玛丽一口气报出了一串有威胁性的生物; “虽然通常情况下它们中的绝大多数不会主动攻击人类,但您应该很了解意外时有发生。不过,请放心。如果您将来要一起去潜水; 我会选择安全系数99%的水域。”
玛丽觉得挺懂得分寸,尤其在这个设备不够先进的时代,会做更多的安全措施准备。然后,她笑着问:“福尔摩斯先生,难道说您害怕了?”
迈克罗夫特坚定地摇了摇头,时至如今,两个人在一起的话,他还会怕什么。
忽而,凑近明顿先生的耳边说,“我懂得那个道理:越危险,越迷人,越吸引人靠近。您言传身教了这一点。”
言传身教了什么?
是示范了不惧危险海域,还是明明很冷静却也难免动了情?
玛丽深深地看了一眼迈克罗夫特,这人已经恢复了一本正经观赏鱼类的状态。
很好,这种一语双关与表情管理都是和谁学的?
或许有句话能解释得明明白白,「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说回水族馆,有刺激眼球的食人鱼在前,其他鱼类任凭长得再多姿多彩,却也引不起太多的热议。
游客们都期盼着下午三点整的骷髅展厅开放,对于那些千奇百怪的死人白骨更有兴趣。
不同的是,玛丽对于死者骨骸的兴致并不高。
因为或多或少了解展品的来历,参观那些尸骨,约等于围观一场又一场充斥着利益的杀戮。
15:00
钟声响起,骷髅展览厅大门开启。
人群兴奋地涌入,只见一排排玻璃展示柜中,架着一具具人体骨骸。
男女老少,各种身高体型的骨骸,是以成年男性居多。但也有一些明显过小的骨架,是来自于刚刚死去的婴孩。
展架边多处都做了标注,说明骷髅来自何方。
迈克罗夫特扫了一眼,展览厅里不只有骷髅,还有一个特别门类——干缩人头。①
顾名思义,将一颗普通人头进行缩制,保留着人类五官的比例,让它成为容易长期储存的物品。
干缩人头原本是南美某些部落处理尸体时的原始风俗,却在十九世纪变了味。
西方冒险者出钱购买干缩人头,将它们当成了猎奇的收藏品。可想而知有了买卖就会有更多的杀戮,各个土着部落之间的冲突急速飙升,只为换得更多的金钱。
迈克罗夫特认为这种贸易就该被取缔,他一点也欣赏不来,但令人无奈的是近些年干缩人头的生意偏偏越来越火。
仅仅是身边的游客们,就已经听到了好几个在询问工作人员,这些展品是否能对外出售。
迈克罗夫特扫了几眼展柜,眼尖地发现了一些小秘密。既然有利益可图,出现了假冒品也就不足不奇。
他压低声音说,“明顿先生,这里的人头分布都很有规律,凡事尾号为1、5、7,都是其他动物头的仿制品,比如树懒、猴子的脑袋。”
非专业人士看不出其中的区别。
“恐怕不止于此,尾号2、6、8的脑袋,它们皮肤毛孔不似人皮,而是山羊皮。”
玛丽的意思是那些人头是合成仿制品,而真正意义上的正品干缩人头仅占据展品的一半都不到。
某种角度,卖仿造品也不错,起码少死了几个人。
不过,这样充斥假货的展览也表明了一件事,在此找到「圣甲虫社」相关线索的可能性不大。
两人兴致缺缺,但还是认真地逐一观察了骷髅展厅的每个展品。
晚饭后,夜间八点移步至表演大厅,舞台剧「丛林土着的一天」如期上演。
与一般演出不同,这部剧的演员一看便知是美洲土着。
他们念着晦涩的当地语言,在丛林图案的幕布前开始了表演,从清晨的洗漱早餐开始。
配乐,使用了当地乐器,曲调因陌生而神秘。
剧情谈不上精彩,也就是第一次看个新鲜。
不时穿插着幕后的英文解说,比如解说土着怎么制作陶器,比如解说他们怎么烹饪食物。
舞台上,很快又出现手持利器的两拨敌对阵营,战争说来就来。鲜红液体飞溅着,一个个演员被刺中倒了下来。
随着冲突越发激烈,白雾升腾,仿佛营造出硝烟弥漫之感觉。
最佳观赏距离的VIP座位上,玛丽和迈克罗夫特目不转睛。
两人丝毫谈不上喜欢这种剧情,之所以看得认真,只是过往经历让他们有种隐秘的担忧——千万不要来一出假戏真做!
只见屠刀挥落。一颗颗人头从白雾中滚落,咚咚咚砸在了舞台上,发出了沉闷的响声。一时间,表演大厅众人都屏住了呼吸,生怕白雾散去后舞台上浮尸遍地。
幸而,虚惊一场。
表演厅内,没有弥散开真实的血腥味,反而是有点香甜味。所谓人血,应该是含糖的红色素液体,而所有的人头都是假道具。
雾气散去后,场景转化。
被砍下的脑袋并没有曝尸荒野,而是被制作成干缩人头。制作流程被模糊了,可能是为了防止观众中有销售人头的竞争同行。
一天结束之际,盛大的夜宴开始。
人们围着篝火不只是庆祝,还要进行一种神秘的仪式。通过祭祀,汲取干缩人头之中的力量。
那才是制作干缩人头的初衷不是为了赚钱,更不是人头本身,而是为了获得藏于脑袋里的神秘力量。
土着们,比如舒尔阿人认为人的脑袋中寄居了某种力量。
这种力量可以为活人所用,比如部族中的女性获得了神力就能够更好地种植庄稼。
听起来理由很朴实。
让砍头、制头、祭祀等一系列的惊悚过程少了几分血腥。
演出剧目也到了尾声,只听配音解说以一段话结尾:
「人类的身体是神秘的,其中以人头为最。你相信吗?脑袋里存在某种看不见也摸不着的力量?」
当大幕落下,整个自编剧就没有出现广告页里的食人内容。
果然,广告这种东西,谁信谁傻。都是使用博人眼球的话术招揽生意。
有些观众也提出了质疑,但被负责人莫尔顿回应,自编剧是在还原真实的土着生活。
这一次参考的部落并没有那样的习俗,等以后遇上了相关食人习俗的部落,会邀请他们来做第二次演出。
听听,这真是颇具商业头脑,是连续集都给预约上了。
大多数观众都是意犹未尽地离场。
玛丽却觉得更加扫兴了,这种自编剧有什么意义吗?难道不是一段购买劝退演出?
干缩人头的核心在于神秘力量,当地部族并不看中人头本身,才会在祭祀仪式后毫不吝惜地卖出人头。
既然对外出售的干缩人头已经没了神秘力量,那些人还买一颗回去干什么?某些收藏家的爱好,真是理解无能。
回家的路上,玛丽默默地对今天的观展做了简单总结。
六月二日,无事发生。威斯敏斯特水族馆的特别展览,总体评价无聊。如果非要给一个满分项,就是一同观展的人非常合心意。
迈克罗夫特注意到身边人的情绪不高,以就事论事地缓解了气氛。
“有时候,没有收获,或许也是好事。没有舞台上的弄假成真,没有突然出现的谋杀案与被害者,这样的周末也不错。我们只是被广告词,小小地欺骗了一下。”
“您说得对。”
玛丽说着想起一桩旧事,莞尔笑道,“其实,也不是所有广告词都是弄虚作假,当时看来真像是天方夜谭。”
是什么广告词?
玛丽笑而不语,道一声晚安,先回了家。
夜风中,迈克罗夫特想到什么也笑了起来。
回家进入书房,他取出了上锁抽屉里的笔记本,其中夹着一页宣传单,是1869年9月小甜甜彩虹屋的广告。
只见上面的刊印着曾经令人不以为然的广告词:『遇见彩虹,遇见甜蜜。来一罐小甜甜糖果,你将在此邂逅美好爱情!』
从1869到1873,谁能想到命运有多神奇。
迈克罗夫特将今天骷髅展的票根也放入了笔记本中。
备注:与明顿先生同行的一天,无聊透顶的威斯敏斯特水族馆终于变得有趣起来。
*
无事发生的六月二日过去了。
六月三日,周一,水族馆照常营业。
骷髅展仍在继续,过了伦敦的周末首展之后,展览还要为期一周。
早上7:49。
坦纳店主拉了一车兔子左脚挂件去水族馆补货,昨日的幸运兔脚销量很不错。
刚刚通过员工通道,却听里面传出一声惨叫!“啊!不好了!莫尔顿先生被食人鱼吃掉了!“
第127章 Chapter127
莫尔顿; 「骷髅的艺术」巡回展伦敦站总负责人。
骷髅展伦敦首展当天深夜,死于威斯敏斯特水族馆的食人鱼玻璃缸中。
被发现时,整具尸体被食人鱼啃食的几乎只剩一副骨架。顺带一提; 是身首异处。
“上帝!他怎么会掉到三米高的鱼缸里?”
坦纳店主不敢置信地看着血红色的鱼缸。
鱼缸离地一米五高,而缸自高一米五,上面的玻璃盖没有封严实。人在正常活动的情况下; 不可能摔入缸中。
食人鱼展厅内,陈设摆件井然有序。没有打斗痕迹,地面没有可疑脚印。
除了鱼缸里多了一具新鲜的残骸,其余的一切都像是昨夜闭馆时打扫得干净整齐的模样。
不只食人鱼区域,其他的展厅也很整洁。
不排除是莫尔顿自行开的门入内; 他有一套水族馆临时通道与骷髅展览馆的钥匙; 但不包括活鱼类展区。
不过,水族馆内使用的门锁; 都不是什么精密物件,有的开锁经验都能应付。
“你们确定死的是莫尔顿先生?”
雷斯垂德接到报警后来到现场,“遗体根本看不出人体的本来模样,只能根据水缸里残留的衣服与头发去判断。谁去过莫尔顿的住处?说不定死的不是莫尔顿呢?”
上一次; 发生在X森林的狩猎案件; 凶手就搞了偷天换日。
让一群贫民窟的死者穿得衣着光鲜,试图混淆视线让调查人员认为那些是失踪的人群。
雷斯垂德吸取了以往的经验,当然要问得清楚一些。
“找人去问过了; 酒店里没人。前台说,莫尔顿昨天夜里十一点出门了。”
坦纳店主给出了酒店地址,为了便于管理骷髅展,莫尔顿就住在距离水族馆步行15分钟的地方。“我和他不算熟悉,也没听过他提过深夜有约。”
坦纳和莫尔顿; 一个展览承办方的投资者,一个展览主办方的负责人,两人也就是商业合作关系。
雷斯垂德却看出了一点点端倪,“店主,我们也不是第一次见面了。瞧您的样子,看到莫尔顿出了事,为什么有一些「果然如此」的情绪?”
死亡现场没有打斗痕迹,如果莫尔顿在非被胁迫情况下进入水族馆,就不能排除熟人作案的可能性。
为什么确定是他杀,而不是莫尔顿想要偷食人鱼失足掉落水缸?
因为食人鱼可以吃人,但它们没办法像将莫尔顿的身体与脑袋以刀切的方式,精准切割开来。
“L警员,您以往的某个瞬间是否也会有不祥的预感?”
坦纳店主直言不讳,“我不是笃定莫尔顿会死,而是感觉这次骷髅展要出事。您进水族馆时看到了纪念品商店里的幸运兔脚吗?它们是我定制的,而第一批失踪了。代表幸运的兔脚失踪了,我当场就有点不安。”
几天前,骷髅展的展品从纽约送至伦敦。随船的兔脚却不翼而飞,换成了一只装着人类尸体的大行李箱。
“后来,我给纽约的供货商发了电报,那边坚决否认发错了货物。”
坦纳将信将疑,但对方也不可能承认发出一具尸体。这年头合法的尸体买卖手续复杂,多是黑市与非法买卖。
尸体?
原来早就出现过一具尸体了?
雷斯垂德没想到还有这一出,“谁的尸体?什么样的尸体?”
“不知道是谁的,反正是从纽约港运来的。莫尔顿当时解释是在表演剧目时的道具,我一听就知道他在说谎。”
坦纳店主清楚自制剧的剧情,其中用到的道具都是人工制作合成的,哪有什么真尸。
当时为什么不问个究竟?
原因当然是为了顺利做生意。
莫尔顿负责骷髅展,用脚指也能想出他会和哪些人接触,其中必有一类尸骨贩卖者。
坦纳店主认为莫尔顿是接了私活,抱着让展览顺利举行不要发生冲突的想法,他没有去深究行李箱的尸体来源。
雷斯垂德又不是不通人情世故,已经知道其中猫腻。
现在的问题是莫尔顿被谁杀了?和那具行李箱尸体有关系吗?“所以说,那具行李箱的尸体呢?”
“不知道。既然莫尔顿说是道具,我就让他保管了。”
坦纳店主没有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