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死的苏珊!”
理查德不由咒骂,一直以为木讷的女仆很好骗,没想到她居然注意到了那两副贵价手套。
事已至此,理查德不得不交代罪行。
哪怕没能复活儿子,但也绝不允许儿子被烧成骨灰或是被用作解剖的尸体。在他看来,那样儿子的灵魂将永远无法安息。
“这些事要从1840年说起,那个冬天,我的母亲差点死在雪怪杀手的刀下。”
理查德说的就是1833年起连续七年杀人埋尸的圣罗兰山谷旧案,他当时还在母亲的肚子里,差点就和母亲一起成了受害者。
幸而,理查德的父亲打猎路过,是正巧击杀了凶手。
但没有对外声张这件事,因为在凶手的私人物品里发现了一包金条。一旦将此事对外公布,金条恐怕就要交出去了。
更重要的是,当时发现了凶手口袋里的一本笔记。
其中记载了凶手连续七年杀人,是在实验某种祭祀仪式,而且他背后存在一个社团。
笔记上,凶手没有记录是否独立作案。理查德的父亲想得多了一些,是怕凶手所在社团成员报复,索性就捏造了一个假象。
1840年,持续了七年的雪人埋尸案没有再发生,取而代之是一只雪人上留了一句话「我会回来的」。
理查德的父亲将这个雪人堆在了圣罗兰山谷附近,他知道路过的人会将此事传出去。
流言会越传越远。即便某天社团成员来找雪怪凶手,也会认为他是有事而暂停了凶杀,不会怀疑他已经被反杀。
后来几年,除了理查德的父母没有人知道雪怪凶手的死亡真相。
又因为获得那包金条的横财,也想远远避开杀死雪怪凶手的地方,理查德一家搬到了西约克郡的利兹市生活。
理查德渐渐长大,在他八岁那年调皮地翻箱倒柜,意外发现了父亲藏起的雪怪凶手遗物。
当时,他翻开了那本笔记,看到前几页提及了几种复活阵、所需祭品,还有一些限制条件。
“我没能看完,父亲就冲进屋将那本笔记烧了。也是那天,我知道了雪怪凶手的旧事。”
理查德想起往事,其实他已经记不太清楚八岁的事情。“说来也怪,明明过去那么多年,我却记得其中之一的倒五芒星阵,还有祭品与被复活者的要求。”
那本来也没什么。
小孩子有猎奇心也正常,但这段记忆在去年被重新唤醒,起因是理查德同时失去了妻子与儿子。
八年前,二十三岁的理查德结婚了,这个年龄可以算早婚。
理查德读过几年书,没有考大学的本事,直接子承父业成为贩卖山货的中间商。常年行走约克郡山林,虽然有点辛苦,但也算小有余财。
妻子是在经商时认识的乡绅之女,两人一见钟情。两人婚后生活也平淡而幸福,而在四年前妻子生下了一个男孩。正是这次生育,成了小家庭命运的转折点。
理查德发现妻子产后情绪非常不稳定,一会悲伤流泪,一会又阴郁失眠,不知道为什么居然还有了自杀的想法。
从那时起,他开始带着妻子求医问药,但一直没有得到有效治疗。甚至怀疑妻子被恶魔盯上了,也找过神父驱魔,可依旧没有见效。
有医生建议理查德将妻子送到精神病院,但被他拒绝了。因为当下的精神病院,一旦进去了,好人也会变成疯子。
一拖三年。
去年三月,理查德发现妻子似乎渐渐康复,恢复到生产前开朗积极生活的状态。
夫妻两人商议要庆祝一番。
“四月一日,我永远记得那天。”
理查德已经红了眼眶,“我中午回到家,卧室里,伊莲抱着我们的儿子口吐白沫,两个人死在了床上。她留了一封遗书表示实在活不下去了,只能假装快乐来麻痹我的注意力,而终于逮住一个机会带着儿子一起去天堂。“
说到这里,理查德神色恍惚,“为什么呢?至今我也不懂为什么上帝要这样惩罚我。“
玛丽默默垂眸,这是典型的产后抑郁症。
但是19世纪医学界尚未对此有明确认知,更不可能给出相对应有效的治疗方案。
理查德早就不再期望能得到什么答案,“既然上帝抛弃了我,我求助于恶魔又有什么不好?“
于是,模仿雪怪凶手的想法冒了出来。
理查德听父亲提过几句,雪怪凶手的笔记里有多种魔法阵,而那个凶手用的是最残忍那种。
但笔记被早就父亲烧了,他也不知其他魔法阵的情况。此时,一个令人背后发凉的巧合出现了。
“真的诡异,我唯一记得的复活阵刚好是利用了220与284的魔法关系。我的儿子符合恰好被复活的条件,他在2月20日出生。”
理查德依照记忆中的祭祀要求开始布置五个雪人,是偷了一堆胡须,又是从黑市买了两副手套,还挖出了一具雌雄同体者的尸体。
最难的是要两个活人以命换命,但他已经铁了心要做,就拐了两个贫民窟的孩子。表面上说是雇佣他们给自己干活,而暗中偷偷喂他们吃令人身体虚弱的药物。
“我知道必须要快点做,就怕有人插手追查。只差最后一个雪人了,没想到还是被你们抓住了,功亏一篑啊。”
理查德说到这里瘫坐在椅子上,然后又突然竖直身体,盯着面前审问他的几个人。
“你们能如此迅速地找到我,我猜测你们一定知道了复活阵的奥秘。你们比我聪明,能不能告诉我,我遭遇的这一切是不是冥冥中恶魔早就布置好的阴谋?世上又究竟有没有死而复生?”
第166章 Chapter166
面对理查德提问世上是否存在死而复生; 答案不能更显而易见。
玛丽坚定地回答,“你该相信科学,所谓的复活阵完全不可能救回你的孩子; 它根本没有可靠的科学理论依据。
利用手套、胡须、几块尸块; 还有两个孩子的命就能让死了大半年的人复活; 你不觉得荒唐吗?真有这种美事,还能轮得到你?各国的君王没有想过要永远存在于人间?”
话是很有道理。
理查德却不能承认他抓错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我知道我的魔法阵画得不够好; 也许还念错了咒语; 谁叫我没有看完那本笔记。说不定只要看完全本; 我就能有复活妻儿的本领。”
迈克罗夫特直接朝理查德泼了一盆冷水; “如果写笔记的人真有神通广大的能力; 他怎么会死在你父亲的手下?
一个人掌握了多种复活术,难道不该有趋吉避凶的本事,起码可以规避突发死亡来临。三十四年前,雪怪凶手轻易地被杀,他能有多大的本事; 你难道不该最清楚。”
其实,这里面存在逻辑上的错误。比如一个人掌握复活术; 并不一定掌握预言术。
不过,迈克罗夫特一副理所当然的口吻,似乎他的话就是绝对权威。
这样做只为一个目的。理查德的罪行不至于判死刑; 考虑到他能活着从监牢里出来; 现在就要打消他再搞复活祭祀的想法。
当下,理查德被怼得哑口无言。
若非妻子带着儿子一起自杀的悲剧发生,他绝无可能去尝试荒唐的雪人献祭。某种意义上,这是自欺欺人到走投无路的做法。
“理查德; 你在献祭手套时,在手套内侧画了上了血色虫子。虽然看起来有点抽象,但那就是圣甲虫吧?“
玛丽说的是问句,但语气笃定。“我猜雪怪杀手所在的社团是圣甲虫社,不妨告诉你,这个社团就是一群没事找事的实验怪人,其中部分人走上了犯罪的道路。你不妨仔细回想,那本笔记上的文字措辞是不是将各种阵法定性于实验状态?”
理查德的脸色不好。他对笔记的记忆停留在倒五芒星阵这几页,而八岁时候看的笔记,除非能有过目不忘的本领,否则早就记不清楚各种文字细节。
有两点却被戳中了。
尽管他对笔记的其他内容没有概念,但父亲藏起来的雪怪杀手遗物中有一块圣甲虫模样的徽章。
另外,父亲是看过全部笔记。父亲在讲述雪怪杀手作案动机时提到,连续七年杀人埋尸的残忍罪犯在搞某种实验。既然雪怪凶手是搞实验,没么他的笔记内容也该被视作假说而非真理。
玛丽看着理查德的神态变化,这人内心对复活阵真实性已经产生了动。
“有关雪怪凶手,你还知道别的吗?仔细想一想,给我一些有价值的线索,我可以为你儿子选一处好的墓地好的棺椁入葬。”
理查德也想多些谈判的筹码,但有关雪怪凶手的遗物,父亲早就把它们全毁了。
“除了那包金条被我们家挪用,剩余的随身物品像是徽章、笔记本、衣服等全部被父亲烧毁处理了。就连雪怪凶手的尸体,父亲也将他火化了。”
歇洛克旁听到这里想起了见过的圣甲虫社的徽章,更准确地说其实他发现了第一枚圣甲虫徽章。
“那个徽章,你仔细看过吗?它的背面有没有刻字?既然你在献祭的手套上画了圣甲虫,必然对这种虫子有点特别印象。”
“刻字?”
理查德努力回想,“是的,徽章背面有几行字,具体内容我真的记不全了。唯一有印象的是其中一句话的大概意思,「秘密藏在数学的奥义中」。”
理查德苦笑。他的命运也像是这句话,倒五芒星利用亲和数的关联做为复活阵,正像是利用了数学的奥义。
或许,早该承认了根本没有魔法。只因一般人不了解某些深奥的数学理论,就将那些数字之间的关联视为或神或魔留在人间的力量。
接下来,理查德把他知道的其他细节都交代了。
主要是四个祭品的来处,其中雌雄同体者波比的身体秘密是理查德十多年前听父亲提说的。
波比在山野采药时被野兽攻击后重伤,而理查德的父亲在贩运山货时途径将人救下。
双方有过那样一段渊源。因此,理查德在波比死后,自然而然就去他的墓地悼念,也没想到两年后居然把父亲的朋友挖出做了祭品分尸了。
另外,加夫尼家族被盗的贵价手套,这东西是从黑市上买的。
理查德想要减刑就要能够提供卖家的来历,可他了解得不多,只知道对方化名方块K 。
『方块K』,这和财物失窃现场的痕迹相吻合。加夫尼家被盗的休闲别墅中,有一张方块K的扑克牌。
现在可以确定扑克牌是被盗贼故意留下,是为表明他的作案特点。
这次偷盗不是一心地求财,颇有试图树立个人特殊作案手法的意图,此人希望在犯罪界占据一席之地。
不过,那些与理查德之案无关了。
三个人离开了警局审讯室。
夜间十点,乘坐马车一起返回旅店。
上了车,歇洛克毫不掩饰被『方块K』勾起了兴趣,他想要跟进加夫尼家的盗窃案。“我赌一便士,这个盗贼不只犯下一起案件。”
话音落下,一时没有回应。
玛丽正在认真思考着圣甲虫徽章相关事宜。
有点可惜,雪怪凶手持有的徽章被毁了,否则就能了解到背面刻字的具体内容。目前只知道一句「秘密藏在数学的奥义中」。
又是哪种秘密呢?
之前,获得了两块圣甲虫徽章,它们的背面都有刻字。
一块:「我伸出了两根手指,握住了半面旗。此刻,看到一只怪异的飞鸟冲向了太阳。」
另一块不只有上面的那番话,还加了一句:「当海与火碰撞,我的后继者,你该大胆地去开启无尽之门。」
两段话像是暗语。
雪怪凶手提到了秘密在数学奥义之中,是不是意味着解开暗语的关键与数学有关?
“我有一个猜测。”
迈克罗夫特忽而开口,“徽章背面的字句,不会不是某种数字密码?像是暗语中的「两根手指」、「半面旗」、「一只怪异的飞鸟」都有数量词,是要用数学去解出它的具体含义。”
玛丽认可这种猜测,“我也想过它是一串数字密码,而持有徽章的人去某个特定地点报出密码,就能获得下一步的线索。但徽章背后的刻字总不可能简单到代表着「2,0。5,1」之类的密码组。我试图将暗语与圣甲虫代表的古埃及关联在一起,但尚未在古埃及文化中找到对应现象。”
“这正是我要说的。明顿先生,我们不妨括大搜寻范围。”
迈克罗夫特指出,“既然雪怪凶手的徽章背后提到了秘密可以用数学奥义解开,它就可能不只涉及古埃及数学体系。您还记得佩奇岛主吗?古堡的藏书室中含括了世界各国的数学类着作。“
去年海岛联欢会,圣甲虫社成员裘德,利用佩奇岛主的布置了一个杀局。
玛丽和迈克罗夫特在成功解除了那场爆。。炸危险后,发现了一块裘德遗留的圣甲虫徽章。值得注意,整个破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