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来。
在普通人口中,不过是赞叹这食物着实美味,而在异能者的口中
楚歌脸色乍然变了。
他终于想起来,在应苍之前,还有异能者,也吃过这样被他处理的干干净净的食材。
是他请褚游吃的那两筒冷串儿。
褚游有没有分享给别人?他有吃出来不对吗?是究竟只有应苍一个异能者察觉到了,还是所有尝过的异能者
楚歌心乱如麻,想到直到现在为止,也没有说有谁找上门来,心中慌乱终于少了些许。然而仍旧有一些不安,他想要找一点事情做,不要这么继续胡思乱想下去,终于把海棠果子提到了客厅中,一个一个的给海棠去蒂。
熬一锅糖水海棠吧,给之南回来当零嘴,这些彻底净化完毕的食材,终是不能再拿出去了。
他握着小刀给海棠果子去蒂,恍惚间没有注意,被锋锐的刀刃割了手。鲜血无声无息渗出来,缀于指尖,其下墨色花瓣暗沉诡异,其上殷红血珠颜色刺眼。
在那刺眼的殷红中,仿佛有一点黑色若隐若现,鼻端似乎闻到了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臭。
“当啷”一声,小刀落地。
那一滴血珠将落未落,楚歌死死地盯着自己指尖,只觉得喉头发堵。
与之同时,大门被骤然打开,陆之南尚还在与人说话,一转头就见着了地上沾血的刀刃,登时脸色一变。
“哥,你不在床上躺着,下来做什么!”那语气又是埋怨又是担忧,楚歌虚弱的笑了一下,想要跟陆之南说,不要这么担心,没什么事情,只是一下子没有拿稳而已。然而将将一抬头,笑容就凝固在了脸上。
应苍微微含着笑,从容不迫的与陆之南应对着,正不动声色的打量着他。
再没有什么比现在更令他心情糟糕了。
。
一桌丰盛的菜肴被整治了出来,陆之南几乎拿出了十八般武艺,并不大的桌面被盘子摆的满满当当,只有边缘余下搁三只碗的空间。
他几乎是诚惶诚恐的请应老师上座,来吃这一顿家常便饭。
应苍含笑上座,邀请主人家坐下。
楚歌木然坐在另一侧,心平如死水。
凉拌的海蜇头、醋溜的土豆丝,炝炒的菠菜、红烧的牛腩
几乎都是他喜欢吃的,楚歌却一点胃口都没有。
陆之南眼睛晶亮,很是殷勤的邀请应老师尝一尝他的手艺。
楚歌沉默的看着他,最终,微不可见的叹了口气。
他以为自己退学的事情早已揭过,却没想到,一直都被陆之南记在心底,以至成为一个心结。小孩子只知道楚歌想让他知道的,于是,就在他所知的世界里,寻觅所有可能的机会,笨拙的以自己的方式,想要对他好。
应苍夹了一筷子入口,大加赞赏陆之南的厨艺,目光却落在了楚歌面上。
那样了然的神情,正如预测中所料,楚歌却不知道,应苍猜到了多少。
抢在应苍说话之前,楚歌先道:“应老师,还要先谢谢您在拓展训练营里对之南的照顾。”
应苍闻言,目光投在陆之南身上,语气温和:“不客气,应该的。”
楚歌又道:“我一会儿想和您了解一下之南的情况,你看可以吗?”
应苍目光落在了他身上。
陆之南道:“训练营的事情我记得都说过了呀哥哥你想了解什么,一会儿问我就可以了!应老师,我哥他”
话音消散在了应苍的目光中,再开口时,若有所指:“之南,有的情况,是老师要和家长一起了解的。”
陆之南可怜巴巴的将目光转向了楚歌,试图求助。
楚歌摸了摸他细细软软的头发,笑了笑:“乖。”
却没有任何转圜的意思。
。
老旧的楼道中,声控灯早就坏掉了,在天色已经暗下来的夜里,更是伸手不见五指。这原本就是个破旧无比的小区,住着这个城市中身家贫困的平民。
楚歌送着应苍下楼,一路上两人皆是无话,他不知道应该如何开口,直到走到了楼下。
两人站定。
应苍忽而道:“你真的打算不告诉你弟弟?”
楚歌面无表情:“应老师,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第40章 act1·畸骨
应苍答非所问:“你还在低烧。”
所以; 看在他是一个病人的份儿上; 可以暂且放下这个话题,桥归桥路归路了吗?
楚歌心中说不出的烦躁。
应苍却像是没看出来他不对的情绪:“我听之南说过你的情况,当时学校的潜力值测试为零。虽然很少有人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但我恰巧以前就遇见过这样的例子; 刚好知晓一二。”
不为人知处,垂下的手指捏紧,连指节都泛着冷白。
应苍看着楚歌; 一锤定音:“小陆,你正在觉醒异能。”
楚歌眉毛都蹙了起来:“说不定你弄错了,那个人并没有异能; 他骗了你。”
应苍看着他强撑着不认的样子,莞尔:“他不会骗我的,因为那个人; 就是我自己。”
楚歌:“”
好想打人哦。
没错过他一瞬间扭曲的神色,应苍徐徐道:“小陆; 为什么你要瞒着你弟弟呢?之南一直都认为那个时候是学校测错了,他一直坚信你应该觉醒异能。”
而他的确正在缓缓觉醒; 不是吗?
陆之南所坚信的,并没有任何错误。
。
夜色下两人分站,应苍迥异于初见时,此刻他的态度; 是平和的; 善意的; 可以交流的。
就如同一名真正的师长。
应苍道:“如果你愿意,我可以给你开介绍信,到时候通过入学检测,重新上学也不是什么难事小陆,既然你有这个天赋,就不应该辜负。”
那样温和的语气,让楚歌想起来了自己以前的老师。
他怔愣了一瞬,看着站在自己身前的人。
即使他这样沉默着,应苍也没有一点儿催促,十分耐心的等待着他的回答。
他低下了头去,见着了粗糙的地面,见着了发污的墙壁,见着了苍白的月光,将两人的影子,映得老长老长,直直淹没在花台的尽头。
晚风寒凉,凛冽如刀,吹醒了楚歌几乎要冲动的大脑。
胸腔中情绪渐渐沉淀下来,他终于抬起了头。
“应老师”楚歌深吸了一口气,“你可能不太了解我们家里的情况。”
望着身后那栋老旧的建筑,还有建筑中狭窄的楼道,楼道尽头逼仄的客厅,应苍似乎明白了什么。
他听到少年清晰的声音,连适才那一丝颤抖都消失了,变得理智而平静。
“我查过异能者所需要的开销。我们家的情况不会有第二名异能者。”
学费,食材,药剂,武器,能源
一项项加起来,犹如一座巍不可攀的大山,然而没有哪一样,可以缺少。
每一名顶尖异能者的身后,都是浩如烟海资源与钱财,那无不是花费了大量人力、物力所供给起的。
“我有几斤几两,自己一直很明白的,应老师,谢谢你的关心。”
应苍凝视着他。
楚歌笑了笑:“之南的天赋,才不应该被埋没。”
。
自此这个话题就走到了尽头。
楚歌上楼,“咚咚咚”的,陆之南就冲过来,把门打开了,小孩子小心翼翼的打量着着他,一脸的求知欲。
他揉了揉陆之南细软的头发:“应老师说你在训练营里表现的很好,也很有天赋。”
可是
他想要的答案不是这个呀?
陆之南还想要再问,但楚歌却不想再说话了。
小孩子看着他苍白的面色,不掩疲惫的神情,终于按捺了下来,转身将一杯热水递给了他。
。
夜幕低垂,月色惨白。
遥夜下楚歌凝视着自己的手,剔透分明,除却指尖那一点墨色花朵,再没有一丝一毫杂质。
或许是先前不小心割破了手指,流出了鲜血,那晦暗的墨色,甚至都些微浅淡了,不复先前那样浓重。
就好像黑絮顺着鲜血流出了他的身体。
他似乎找到了从自己体内摈除暴烈能量的办法,可若许是要以放血为代价。
一个人的体内,有多少鲜血可以放干净?
可以再尝试一下是否真的如此,但是楚歌很怕痛,也很不想要见到血。
他熟练的把陆之南体内黑絮引走,再度逼到了指尖。
系统冒了出来,很是不解的问道:“楚三岁,你咋不愿意去学校啊。”
楚歌十分无所谓:“去学校有什么用,能学到的陆之北上辈子都学了。”他只要把那些记忆翻出来就好,虽然会导致大脑疼痛不堪,可没必要再到那些天之骄子汇聚的地方去。
而且
楚歌缓慢道:“我总有一种预感,假如异能暴露了,会死的很惨。”
系统:“这不成啊,你要相信科学啊楚三岁。”
楚歌面无表情:“马德里不相信科学。”
系统:“”
楚歌幽幽道:“何况,一个异能因素都被塞进来的现代世界,你告诉我要相信科学?”
系统彻底闭嘴不说话了。
。
楚歌在家中缠绵了些时日,思忖着好的差不多了,不能再耽搁下去,又回到了早餐铺子。
这一次,他处理的食材没有像先前那样,彻底净化干净,而是多多少少遗留了些许。这个程度,恰巧与超市中的高级生鲜食材相当,不过分突出,也不会将他暴露。
系统经过了多日的磨炼,又点亮了新的技巧,厨艺的提升,多多少少弥补了食材的不足。
就这样,那些老食客们也没见的吃出来,反倒是因为楚歌特意宣传的采购了高级生鲜食材制作,一传十十传百。
对此楚歌很是有一些哭笑不得,明明是不如以前了,可大抵因为外在的包装,反倒更加受欢迎。
没错,在他病着的时候,参考着现实世界的冷串店,去定制了一批简洁大气的包装,又做了一块十分漂亮的价位表,不动声色的将价格提高了些许。就差把店面稍微装修一下,换个风格了。
这一日,又见着了应苍,楚歌已经能够心平气和的与他打招呼了。
“应老师,你想吃点儿什么啊,我请客。”
应苍仔细的看着竖着的价位牌,选了一串饱满的冰糖草莓。他递过来了十五块钱,楚歌没有收,笑吟吟的挑了最大的一串,用糯米纸好生裹了,再递给他。
“应老师,不用了,还要多谢谢你照顾之南呢。”
在这段时日里,应苍已经打听了他家里的情况,从班主任口中、街头混混口中、老板娘口中,隐隐然拼凑出了一幅画面。早死的父亲,做妓的母亲,留下相依为命的兄弟俩。
他忽然间就明白了楚歌的心态,少不知事的意气风发过去后,终于挑起了家庭的重担。生死一夜的醒悟后,更舍不得弟弟受半点儿委屈。
此情此景,如此熟悉。
几乎教他看到了少年时,父母骤失、豺狼环伺,将自己保护在羽翼下的姐姐。
应苍莞尔道:“我有没有说过,你很像一个人。”
巧了。
楚歌也弯唇:“应老师,你也很像一个人。”
应苍大感兴趣:“谁?”
楚歌笑吟吟:“我同学的母亲。”
应苍:“”
坏了。
开始酝酿的资助的话说不出口了,按照他所了解到的,以陆之北的骄傲,是不会接受跟褚游相关的资助的。
那眼神清清凌凌,还含着笑谑,里外里写着自己什么都明白。
楚歌打量着他:“应老师,都说外甥肖舅,我咋觉得褚游跟你不怎么像。”
这可以算得上是交浅言深了,应苍心里却没什么不适,看了楚歌一会儿,没等到半点儿紧张,自己也笑起来。
褚游的样子像极了他的父亲褚炀,和应家人,却是并不怎么相似的。
他就在店里坐下,慢条斯理的咬着冰糖草莓。
在整日整日食用那些味道古怪的异兽肉后,这一丝丝甘甜几乎都要甜到心里去。
应苍道:“你身体好了?”
楚歌点头:“好了。”
应苍道:“有什么特别的感觉吗?”
楚歌眨眨眼:“没有啊。”
这答案比较糟糕,却也还算不得奇怪。应苍安慰他:“你才刚刚觉醒异能呢,感觉不到也很正常。”
楚歌看着他:“其实还是有一点感觉的。”
应苍有些好奇:“是什么?”
楚歌揶揄他:“应老师,就比如说,你现在给人的感觉,中正平和,比第一天和气多了。”
应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