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则生变。
德古拉深刻意识到了这句俗话的正确性,他下定决心在今年圣诞一定要完成复仇。
后面的事不必赘述。
收藏家们没有让德古拉失望,听到了水晶骷髅出现就一涌而至塞勒姆。
正如德古拉继承了祖父的仇恨,那些人也继承了祖辈寻宝的意志。有点讽刺的是,这一回那群人居然学会了签订契约分配宝藏,而不再是人人都要占大份额。
时间,果然是改变了一些什么。
『我的这张留书,不知有没有人会看到。如果你不是一个贪婪的人,从来没有捡起过岛上的金银珠宝,大可不必过于担心自己会和岛上尸体们一样惨死。
万一你不幸地触碰过宝藏,很不幸,解药从来都不存在。
另外,在我不知道的时候,里奇对岛上的植物也许做了某些奇怪实验,野果之类的东西还是不吃为妙。
如果你不幸随海水飘岛上,很遗憾,我驾走了最后一艘船。你只能自己想办法了。
注:里奇的黑暗实验室已经被我砸烂了,但你最好不要踏进去,万一沾上什么粉末变身狼人,我概不负责。——1869。12。25』
所谓黑暗实验室,是两栋外部上锁的房子。
玛丽与迈克罗夫特还是决定撬开了锁逛一圈。
屋内一地的碎玻璃,乱七八糟的各色试剂残留物,但没有一张实验手稿,也没有任何一瓶完整药剂。
变身药剂,这中听起来荒诞的药物,超出了当前医学水平的药物,它仅出现德古拉的留言描述中。至多能用岛上的一些异常现象去反证其存在过。
没有实物作为证明。
发明者据说是死了,被草草落葬木屋群落之侧的墓地中。
掘开棺材核查,是有一具身材高大的男性尸体。
身上中了三刀,也有中毒迹象,防御抵抗伤与德古拉描述的厨房搏斗场景亦是吻合。
只是棺材中的里奇并非狼人模样。
他的牙齿、手指都是正常人类的构造,与此前海滩断臂上的齿痕相似却又无法吻合。
变身药剂有时效吗?
它究竟怎么能将一个人从头到尾改变形态?
没有答案了。
玛丽与迈克罗夫特理性分析,并不认为德古拉留书写的就是全部真相。
一面之词,不能偏听偏信。德古拉真是为了所谓坚持底线而杀了里奇吗?有些真相注定只能石沉大海。
“对此,我只有一个希望,变身药剂彻底消失就好。我不想再见到它。”
迈克罗夫特决定彻底掩埋黑砂岛的秘密,将那位情报人员的失踪归结到普通凶杀案上,即便是对马修阁下也不汇报内情。
这样是感情用事吗?不,只是懒意发作。他确实有点懒,懒到不愿意让危险武器的踪迹显于人前,懒到在能力范围内遏制大规模冲突或战争的发生。
想来马修阁下会理解的。因为选择他前来美国时就应该对他做过全面调查,知道他性格里的缺点。
玛丽眨眨眼,没有直言尚有一丝丝遗憾,也不知道这辈子会否在遇上变身药剂。不过从理智的角度出发,再也不见是最好的结果。
“Well,我们的重点似乎偏了。”
玛丽不再想以后,以后如何总得先要有以后。
“乘船走的美梦破碎了,岛上的食材也不能吃,吃了说不定会就变身怪物。还有两天时间,制造吊篮并且修复加热装置,现在开始吧。”
不错,雀斑店主送了一只小型热气球,可以承载双人飞行的重量。
奈何二手店店主,送出的致歉礼物也是二手的。没有载人的吊篮,加热器上还贴了一张标注「部分损坏,待修理」。
这坑人的歉礼,和他家坑人的越狱火鸡一模一样。
最更坑人的是都没有事前问一问,操作热气球是一般人会的技能吗?
被坑的两人别无他法,还要感谢困于黑砂岛尚有一条逃出生天的活路。
没时间腹诽,搜寻十几栋木屋里的残留物。找齐制作吊篮的材料与工具,外加还要备齐返回塞勒姆城方向的燃料,紧急行动起来。
是了,还要默默祈祷接下来一段时间能够风和日丽,千万不要有狂风暴雨。
天时、地利、人和。
各中要素齐全,才有可能活着返回塞勒姆。
两天,眨眼就过去了。
当一套完整的热气球装备出炉时,两人各自只剩半瓶淡水与半块燕麦面包了。
虽然还不至于饥寒交迫,但也到了灰头土脸又渴又饿的地步,还必须留一口在天上吃。
假设一切顺利,六个小时内能返回塞勒姆小城。
“好消息是风向正确,有利于我们返回大陆。”
迈克罗夫特扯了扯缆绳,最后核查一遍热气球装置的安全性。但不管怎么查,在这中情况飞行,他都没十成的把握,最多只有六成的成功预期。
直到这一刻,荒唐感越来越清晰。
有朝一日,需要亲自驾驶二手·自行修复款·热气球逃离海岛,那么荒诞不经的事到底怎么发生在他身上的?
迈克罗夫特回溯生命的前二十五年,目光最终落在了面前之人身上。不,这次不能怪明顿先生。是马修阁下,那位才是始作俑者。
如果没有马修阁下选定他接下伪装罗曼夫人的任务,此刻他就该在福尔摩斯老宅过圣诞节。
穿着母亲织的毛衣,吃着圣诞甜品,一边听弟弟讲述大学生活故事,顺带能给出一二三点建议。
可惜没有如果。
现实是缺水缺食,黑砂岛飞天逃亡即将开始。
迈克罗夫特深吸一口气,跨进了吊篮,准备开始人生中的第二次热气球飞行。“明顿先生,您真的决定让我……”
“开始吧。”
玛丽直接打断了多余的问题。“不必多想,我知道您没有十成的把握。但没关系,假设您有六成把握,我对您就有四成信心。加一加,很简单的加法,我们有十成可能返回塞勒姆。”
六成把握+四成信心,为什么等于十成可能性?
贝克街的报童都知道,这是完全不成立的等式。
迈克罗夫特的重点却有点偏,“明顿先生,您对我居然只有四成把握?啊哈!您真是勇敢,那还敢和我站到一个吊篮里。”
“四成,不少了,我是基于理性分析给出的数据。”
玛丽一边说着,一边点燃加热设备。“请您该换一个角度思考,四成信心让我愿意与您同赴一场前途未卜的飞天之行,这不够感人吗?或该说这也足够浪漫了,不是吗?”
迈克罗夫特:上帝作证,这可真是见鬼的浪漫!
第47章 Chapter47
热气球缓缓升空。
12月30日; 天气晴朗。
1869年的倒数第二天,风平浪静的大西洋上方出现了一只少见的球状物。
高处不胜寒。
冬季清晨,乘风飞行时体感尤为深刻。哪怕戴着羊皮手套,但也能感到双手仿佛冻到发红。
一只手作大吊篮; 载着两个又饿又累的人; 偏偏又奇异地一脸精神抖擞。
人站在吊篮中; 目睹干瘪皱巴巴的一坨布被热气渐渐充盈; 鼓起来成为了一只超大号气球。这样的二手人工造物也敢与地球引力进行一番搏斗,还获胜飞向了天空。
“在没有任何防护措的情况下远离地面,人飘于半空; 我的心也不受理智控制地跟着悬了起来。它居然跳得很快; 真是一种神奇的感觉; 我也能会到了身体本能的反应。”
玛丽仗着不会操作热气球,心安理得彻底不管飞行事宜。无事一身轻; 她就顺其自然地欣赏起飞渡大西洋的风景。
天,万里无云。
海,碧波荡漾。
耳畔的风; 带着一年将尽时的气味。
是年尾寒风独有的刺骨阴冷; 但居然也夹着一丝喜迎新年将至的欢畅。
玛丽深呼吸; 与半空六七百米的空气无声交流着。
“果然,空中自由的风与地上那些混着马车泥土的味道不同; 它干净而纯粹。放眼望去,蓝天碧海之间只有我们两个活物,这就有点……”
“这可真是太好了!”
迈克罗夫特直接打断了接下去的话,瞪向悠哉恰意的某人。
这位还有脸说心跳有点快是因为本能的紧张,眼下有半点高空恐慌的样子吗?
分明是在享受刺激的快感,眼看就要因过于放松而说出不该说的话; 比如天地间只有两个活物有点寂寞。
不,丝毫不寂寞。
海天一色,天地间只有两个活物非常好。
此刻丝毫不感觉生命的渺小,更没有一丝天地空茫的孤寂,反而必须直呼非常幸运。
迈克罗夫特感谢冬日的寂寥,海鸟们早早南迁过冬,让热气球不至于遇到高空杀手。热气球不会被猛禽啄破,难道不好吗?
“您说得对,太对了!”
玛丽及时收回有点飘的思绪。哪怕不认为自身具备乌鸦嘴的力量,但还是要谨慎些,不能落到顺利逃出黑砂岛却造鸟类围殴的荒唐结局。
接下来整整六个小时,热气球的吊篮上气氛高度和谐。
玛丽没有发表天马行空的言论。迈克罗夫特在最喜欢的安静环境中,将他仅学习过一次的驾驶技术发挥到了极致。
热气球顺应海风,非常顺利地朝着美国东海岸方向飞去。
中午,13:33。
两人的视野内终于不再是漫无边际的蓝,远处有了码头、船只、成排房屋的踪影。
“罗曼夫人,您简直是我的堤喀。正如幸运女神堤喀,有您的存在就有逃出生天的希望。”
玛丽不吝赞美,反正甜言蜜语又不费成本。说点好听的,指不定以后还要讨教热气球驾驶的速成方法。
不过,前方的景色与预计中稍有了几分不同。
这里不像是小城塞勒姆,港口的繁华与忙碌程度更像是一座大城市。
“看样子,您直接把我们送回了波士顿。”
玛丽觉得更满意了,在持续几天的高强度海岛跋涉与辛苦做工之后,回波士顿新家休息肯定比住旅店舒适。
“现在只要重新寻找一处人少的平地着陆,相信那难不倒您。可以预计今天晚报的头条新闻,您势必会占据一席之地。”
热气球降临塞勒姆小镇与飞跃波士顿,是完全不同的两种新闻热度。
新年降至,女巫镇内较为冷清。
即便有天降异物,围观人数完全不能和美国最热闹的城市之一波士顿相提并论。
迈克罗夫特拽着控制绳的双手一僵,他从来都不需要登顶新闻榜首的热度。
今天过后,罗曼夫人的名字终究会传遍美国。虽然利用得当,能制造灯下黑的掩盖真实身份奇效,但与他渴望的低调生活彻底背道而驰。
“听您的语气,似乎很愉悦。”
迈克罗夫特缓缓转头,看向哪壶不开提哪壶的某人。“难道您很期待在波士顿降落?”
玛丽理所当然地点头,“死里逃生后直接回家睡一觉,肯定值得高兴。您不开心吗?以高超的驾驶技术,让我们体验了一回平顺的高空飞行,胜利就在前方。
如果非要鸡蛋里挑骨头,就是您的驾驶术非常完美让飞行过程过于平稳。优雅安全地赏景是绰绰有余,但追求高空心跳加速的刺激难免不足。”
这话九成是恭维。
正常人谁没事在半空找刺激,平稳就是最好,否则和找死就没有区别。
“原来如此。”
迈克罗夫特敏锐地抓到到了重点,不愧是明顿先生,真是特别得很。
回想飞行了一路,这位一开始差点脱口而出天中空荡荡没有鸟类一起玩耍很寂寞,接下来又认为降落波士顿更符合心意。
最后,别以为他听不出真意,正常人是不会想要半空刺激,但明顿先生恐怕说了真心话。
安全有余,刺激不足。
迈克罗夫特牢牢记住了这句话。眼看距离波士顿海岸越来越近,选定了一处人烟稀少的沙滩地准备着陆。
当热气球开始下降时,他忽然说到,“明顿先生,您说我是您的幸运女神,但请让我指正一点。尽管现在多以堤喀指代幸运,但堤喀本为命运女神,她喜欢随即选择好运或恶运送给人类。是给出幸运,或是给出厄运,全凭一时心情。”
这话什么意思?
下一刻,一直平稳飞行的热气球猛然下坠,以远超平稳下落的速度直冲地面。
玛丽猝不及防,骤然失重下坠,立即抓住吊篮才勉强稳住身体。只感觉对冲的狂风扑面而来,头发被吹成了一团乱毛。
耳边尽是呼啸而过的风。侧头看去,出乎意料对上了一抹愉悦至极的笑容。
迈克罗夫特勾起嘴角,此刻鲜少笑得张扬。
“现在,您认为够刺激吗?您想要的,我尽量满足您了,满意吗?”
疯狂,绝对的疯狂。
这种加速下降的疯子做派,彻底违背了热气球安全使用守则,一不小心就会造成撞地惨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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