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玛丽的十九世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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玛丽的十九世纪- 第3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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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舞池中,同时上演了各不相同的舞蹈种类。有人跳着华尔兹,有人跳着活泼的波尔卡,还有一些跳着优雅的玛祖卡。
  慢节奏与快节奏的舞蹈竟然一起出现,这与其说是觥筹交错中的舞姿缤纷,不如说是醉意上头后的群魔乱舞。
  玛丽和迈克罗夫特对视一眼,又看向舞池里的男男女女。
  也算是一个好消息。
  当下,所有人都跳得随心所欲,那么两人也能随性一些。
  随性,不等于技术烂。
  玛丽和迈克罗夫特不约而同地在人群中找了参照物。
  此刻,两人对自己的学习能力有足够的信心。倘若能在短时间内就掌握一门冷僻的新语言,那么现学现跳男步/女步也该易如反掌。
  下一刻,两人步入舞池。
  很有默契地选择了最常见的华尔兹,不搞炫技,老老实实地按照三步舞的节奏。
  每拍一步,三拍一节。第一拍为重拍,而以三为循环,起伏往复。配合着舞步,身体开始旋转、摆动。
  乍一看,两人进退有度,似乎充分领略了华尔兹被称作圆舞曲的精髓——漂亮地转圈圈。
  玛丽抬起手臂,似是一个支点。
  迈克罗夫特则是精准地反身,以求收放自如地转出一个圆。
  ‘踏。’
  微不可闻的踩踏声响起。没有谁听到,因为它被荡漾的琴曲声彻底掩埋。
  玛丽面不改色,仿佛被踩了一脚的人不是她自己。
  迈克罗夫特面露歉意,但没有一丝一毫的心虚,似乎只是应了之前的道歉。因为与陌生舞伴合作不熟练,所以不小心踩了对方,才不是因为现学现跳的关系。
  下一刻,两人还能保持礼仪性笑容,硬撑着继续着。
  玛丽:定一个小目标,不踩人脚,就是她赢了。
  还别说,虽然没学过男步,但谁让她勤于各种体能锻炼,一通百通莫不如是。
  迈克罗夫特:坑人的女步,为什么是他转圈圈?上帝怎么忍心他的眼睛学会了,但身体有些跟不上。
  对于不喜运动的人来说,远渡重洋,四处奔波,还要求现学现会各种旋转姿势。这真的不公平,为什么不能单纯比拼谁先解开一种数学猜想?
  不论两人的内心世界如何精彩,表面上,明顿先生与罗曼夫人都跳得很认真。
  跳啊跳,无比和谐的一曲终于结束。
  两人同时暗暗松了一大口气。
  太好了!不必再自我折磨了,快点离开这个鬼地方!
  “欢迎明天再来!”
  鲍尔奇居然亲自在大厅出口送别,目送两人登上马车。他没有多加挽留,而是给了明顿先生一个男人都懂的眼神。「夜生活,在舞蹈后才刚刚开始。舞蹈是穿着衣服的交流,而只有快点回酒店才能进行另一种深入交流。」
  玛丽只能心领神会地扯出一抹微笑,算是应答了鲍尔奇的眼神。实则,她在心里把此人反反复复抽打了无数遍。
  交流个鬼啊!她的脚背仍有隐痛。深入交流是绝不可能的,这辈子都不可能和罗曼夫人发生深入交流的。
  迈克罗夫特只扫视了鲍尔奇一眼,可以确定两人选择跳舞而非直接离开始正确选择,否则就会引起怀疑。
  但此刻,他真的有点心累,懒得腹诽鲍尔奇乌七八糟的眼神。他是坚定的独身主义者,别说和明顿先生深入交流,和任何其他人都是不可能的。
  马车驶离郊野,渐渐距离赫尔墨斯庄园越来越远。
  车上两人都没说话,可以冠冕堂皇地解读成是在防备隔墙有耳,谁也不知道车夫是否被鲍尔奇收买。
  事实呢?
  夜越深,雪纷纷。
  冷冽的空气渗透了马车缝隙,寒冷让人的大脑越来越清醒。
  玛丽:忽然想起来。为什么刚刚自己不跳女步呢?反正舞池都群魔乱舞,多一对反串也不是不行。
  迈克罗夫特:突然有个想法。为什么之前他没索性跳男步呢?既然人们乱七八糟地跳着,多一对没规矩的舞蹈也实属常态。
  两人各怀心思,冷不丁又侧头看向对方。
  玛丽和迈克罗夫特的眼神都很平静,平静目光相接,平静地移开了视线。
  一个向左,一个向右,看向了车窗外。窗外,三两盏路灯照出雪落光晕。
  波士顿的雪夜,很美。
  美得静默无声,美得七分清冷,犹胜月夜。
  玛丽一边赏雪一边自我肯定。
  是了。刚刚没提议由明顿先生跳女步,是她颇有节操的表现,才不是下意识地掩饰身份。
  迈克罗夫特看着雪随风动,找到了一个好的借口。
  对的。刚刚没提议罗曼夫人跳男步,是他演戏力求逼真,才不是下意识因为伪装而怕露出马脚。
  雪,轻轻地继续降落。
  马车车轮碾压出一道道雪痕。
  终于,马车抵达酒店。
  颇有先见之明,今天上午两人搬到了同一家酒店。此时进入同一间客房,反倒应和了鲍尔奇送别时的瞎猜。
  “没有监听。”
  玛丽进入房间后,耐性等待了一段时间又折返开门确认,门外走廊没有任何可疑身影。
  即便如此,关上门,两人仍旧尽量低声交流。
  没有谁提起四十分钟前的那一场舞蹈,道歉与感慨都不必了。
  也不必说如果明天夜里再去交易会,是否要在选择共舞,反正不会比今夜糟糕,反正不会比今夜更尴尬。
  午夜时分,孤男寡女。
  同处酒店的客房,当然是要说正经事。
  迈克罗夫特不浪费时间,开门见山地说,“我观察了卖古币的西蒙,他的鬓角处有一块白斑,像是沾上了化学试剂造成的。钱币、白斑,这两者可以推导出一个词。”
  什么词?
  “假的钱币。”
  迈克罗夫特知道这不是大众化的知识,只能将其推到不存在的亡夫身上。“以前,我听亡夫提过,假。。币制造的猖獗。是要用到特制机器与一些酸性化学试剂。”
  “您真是观察入微。”
  玛丽很会选择性赞美,避而不谈今夜出现频率有点高的亡夫先生,而是一本正经地也说起她的发现。
  “西蒙出售的钱币确实有点问题。那些欧洲古钱币还没纰漏,但东方钱币就有问题了。比如其中的「崇宁通宝」,是宋徽宗的御笔亲书刻字,但仿制品没有瘦金体应该有的刚劲有力。”
  也不奇怪。
  即便是在东方能写一笔完美的瘦金体也不算多见,对于西方人想要制作模胚来造假就更有难度。
  “不只钱币。我觉得几幅油画也有问题。”
  玛丽说不出具体数据,“虽然从纸张到色泽都很具有时间沉淀感,但总有一些怪怪的。”
  怪在哪里?
  玛丽只能说是眼缘与感觉。
  那么她凭什么以此确定?才会不说曾经搞过《手把手教你识破仿造的世界名画》。
  那个项目,差点有过一个截然不同的名称《手把手教你仿造世界名画》。几个单词的差异,天差地别的主题思想。
  当下,迈克罗夫特却能补充实证。
  “您的直觉是对的。比如其中一幅伦勃朗的作品,我在巴黎的私人藏家处见过一模一样的画作。”
  比起混乱的赫尔墨斯交易会,私人藏家能够明确表述画作的来历传承脉络。
  也许,这不一定能证明谁持有了真画,但至少能怀疑交易会的物品有点问题。
  此刻,两人达成一致,赫尔墨斯交易会售卖假货。
  想得更深一些,赫尔墨斯社团内部藏着一个造假团伙。
  “造假,或许就是赫尔墨斯社团看中发明创造者的理由。”
  玛丽可不认为主办方鲍尔奇会毫无理由地优待她。“没听说赫尔墨斯社团投资哪一种新型发明。和其他专门投资新专利的机构不同,这个社团寻觅创造者另有企图。”
  “比如让沃勒·雷吉成为某款仿造品的制造者。”
  迈克罗夫特表示这能解释沃勒所谓的谢礼金从何而来,“不是见义勇为,而是卖出了某款不能对外言说的机器。”
  某种便于制假的机器。
  它注定只能存在于黑暗中,而发明制造者也见不得光。
  或许,沃勒一开始是无意识的。
  比如他制造了什么,而无意识地被拉上赫尔墨斯社团的贼船。社团内有其他的改造高手,改造了机器。
  沃勒·雷吉没有强硬的背景,他甚至都没上过大学。
  大学不仅意味着高等教育知识体系,也意味着一圈人脉资源。
  前者,尚能通过自学获得。
  后者,却需要契机与运气。
  “Well,如果我们推论的造假一事是真的,赫尔墨斯社的鲍尔奇之流显然会喜欢吸纳沃勒这类人。他孤立无援,也找不到可靠的帮手。”
  玛丽在心里补充,相对而言,鲍尔奇就不该招惹她。像她这样的,除非心甘情愿地被人所利用,否则就一定会把试图驱使她的组织搅得天翻地覆。
  眼下,迈克罗夫特不由往深里思考。“赫尔墨斯,古希腊十二主神之一。他司管着商业与畜牧,也保佑着旅行者与小偷。
  赫尔墨斯社团可能从一开始就明确了主旨,那不是一个正大光明的社团。除了售卖假古董,还会卖其他假货吗?”
  其他什么假货?
  答案,已经在刚刚的谈话中。
  “假古董,没有直接做假。。钞来钱快。”
  玛丽想起这里是波士顿,如今美国制造业最发达的城市,也是国际贸易重要港口之一。“也许,制造的还不是一个国家的假。。币。”
  金本位的时代,英镑在国际货币中占据核心地位之一。
  迈克罗夫特几乎能确定沃勒最初要递出的情报,是和金融市场被扰乱相关。大量假。。币流入市场,肯定会冲击各个行业。
  目前,一切尚且只是推测。
  需要更进一步的证据,比如制假的模板、机器、场地在哪里?有没有假。。币流入市场的账目等等?
  “顺藤摸瓜。”
  玛丽取出了交易会上西蒙给的名片。“既然西蒙说半个月内给我魔力硬币的消息,他应该去前往造假大本营。”
  如何跟踪就成为了新问题,这却不必在深夜做决定。
  ‘铛——’
  时钟指向了凌晨一点。
  “其他事,等天亮后再说。”
  玛丽没想大晚上地翻开地图制定跟踪路线,现在她只想快点洗个热水澡,然后与大床约会。“罗曼夫人,晚安了。”
  “晚安。”
  迈克罗夫特当然不会挽留。在解开了沃勒的秘密后,大问题不见了,小烦恼就冒头。
  赫尔墨斯交易会之行,他可能无法避免地露出了破绽。
  今夜,他踩了明顿先生三次。
  上帝作证,作为女步的初学者,如果满分一百,他毫不谦虚地可以打八十五分。偏偏,作为三十多岁的罗曼夫人,哪怕跳不到满分,也该是九十五分才对。
  十分之差,足以说明问题。
  迈克罗夫特试图挑剔一下明顿先生的舞步也不熟练,但现实太残忍了。
  有对比有差距,明顿先生的男步是跳得没他好,但比罗曼夫人的女步要好。起码今晚他没有被踩。
  这矛盾吗?
  不,一点都不矛盾。
  此时,急需一块小蛋糕缓解情绪。
  迈克罗夫特却灌了一大口淡水。
  是了,是了,别忘了见鬼的罗曼夫人不喜欢甜食!这种坑人的日子究竟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另一侧。
  玛丽回到了下一层楼自己的房间。
  进门,先确定房内无异状。然后换鞋,准备洗浴间。正要摆放好换下的男士皮鞋,就看到了上面的脚印。
  玛丽取来了擦鞋布,刚刚要擦掉鞋面上被踩过的痕迹,手上的动作却停了下来。
  下一刻,她拿起了皮鞋。
  仔细回想起舞池里的一幕幕细节。从交握的双手,到两人的舞姿,还有男女皮鞋的不同尺码。
  室内很安静。
  倏然,玛丽对着皮鞋缓缓笑了。
  她可能发现了一个罗曼夫人的大秘密。不,也许不能称其为夫人了。


第34章 Chapter34
  既然对罗曼夫人的真实性别心生怀疑; 之后要做些什么?
  玛丽的第一反应是把自己男士身份的伪装捂得更牢些。
  吸取经验教训,她不能犯罗曼的小失误。学无止境,这个时代男士该掌握的技能一样也不能缺。
  再然后呢?
  要像是剥洋葱一样,一层层剥开罗曼隐藏的秘密吗?
  不如顺其自然。
  玛丽斟酌一番; 决定不冒进。
  原因很简单。假设真相如同她的猜想; 罗曼是男扮女装; 再结合此人有一颗无与伦比的聪明脑袋; 不难推断他前来美国目的不单纯。
  罗曼,百分之九十九只是假名。
  其真名与长相都被隐藏起来; 或多或少做着与情报相关的工作。
  有句话说得好,搞情报的没几个有好下场。
  这种人的额头上就差明晃晃刻着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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