还在车厢里躺着,大半个身体都被笼在蛇皮口袋里,半死不活。
楚歌轻轻的摸了摸“他”的脸,又粘稠又脏污,看见自己的手上,刮起了凝结的血块。
连胸膛的起伏都渐渐微弱下去,“他”真的快要没气了。
楚歌侧过了头,低落的靠在车窗上,他被困在了这里,看着奄奄一息的自己,无能为力。
他茫然的张望着,忽然间,睁大了眼睛。
那熙熙攘攘的人群里、那嘈嘈杂杂的闹声中,伫立着一个挺拔的身影。
陆九!
。
楚歌几疑自己看错了,可那个影子,他就算再过一千年、一万年,也不会认错。
视线尽头是那张熟悉至极的面容,唇边挂着一抹浅浅的笑,眉梢眼角透出的都是欢悦与期待。
都说人逢喜事精神爽,陆九端着两杯奶茶站在站台上,就像等待着世界上最幸福事情。
第336章 act8·终焉
——我知道; 我在家里等你。
从老款手机里传来的声音如是说; 混杂在摩擦的电流音里,沙哑而温柔。
那仿佛是上一个世纪的事情了。
楚歌说过不要陆九去车站接他的; 可在他不知道的时候; 陆九已经顶着炽烈的骄阳; 离开了家中; 走到了站台上。
抬望眼; 车水马龙。
隔着那么遥远的距离,楚歌依旧见着了他含笑的眉眼。
奶茶里加了冰; 他甚至捕捉到了杯身上挂着的水珠; 顺着手指; 一点一滴的落下去了。
。
作为目的地的站台。
——陆九在等着谁?
——又想要给谁一个惊喜?
泪水滑落了脸庞,楚歌嘶声大喊,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竭力唤着陆九的名字,可是却发不出哪怕是一点点声音。
如有所觉一般; 陆九侧过了头来。
四目相对,楚歌难以自抑的战栗; 他怀着微弱的渴望与欣喜; 期冀着陆九可以发现他这个人。
下一刻。
相接的目光错开了; 陆九什么都没有察觉,转过去了。
楚歌怔怔的看着他,看着他蓦地跨前一步,微微昂起了脖颈; 那是一个翘首以盼的姿势,就像是期待着什么的到来。
“……轰!”
震耳欲聋的发动机声淹没了四周的嘈杂,公交车驶入了站台,隔绝了楚歌的视线。
他就那样看着陆九一点一点消失在了自己的视野里,最后的一幕,定格在了那个含着微微期冀的眼神。
两旁的景物不断地向后退去,渐渐化作了一片模糊的虚影。
“陆九……”
泪水晕染了视线,楚歌哽咽的不能言语。
一股恐慌攫住了他的心脏,在想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的时候,演变做了绝望。
。
面包车急速向前行驶而去,在已经疏通的道路上,如同离弦的箭枝。
没有谁注意到这辆面包车的离去,无论是维持秩序的交警,还是耐心等待的陆九。
那个期冀着与心上人共度十八岁生日的少年依旧守在站台上,端着两杯冰已然要化掉的奶茶。他眉梢眼角里蕴着笑,等过了一班又一班到站的公交车,望眼欲穿。
他怀着无数的渴盼与期望,想象着相逢时候的场景。
他事前并没有提前告知,提前来到了站台,只为给人一个惊喜。
他甚至想好了一会儿自己要做怎样假装不在意的神情,想好了自己要说怎样偶然遇见的话,想好了今晚吹蜡烛时,应该许什么样的愿望。
——浑不知,他所等待的那个人,就在他的眼皮子底下,绝望而去。
。
凄厉的冷风尖啸着穿楼而过,呜呜咽咽,犹如鬼哭魂鸣。
窄巷,危墙,破楼。被人粗鲁的拽了下来,像个垃圾一样扔在了地面,楚歌从没有想到,入目的景物居然是熟悉的。
那几个小混混把他带到了学校后的那块空地上。
遍地水泥枯枝,一片断壁残垣。
摇摇欲坠的危楼还是两年前见过的那个样子,墙壁上画着血红色的“拆”字,刺目淋漓。
——这是楚歌曾经以为自己住过的地方,后来才知道,其实是一栋被拆迁了大半的烂尾楼房。
这块荒地人迹罕至,斑驳的危墙下面,是一座早已被废弃的火车站。
。
蛇皮口袋被解开了,楚歌被人拎了出来。
领子被人毫不留情的提着,勒住了脖颈,他几乎要喘不过气。
楚歌想要挣扎,然而绵软的四肢积攒不起半点儿力气,反而是激怒了拎着他领子的人。
“啪!”
一记火辣辣的耳光,甩在了他的�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