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校门口堵着车,这么一会儿了,都还没开出几米。
“安全带拴上了吗?”驾驶座上的人问,“坐在后面也要遵守交通规则啊。”
楚歌便使劲儿抽出来,将插销扣了进去。
十字路口灯光变换。
红灯变成了绿灯。
“坐稳了。”驾驶座上的人说,“……我们先去接你妈,再上南山去吃。”
“爸爸。”楚歌突然小声喊道。
“……嗯。”
“爸。”
“嗯?”
楚歌还要再开口,楚父却先笑了起来:“怎么了啊,小歌,学校住了一周,就想家了啊?”
脑袋抵在了柔软又坚实的靠背上,连眼睛都闭上。
凝结的水珠一滴一滴顺着手指流下。
楚歌轻声说:“是啊,突然想了。”
。
楚父开着车,带着他们绕了一大段路,总算接到了楚母。路边等待着的女人看上去三十多岁模样,保养得当,画着淡妆,此刻见到了他们车来,眼睛里便流露出一点儿笑。
楚歌与陆九都坐在后座上,她就拉开了前座的车门。
甫一坐下,就朝着后望去,笑悠悠的:“小歌和小陆都放学啦?”
陆九先他一步回答:“是啊,楚阿姨。”
楚歌小声喊道:“妈。”
楚母笑意吟吟:“小陆昨晚回来,我还跟他说,反正都周五了,今天不去学校了。他不干,一定要来学校接你……”
楚歌茫然的“啊”了一声,侧头去看陆九。
陆九落落大方,丝毫不见被打趣的困窘:“反正在哪儿都一样的嘛,我想快点儿告诉他比赛结果呢。”
。
正是下班的高峰期,晚上堵车的不得了,楚歌他们从学校里出来的才不过五点半左右,等绕到了楚母工作的地方,时间都已经七点过了。
而从这里上南山,少说还要一个多小时。
楚歌看了看外面的车流,道:“要不然就随便在这附近哪儿吃了吧。”
“那怎么行。”楚父一口拒绝,“我都先在南山上订好位置了,现在去刚好。”
楚歌瞅了瞅已经快黑掉的天色。
“没什么关系,今天刚好周五,明天周末,你们俩又不用上课。刚刚开学,把自己逼得那么紧做什么?”楚母说,“……刚好,吃完了还可以去一棵树看看夜景。”
楚歌心想,到时候一棵树观景台恐怕都已经关了,但是他想了想,还是没有说出来。
。
果不其然,晚上是最堵的时候,等到晚上终于开车上了荷花荡,都已经八点半往着九点靠。
正是最火热的时候,里间儿到处都是人。
还好楚父先定了位置,是靠着荷花塘的一个亭子。
菜单被先递了过来:“你们俩先看,想吃什么。”
楚歌遵循着客人优先的原则,先把菜单递给了一边的陆九。
这动作不做倒还算了,他这么一做出来,登时间,楚父楚母,还有陆九,三个人都笑起来。
笑声萦绕,楚歌懵逼。
怎,怎么了啊?
难道不应该客人先点吗?
楚母打量了他一眼,笑出声:“可以啊,太阳打西边儿出来了……小陆出去比赛一遭,小歌都知道客气了。”
陆九闻言,“噗嗤”一下笑出声,当仁不让的将菜单子接了过来:“想不到还有这个效果,我简直太激动,太感动了。”
楚歌:“………………”
他想也没想,桌子底下踢了陆九一脚。
陆九吃痛,也不说,却是弯着眼睛朝着他笑,一脸宽容。
楚歌登时一顿。
刚才,行动先于了意识,他竟然没有思考,就一脚踢出去了。
就像是存在于身体中的本能,仿佛已经习惯于这样的斗嘴和打闹,当出现这样情况的时候,自然而然的,就一脚踢了出去。
楚歌低头。
。
沙沙的笔画声音响过,菜单突然被递了回来。
“看看,还差不差什么?”
目光扫过了递回来的这一张菜单,在写了数量的地方一个一个的看下来,楚歌心中登时五味陈杂。
那一瞬,他觉得心脏像是被撞了一下。
薄薄的一页单子上,所有被勾上了的菜品,都是他喜欢吃的。
“可以了。”他听到自己说。
于是陆九又将小塑料板和菜单递出去:“……叔叔阿姨看一下,还差些什么。”
菜单又被递回了楚父楚母坐的那一边。
楚父楚母继续研究菜单,陆九则是站了起来:“我先去打油碟。”
他一溜烟的去了,楚歌还坐在原地,神思不属。
突然听到人喊他:“小歌,油碟是自己打,你怎么不去啊?”
是楚母。
思绪归位了回来,楚歌点了点头。
他正要起身,却见着陆九回来了,端着个小托盘,打了四个油碟。
三个放满了葱花与芫荽,还有沉底的蒜泥,只剩下了一个,是撒的芝麻。
但也不知道下面还加了什么酱没有。
第231章 act5·朝阳
楚歌眉心微拧; 想说自己去打,就见着陆九分派油碟,把洒满了芝麻的那一个放在他的面前。
他用筷子插了插; 发现下面除了香油; 的确没有其他什么的东西。
和其他三个油碟相比,摆在他面前的这个堪称是异类; 无葱无蒜无芫荽; 除了透明的香油; 就是乳白的芝麻。
陆九见着他用筷子搅啊搅; 像是担心什么异样; 一下子就笑了起来。
那声音听上去还有一些无奈的:“……放心,除了撒了芝麻,什么都没加。”
然而也正是这样,才教人没有办法细想了。
他的习惯,他的口味,他的偏好……
有那么多楚歌都快要想不起来的事情,却在此刻被一一唤起,陆九显得是如此的熟悉; 熟悉的令人心悸。
系统说:“这不是很正常吗。”
楚歌疑惑的“啊”了一声。
系统说:“你们好歹也相处了这么久; 怎么可能会不知道呢?”
“这么久是有多久。”楚歌说; “从第一个世界到现在这么久吗?”
他心里渐渐升起来一个猜测; 只要想起来,便如同置身于冰湖中一般。
分明是炎炎酷暑,灼灼夏日; 却觉得像是站在数九寒冬,朔风凛冽。
“……他到底记得多少。”楚歌抿着唇问,“带着所有的记忆,来戏弄于我吗?!”
四周似乎安静了一瞬。
沙沙的电流音再度响起来:“楚三岁,你冷静一点儿。”
手指死死地捏着石桌,楚歌说:“……你要我怎么冷静。”
“这是你的记忆,而不是别的。”
他是这个世界的主人,他曾经拥有这一切。
楚歌低低地说:“我的?”
——他曾经拥有这一切?
。
“小歌,你还在发愣什么呀,菜都已经上了,赶紧烫着吃啊。”
一声带着笑意的呼唤把他拉入了现实,楚歌抬头,就看到楚母坐在石桌另一侧,正看着他。一边对着传菜员道:“呶,鹅肠放那边。”
楚父说:“就放这边,他多大的人了,又不是夹不到。”
传菜员不知所措。
闻言,楚母立刻瞪了他一眼,道:“就搁那边儿。”
楚父咳嗽了一声,一秒钟就怂了,假装自己什么都没有说。
楚母一双眼睛还凌凌厉厉的:“老楚,你都多大的人了啊,还跟人家争。他们俩小伙子,现在正长身体的时候呢。”
楚父:“………………”
被这一顿堵得,一句话都没法说。
楚歌没忍得住,一下子就笑出了声。
他爹立刻恶狠狠的瞪了他一眼,奈何被旁边的他妈给映衬的,一点儿气势都没有。
他妈还笑吟吟的:“小陆也快点儿吃啊,一会儿咱们上观景台去看夜景。”
陆九无奈道:“……楚阿姨,一会儿说不定观景台就关了呢。”
“所以才让你们快点儿开动啊。”
陆九说:“我去过一棵树观景台了。”
楚母道:“以前有以前的风景,现在又有现在的风景嘛……你来我们家以后,这不是还没有去过呢?”
陆九只能点头:“好。”
。
只不过就那么短短的一会儿,也能够猜出来个大概。
从适才的相处里,很容易就能够看出来,楚母,才是站在这个家庭顶端的人。
他爹,他自己,也就罢了,就连陆九……那也是只有听话顺从的份儿的。楚歌心里还在思忖的时候,就觉察到自己的碗里突然有了动静,陆九夹了一筷子鹅肠,放到了他的碗里。
他瞅了眼:“你吃,我一会儿自己烫。”
陆九说:“等你想起来烫的时候,全部都老的没法吃了。”
楚歌:“………………”
并没有什么办法反驳。
他发现陆九似乎特别喜欢给他夹菜,往往他刚刚才把碗里的食物给吃完了,新的又来了。
过了这么久,他都还没有怎么下筷子去锅里捞。
虽然火锅的确很好吃,虽然这样也的确很省力,可楚歌心里却隐隐约约的觉得不对劲。
陆九一整个晚上都在照顾他。
而坐在另一侧的,楚父和楚母,并没有说什么,就好像这样的场景,早已经司空见惯。
楚歌微微侧头,就见着陆九筷子动了动,正从锅里夹起来了一片方竹笋。
原本是朝着他自己碗里去的,可不知怎的,陆九忽然对上了他的目光。
于是那双筷子就直直转了个弯,一片又厚又大的方竹笋便落到楚歌的碗里了。
楚歌:“………………”
他并不是这个意思的耶!
但陆九理解错了,筷子又迅速搅进了火锅里,再度挑了一片方竹笋起来,搁在了楚歌的碗里。
而他自己的碗甚至空空如也。
楚歌连忙道:“不用了,不用了,我自己挑,你吃你的。”
陆九眼眸一弯,一下子笑起来,“嗯嗯嗯”的点头,当真又挑了一片,落到他自己的碗中。
楚歌这才松了一口气。
结果没过得一会儿,一只漏勺又递了过来。
“脑花,快点,再不捞就煮融了。”
楚歌说:“你吃你吃。”
陆九乜斜他:“快点,我好捞下一坨,不然一会儿找不到了。”
这东西好吃归好吃,但是煮久了就特别容易散,落在锅底里捞都捞不起来。
楚歌转头:“爸,脑花。”
楚父冲着他摆摆手:“胆固醇太高了,你们吃。”
楚歌又转向他妈。
结果还没有等的开口,他妈就先发话了:“我跟你爸都不敢吃的,你跟小陆两个赶紧捞起来吃吧,免得煮散了。”
陆九催促道:“快点啊,我手都酸了呢。”
楚歌:“………………”
他还能够怎么办耶。
只能从陆九抻过来的漏勺里,把那坨脑花给弄下来了。
还没忘记撇去辣椒壳子。
。
沙沙的电流音响起:“楚三岁你嘎哈呢,跟你平时一点儿都不像啊。”
楚歌:“???”
他问:“我平时怎么啦。”
系统说:“有吃的你平时早扑上去了,今天还这么谦让。”
楚歌心想那是食物的事儿吗,那是陆九的事情好吧。
太过于随意,也太过于熟稔,这样的场景或许已经发生了许多次,是以,才会在楚父楚母的眼中司空见惯。
他实在是奈何不了陆九,也不知道能够怎么奈何。
伸手不打笑脸人,何况陆九又压根不是那种虚伪的客套,而是一种下意识的习惯与照顾。
楚歌拒绝不来,只能够随着他去了。
系统说:“……这就是以前你说的那个什么南山火锅吗。”
楚歌说:“算是吧。”
系统“哧溜”了一声。
楚歌:“???”
系统:“你以前跟我说过要请我吃的耶,楚三岁。”
楚歌瞅了瞅对面的两尊大佛,又感受了一下身边这尊大佛的存在感,小声说:“下次我一个人来的时候请你吃。”
系统:“说话算数!”
楚歌:“好!”
。
楚歌干脆专心致志的吃,不去管其他的。
等到这顿火锅吃完以后,他觉得自己的肚皮都被撑得圆滚滚的,连走一步的力气都欠奉。
楚歌摊在亭子边的木靠上,小声哼哼唧唧的,不想动。
陆九就坐在他身边。
楚母笑吟吟:“都吃完了?都吃完了我们就去观景台吗。”
“不去成吗。”楚歌讨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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