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咬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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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咬狗- 第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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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傅临春掂了掂袖,缓声说:“人人都知道是谁救了怀慈帝,可怀慈帝要认我做恩人,那我就是恩人。”

    裴云半侧过身,说:“如果早知道是要靠踩着别人往上爬,我就不陪你来行宫了。”

    “别闹脾气嘛。”傅临春走到他跟前,好声好气地说:“我今儿筹谋的这一切,都是为着我们的以后。”

    “戚大公子,别来无恙啊。”

    傅临春徐徐一笑,心满意足地看着裴云脸上浮出丝丝错愕。

    他拍着肩说:“从你进傅府的第一天起,我就派人查了你的底细。你打燕北来,是玉女关前一户鳏夫的儿子,奇怪的是,他的儿子裴云早死了多年,你压根就不是裴云,我说的没错吧?”

    裴云咬了咬唇,望着傅临春的幽黑眸子,感到一丝前所未有的空虚。他说:“我确实不是裴云,可你又怎么知道我就是戚家人?”

    傅临春说:“我见你日日跑到南司署门前插一枝新桃,起初还不知是为了谁。后来看到戚二小姐对那桃花爱不释手,由此断定,你与她必有牵连。”

    “她最喜欢花。”戚如海笑了笑,神色略有舒缓,“可惜我如今这样,实在没脸与她相认。”

    “那就不要认。”傅临春不着痕迹地看向别处,徐步走到湖边。

    他望着那满湖幽涟寒漪,细声说:“蔺都杀机四伏,你又是戴罪之身,贸然与之相认只会徒惹祸事。戚如珪刚爬起来,还背着罪臣之女的名儿,你不能再让她跌下去了。”

    裴云点了点头,认同了傅临春的话。他借风向前一荡,追问道:“既然你知道我的身份,又为何还愿意帮我?这事被大内知道了,你我都是要杀头的。”

    “我难道不知道吗?”傅临春浮皮潦草地笑了一笑,盯着裴云的脸,说:“大概是我傻吧。”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观看。

    ☆、太阴

    泪湖一事后; 关阳急转入了夏,韶韶春光像是被突然掐断了尾,整个蔺都笼上微热燥意。

    李恒景原想在行宫待上两三个月再回京; 可自打溺水之后,他便再无半分游园的心思; 速速回了宫。

    那一日在场的人多,所有人都觉着是李恒景自己失足跌下了水; 可他心里清楚; 有人在置他于死地。

    太后在蔺都过得很顺心,风阁老打磁州献上一盆万年青长柏; 太后想到风念柏中名字里正好有个“柏”字,就让人将把那盆栽送去了风府。

    这一日,她正与风阁老闲敲棋子,宋家两兄弟进了殿来,毕恭毕敬站在一旁; 等太后把棋下完。

    “这次做得不错。”

    太后落下一枚黑子,阁老的白子紧接着咬了上去。

    宋家两兄弟互看了一眼; 双双跪膝道:“臣无能; 未能如约完成太后嘱托。”

    “什么意思?”太后停住下棋的手,微怔了一下; 眼看着白子就要取胜,一股挫败感随之涌来。

    宋思诚叩首道:“怀慈帝落水一事,并非由我们造成……我们原想着在怀慈帝游园宴后派出杀手,岂料横生了这场溺水变故; 将我们的计划全扰乱了。”

    “那就奇了怪了。”太后眉头紧锁,“这蔺都城里除了哀家,还有谁这样痛恨怀慈?”

    “怀慈帝是自己落了水,怪不得别人。”宋思礼磕了磕头,扬起身道:“当日事发突然,我们也措手不及。但我们兄弟二人誓死效忠太后的心永不会变,怀慈帝经此一事,夜夜惊梦缠身,不管怎么说……太后目的也算达到了……”

    太后听着宋家兄弟这么说,就知道他们这次不是来表忠心的,而是来讨兵权的。

    之前她答应过他们,若办好了关阳行宫的差事,东西两大兵权就此交托于他们。

    她一个深宫老妇,要这万马千军也无用,合该让给这些后辈,让他们替自己建起一重保障。

    太后“啪嗒”一声将棋子扔回笥中,扫了扫袖口,危色道:“你们要走了兵权,可不许扭头倒戈。”

    宋家兄弟一听到“兵权”二字,旋而低下头,合声道:“臣定不会辜负太后期冀!”

    太后瞅着风阁老问:“你觉得哀家该交吗?”

    风阁老拈指说:“宋家世代忠勇,相信有他们盘守在渝东与淮西,定保我大辽数十年太平。”

    “承你吉言。”

    太后敛了敛眉,侧身对宋家兄弟说:“往后出了蔺都,还是不能太逍遥自在。哀家既有能力把兵权交给你们,就有能力把它们收回来。”

    宋家两兄弟忙收起喜色,谢过恩后,小心退了殿。

    宋思礼看着恹恹叹气的哥哥,说:“早跟你说过了,这太后不是个能轻易招惹的。”

    宋思诚哀鸣道:“你说的我又怎会不知,刚刚在里头,我吓得半死,哪怕上前线砍人,我也没这样怕过。”

    宋思礼说:“太后这次放了权,肯定还留着心眼呢,这兵权终究没真正落下来。”

    “我也纳闷儿呢……”宋思诚回望了眼千秋殿,冷不丁道:“怀慈帝落水怎么就这么凑巧,正赶上我们要动手的那天。游园那么些日子,哪天落不是落,偏偏就抢了我们兄弟的先。”

    “不会是怀慈帝自个儿在演苦肉计吧?!”宋思礼细吭了一声,连着宋思诚的脸色僵了几寸。

    泠泠的风打在脸上,宋思诚的忽黑忽白,“我觉着不大可能,怀慈落水,众臣举目共睹。是花贵人先掉了下去,惊了鹅群,又惊了岸上的人,才引得皇帝落了水。这中间任何一环出了问题,都不会有今天的局面,苦肉计哪有这么绕的?”

    “罢了,这问题也不该我们兄弟来操心。”

    宋思诚拉回步子,回身凝视着宋思礼,满脸果毅,“我现在担心的是,怀慈帝会不会就这样放你我回渝东淮西。你我背上了兵权,也成了他的活靶子。他以后要想拿太后开涮,势必先朝我们动手。”

    “你我兄弟二人在这宫里,牙上都钉着封条。”宋思诚抚了抚思礼的肩,柔思万里道:“哥哥我不知有多想念渝东大漠的驼铃与风声。我迎着暮色,策马啸驰在长河孤烟里。这蔺都是繁鼎无二,却给不了你我想要的自由。”

    “自由……”

    宋思礼被他这么一说,不由得勾起几分动容。

    “说起自由,七贵有几家堪受自由二字?黎氓羡慕你我身居高位,我们不也羡慕他们安得其乐?”

    宋思诚嘴角一垮,起手拔出腰间佩剑。

    三尺锋芒衔光出鞘,通身薄刃不沾一粒尘砺。

    “宝剑蒙尘,便只能砍瓜切菜。只有染上了敌寇的血,这赤烈之心才得以昭示天下。”

    宋思礼怆然道:“此去淮西,你我兄弟二人就要相隔千里了。汉卿虽姓宋,可与你我素来淡漠,我眼中只认你一个兄弟。”

    “我也是。”

    兄弟二人各自点了点头,宫门启声乍起。

    他们一个往左,一个往右,错身相别于城口车水马龙中。

    戚如珪打马经过偏门,直往燕子楼去。因入了夏,楼内摆了两大缸子的冰供宾客消遣。戚女上了二楼包房,帷帘一掀,公孙惑正拢在冰前,翩翩笑着。

    “关阳行宫的事,你怎么看?”公孙惑开门见山,没一句废话。

    戚如珪坐了下来,拿起桌上的扇子,扇起了风,道:“怀慈帝落水,获益最大的就是刑部那位。文武百官都见他成了皇帝的首宠,我猜这事跟他脱不了关系。”

    “你就不怀疑太后吗?”公孙惑替她分析起形势,“蕃南王一人独大,不屑站队,燕北孙氏归怀慈麾下,太后有东西两大兵权,这蔺都摆明了是他们在斗。”

    戚女说,“太后虽有嫌疑,可树大招风,她不会做得这样明显。何况……怀慈帝不是自己掉进湖里去的吗?”

    “那你刚刚还说跟刑部那位脱不了关系,戚姑娘,说是他自个儿掉进去的,恐怕连你也不信吧?”

    戚如珪郑重地点了点头,疑色渐起,“我是觉着有些蹊跷。离开行宫前,还特意问过将作监丞,他说泪湖里的鹅,是早春就放下去的。还是先帝的意思,如果没有新岁那一遭,先帝原打算将上元宴办在泪湖边。”

    公孙惑伸了伸有些发麻的腿,感觉这冰也化得差不多了。他将手探进冰水里,一下一下舀着,神色肃重。

    “让我好好捋一捋,国子监闹事,宋子瑜请罪,沈清禄进言,怀慈帝落水,这桩桩件件,怎么都能跟儒生扯上关系?”

    “先生的意思是——”戚如珪与公孙惑对望了一眼,心中有了些浅淡轮廓。

    “泪湖原是怀武帝生埋文官清流的地方,底下积着多少文人的恨?李家人只要坐在皇位上一天,这恨就该由他们来受,要想搞清楚这件事,还得从那些鹅身上入手。”

    “羲之俗书趁姿媚,数纸尚可博白鹅'1'。”公孙惑玄妙一叹,走到窗前,伤怀道:“古有王公逢迎时势,献媚书法,以巧字换回一群白鹅。今有人用同样一群白鹅,替那些不肯为权势低头的清流儒官鸣冤叫屈。”

    “这一计深呐……”公孙惑摸了摸腰间的星盘,失神片刻道:“太深了……”

    戚如珪看着公孙惑摇头又晃脑,顺口推断说:“看来这位幕后人,还颇有几分文人气节。”

    公孙惑含眉一笑,扭过身说,“论起气节,有谁比得过史太公呢?”

    戚如珪眸珠一暗,表情转而忧伤。

    “前几天我才去拜了他女儿的墓,果然善人到最后,都没什么好下场。”

    戚如珪看着扇柄上的红缨丝,若有所思道:“如果有的选,我一定不会做一个善人。”

    ………………

    戚如珪与公孙惑出燕子楼时,顾行知正拥着杜若往楼中去。

    公孙惑看着顾行知那凶巴巴的眼神,问:“他这是怎么了?”

    戚如珪看也不看一眼,扶额道:“别理他。”

    两人轻轻往外走。

    戚如珪见公孙惑身边空荡荡的,突然想起了什么,她说:“今儿怎么没见你那小跟班?”

    公孙惑背过手,面色一瘫,道:“司天监最近有些忙,有些活儿得惊鸿盯着,他比我能干。”

    公孙惑自侃般笑了笑,反复抚着扇柄上的纹路:“我怎么觉着,那顾行知对你有点意思?”

    戚如珪闻之色变,正经道:“先生莫开这样的玩笑。我与他连朋友都算不上。”

    公孙惑目色一斜,抬笑道:“说来也是有趣,从前在燕北,你们也算不打不相识。如今却要在一个屋檐下办差,彼此都得憋着一股气。”

    戚女勉强一笑,想起边沙春风化雨的那一夜,面色一红,痴痴道:“他就是个孩子。”

    “对了,我还是一事,差点忘了。”公孙惑点了点后脑,“你在这儿等我片刻。”

    没等戚如珪回问,公孙惑一溜烟儿钻进了马车。

    她见公孙惑取出个长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不知里头藏着什么。

    公孙惑将那布包递给戚女,浅笑安然道:“拆开看看。”

    戚如珪听他的话,乖乖将那布包拆开,只见里头躺着把装饰华丽的轻剑,她起手一拔,使剑出鞘,见刃上别出心裁地刻满了二十八星宿。其中各处星芒,都镶嵌了亮眼的宝珠,一看便知价值不菲。

    “这是?”戚如珪茫然。

    公孙惑温声道:“我见戚姑娘上任兵马司使数十日,却还没把称手的兵器。就托兵造司铸了把轻剑,名为“太阴”。女孩子家,拿不了重器,所以这刃身薄得很,最衬戚姑娘的好身手。”

    “兵造司可不懂星宿。”

    戚如珪抚摩着那精细花纹,赞叹万千。这剑,确实称得上是件好物。只是,这东西实在贵重,她受之有愧。

    公孙惑见她面露犹豫,像是读懂她心里所想似的,说:“戚姑娘喜欢,那么其他的事情就都不重要了。”

    他微低下头,呆了一呆,转身上了马车。

    戚如珪正欲言谢,见公孙先生伸出了一只手,微摆了摆,示意她无须多言。

    戚二知道,公孙惑不是个爱客套的,遂恹然作罢。马车轱辘声起,她抱着那剑,目送它驶远。

    作者有话要说:  '1':出自韩愈《石鼓歌》。

    另外闲言几句,王羲之爱鹅之说,流传已久。最通俗的版本,是《晋书 ·王羲之传》中所说的:有一个老太太养了一只鹅,王羲之派人去买,老太太不允。王羲之就亲自前去。老太太听说王羲之要来,就杀了鹅款待他,王公见鹅已死,难过了许久,爱鹅之名由此传开。

    还有一个版本是说,山阴有位道士养了一群美鹅,王羲之欲买,道士说,须得以你手写的《黄庭经》作为交换。王羲之欣然接受,美滋滋抱鹅归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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