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想到她当初做得那么绝,狠到给他一句解释的机会都没有。
可刚刚那一眼许默竟然慌了。
他没见她这么哭过。
“教授……你要过去打招呼么?”
周雯用许默的衣服系在腰间遮住了裤子,见许默一言不发地望着不远处,周雯也跟着看了过去。
周雯只看一眼就认出了沈行,当初在北京的酒吧里他就坐在最角落里,昏暗的灯光打在他脸上勾勒出流畅的轮廓线,他就坐在那什么都不做旁人的目光就不由自主地被他吸引。
就像现在他漫不经心地靠在墙边,她第一眼看到的就是他,沈行手上拿着打火机有一下没一下地玩弄,时不时地偏头看一眼旁边的女人。
顺着目光,周雯只能看到一个令人遐想的背影。
而另一边站着一个装扮很怪的女人,女人一头乌黑顺直的长发规矩地落在肩头,长相干净漂亮,是能让男人疯狂的“初恋脸”。
穿着没露标签的衣服,手腕上戴PREMIRE MINI黑色镶钻腕表,一看就知道非富即贵。
周雯一下就明白了。
他们几个人才是一个世界的人。
姜玫给罗娴发完短信才发现气氛不对,见夏竹眼眶通红咬着唇瓣不停地盯着一个方向看,姜玫顺着瞧了瞧。
哦。
是许默啊。
那就不奇怪了。
姜玫退了两步,旁边的沈行伸手拉了两把,将人拉在了阴凉处。
“他俩的事你少掺和。”
沈行懒散提醒,面上挂着敷衍,显然没准备理这事。
“……”
夏竹听到沈行的话委转过头幽怨地瞪了眼沈行,刚想说话就被沈行拦住,沈行抬了抬眼皮扫了扫站在太阳底下烤着的许默,张嘴:“这事儿可别怪二哥不管你,你跟他的事外人掺和进来只会越来越乱。上回儿还没长记性?跟他这狐狸争你这脑子要赢了才怪。”
“闻儿哥,你这是在安慰我吗?”
沈行见不得女孩子哭,这会儿见夏竹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他只觉得头疼。
摆了摆手,沈行夹着阴阳怪气喊了声许默。
“您站那儿是打算让人拿八抬大轿抬过来?”
许默默不作声地看了眼沈行,抬腿走了过去。
刚走近还没来得及看夏竹就听沈行敷衍地问了句:“打算去哪儿?”
“喀什。”
“得,又撞一块儿了。”
许默眯了眯眼,视线落在没吭声的夏竹身上。
夏竹因着刚哭过眼眶还红红的,许默沉默两秒主动搭话:“怎么跑新疆来了?”
“你管得挺宽。有这功夫还不如管管你背后那位小姑娘,人都快哭了,可别又说是我欺负了人儿。”
夏竹说完转身一言不发地往外走,临走前还看了眼一旁站着的姜玫,姜玫淡淡地抬了抬眼皮跟着夏竹一起离开。
“姜玫,等我。”
走了几步,沈行在背后出声,姜玫的脊背一僵。
沈行说完神色寡淡地揣好打火机,眼皮半抬,抬腿朝姜玫走。
每走一步姜玫的呼吸就重一分。
直到脚步声停,沈行的身躯站在旁边挡住了大半的太阳,“宁愿站在原地等也不回头看看?”
“不回头好,我们朝前走。”
暴烈的阳光下,沈行半眯着眼一字一句地说出来。
佛说:“人生在世如身处荆棘之中,心不动,人不妄动,不动则不伤。”
藏不住的东西,到头来只会祸害自己。
第16章
司机是个维族大叔,说话幽默风趣,人也长得和蔼可亲。
一路上全靠他调节气氛。
车是七座的长安欧尚X7,夏竹一个人坐副驾驶,沈行同姜玫坐最后排,许默两人坐中排。
下午八点半太阳依旧悬挂着,辽阔无边的戈壁滩里穿梭着一条蜿蜒的油漆路,汽车一闪而过不带走一粒尘土,一路往西看不见一辆同行的汽车。
孤独却自由。
一如既往奔向远方。
空气可见度不算高,几百米外沙尘席卷,倒像是被困在这里面,开了一段路横空出现一条铁路,货运火车缓缓驶过。
姜玫坐在车里一言不发地盯着那货运火车,火车头还冒着蒸汽,在这场盛景里它的出现点缀了无尽的浪漫。
不知何时汽车撞进一片火红的云雾,摇摇欲坠的落日在此刻竭尽全力地散发最后的光芒。
在伟大的自然面前,人生而渺小脆弱。
有什么是重要的?又有什么是可以抛弃的?
姜玫神色恍惚,摇下车窗单手撑在窗沿任由热风吹乱头发,任由热气钻进车厢挤压车里的冷气。
“姜玫?”
沈行睁眼锁在姜玫薄弱的背影上,长发在空中不停飞舞,隐约可见后背那白皙的皮肤。
昏黄的光晕打在她身上线条柔和了许多,明明这人就在他伸手可及的地方,沈行却觉得这人离他越来越远,远到他无处可寻。
心脏处陡然紧缩,沈行下意识地喊了一声。
突兀的声音在寂静的车厢响起,旁的几人下意识地回头,对上沈行不咸不淡的眼神又识趣地回头装作没听见刚刚那道声音,自动隔离后排的两人。
车里的人都不傻,就算他俩一字不提,可两人之间的暧昧肉眼可寻。
唯独周雯无辜问了句:“前面是不是火焰山?”
夏竹本来睡着了,刚刚被沈行吵醒,这会儿听到周雯吭声,夏竹眼皮半垂,转头似笑非笑地看了眼满脸好奇的周雯,貌似无意地问:“妹妹平时去北京上学坐火车还是飞机”
“我家里条件不好,一般都是坐火车。”周雯搅动手指,小声回复。
“这样啊。那妹妹挺可爱,不知道的还以为妹妹是外地人,平时没往这条路走呢。”
夏竹话音刚落周雯脸上骤然煞白,眼里满是慌乱,下意识地看向一旁没说话的许默。
许默抬眼瞥了眼面带无辜的夏竹,唇瓣动了两下最终还是合上一言不发。
车里再次安静。
“往那条路走经过火焰山,我们走的这条路通往喀什。”
沈行挪动屁股往姜玫那边靠了点,等差不多了才抬手替姜玫指路。
说完沈行冷峻的面皮浮出若有若无的笑,眼睑下垂,语调平和道,“仅代表个人欢迎你来到新疆,来到这块被无数无名英雄守卫的土地。”
“这里的每一寸土地都是祖国不可分割的一部分。如果可以,我愿终身守护这片土地。跟每一个坚守在这片土地的人一起维护边境的和平。”
“姜玫,你会爱上它的,像我一样热忱无畏的爱上这块土地。”
沈行说这话时满脸庄严,字字句句饱含他对这片土地的热爱,姜玫在这一刻仿佛看到沈行的另一面;完全区别于他的另一面。
就好像突然换了一个人,但是姜玫清楚地知道眼前的人是货真价实的沈行。
这一刻的沈行不再是那个浪荡不羁的公子哥,而是一个赤胆忠诚、负重致远、无畏无惧的军人。
姜玫透过沈行的脸好似窥探到了每一个穿着一身戎装坚定不移镇守边境的无名英雄。
正是这些无名英雄在世人看不见的地方默默坚守才有了和平盛世下的我们。
这一刻,姜玫没有任何立场去反驳这个将青春挥洒在这片土地的人,她的心里只剩下满腔敬畏,对沈行以及同沈行一样不畏艰辛坚守在这片土地的人毫无由来的感激。
这太平盛世是他们拼了命守住的,她一个生活在和平世界里的人有什么资格去怪罪这样的人。
岁月静好的背后总有人在你看不见的地方为你负重前行。
姜玫想到这垂了垂眼,伸手从包里取出一块平安福递给沈行。
沈行神色不明地望着手里多出来的东西,喉咙上下滚动两下,挑眉,语调轻佻道:“送我的?”
“前几年去庙里求了一块,算是还你送我项链的情。”
姜玫左手搭在右手的肩膀上,懒散地靠着座椅,不咸不淡地解释。
沈行大手握住手里的平安符摩挲了几下上面的纹路,又仔细看了看,是块玉,质感温凉,做工精细,正面雕了一只和平鸽。
背面底部刻了他的小名——沈闻。
他小名就平日几个亲近的叫,姜玫有回儿不小心接了他电话,那电话是他们家徐教授打过来的。
徐教授一直叫他小名,他到现在都记得平日跟他呛惯了的人接电话的那一刻一脸惊慌,恨不得将手上的烫手山芋扔远远的。
等他洗完澡出来姜玫迫不及待地把电话塞他手里,自个儿落荒而逃。
后来他让她叫他沈闻,这姑娘当场拒绝,说什么都不肯。
给她逼急了她才骂一句,“沈行,你别招我。”
沈行当时多混的一人。
明知不乐意他还非要去招惹人。
她家境不好他是知道的,也知道她爸进了监狱家里就她一个人,平时还得躲避债务。
她那时在酒吧兼职,那酒吧里到处都是他的熟人,他嫌丢人不让她去那边卖唱。
这人儿什么都听他的唯独这事没半点商量的余地。
他拗不过也只能由着她。
那地人鱼混杂出事是迟早的,后来真被他一语成谶了。
姜玫长得漂亮这点他从来不否认,当初他身边那几个狐朋狗友天天在他旁边鼓吹隔壁大专有一姑娘长得跟天仙似的,恨不得给人吹上天。
说什么这姑娘什么都好,就这一点不行——太冷,没人追得上。
当时几个狗东西打赌谁追上了送一辆某牌刚出来的跑车,沈行在旁边当笑话听。
徐谦也跟着起哄,天天在他耳边年龄,给他看这姑娘照片。
当拜菩萨呢?
他那时候不屑一顾,觉得那几个狗东西要么瞎了要么脑子进了水,这天下女人不都长那样。
鼻子眼睛嘴巴都有,谁还能丑到哪去。
后来他玩摩托车经过巷子,刚好瞧见几个傻逼围着一姑娘欺负,他鬼使神差地管了回闲事。
歪打正着,刚好碰到那尊活“菩萨”。
姑娘抬头冷淡地看了他一眼,就那一眼沈行就觉得这姑娘长得可真他妈正,那张脸上长的鼻子嘴唇眼睛没一样他不喜欢的。
还真跟别的姑娘不一样。
比他见过的姑娘美得可不止一两个层次。
不过这姑娘跟菩萨可半点边没沾,倒像是从蒲松龄的聊斋里走出来的妖精。
专勾人的。
勾他的。
沈行想到这眼皮微抬,面上挂着似笑非笑,掂了掂手里的平安符,散漫道:“得,我收下了。”
作者有话要说: 昨天没更,今天早点更……
有没有觉得沈行这嘴是真毒?
我好几次都想踹他。
他这人太复杂,不能一概而论。
也就在姜玫面前贱一点。
嗯……
还有就是改了一下书名……我通宵了一晚上改了个文案,一直挑书名,终于挑了个顺眼的。
说起毒舌……我真的每天都被怼。那群神仙……不敢惹只能怂。
第17章
喀什的交通主要以公路为主,姜玫几人走的是G314线。
314国道始于乌鲁木齐,终点红其拉甫口岸,途经喀什,全程1948公里。
夏竹是最开始提议走这条国道的人,走了没到三分之一的路程夏竹就嚷嚷着太艰苦。
沈行没多少时间,一路上挺赶,刚开始那段时间夏竹还开心地嗷嗷叫,到后来整个人蔫蔫的,只差没求着司机丢她下车。
车里几个人状态都不算好,除了沈行,其余人多多少少有点不良反应,夏竹连着吐了好几回。
司机开了将近一下午的车也是满脸疲倦。
最后车子停在无人区,几个人在车里打算在这度过一晚等第二天再走。
这边昼夜温差大,夜里很冷,车里没开空调怕第二天车子没电,夏竹几个裹着衣服疲倦地瘫在座椅上睡着了。
唯独沈行开了车门一个人蹲在路边抽烟。
透着薄薄的月色,姜玫的视线落在沈行身上,沈行背影宽阔挺直,地上倒映着一团漆黑的人影。
指间的那抹猩红忽明忽暗。
那刚毅的脸被月色割破出漂亮的明暗面,下颚线条流畅分明,凸出的喉结时不时地滑动一下。
姜玫靠在窗边神色复杂地盯着沈行,算起来她跟他已经认识八年了。
可这八年里她对沈行的了解可以说知之甚少。
最开始她除了知道他叫沈行,是隔壁A大的人,还是个富二代,其余的她无从窥探。
她不太喜欢扒人隐私,沈行不提她也不问。
认识他的第二年大年三十,她一个人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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