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咬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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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咬狗- 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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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可救药。

    戚如珪习惯性摸向胸口的残玉,却发现暗兜里空空如也。她猛地一惊,慌忙向四处探寻。

    是不是逃跑时太过匆忙,遗失在了路上?

    戚如珪不甘心,在庙外小道上卖力翻找着。因还带着伤的缘故,她只得半跪在地上,雪花一片片落在她的肩头,将她衬托得更加清冷无尘。

    “在找这个?”

    一位白头老翁从庙里走了出来,手里正好拿着那块残玉。戚如珪看他虽衣着清简,眉目中却满是文官士气,一看便知不是什么寻常山野村夫。

    “是……是……正是这个!”

    戚如珪喜极而泣,抬手凑了上去。

    却没想到那老翁横手一撇,说:“要拿回它可以,但是得先回答老夫几个问题。”

    “你和这玉,是什么关系?”老翁走进庙去,戚如珪也跟了上去。

    “这玉上的戚字,你可知是何含义?”

    “是我父亲的姓,是我戚家儿女的姓。”戚如珪跪下身,摇尾乞怜:“求求您行行好,将这玉交还给我,我现在什么也没了,就剩下这唯一的念想……”

    “你说你是戚家人?”老翁面露疑色,“你是戚泓的女儿,戚如珪?”

    “正是在下……”戚如珪抬起双手,恳切道:“求求您,将它还给我吧。”

    “好,给你就给你。”老翁将玉放回到戚如珪手中,盘腿坐下。

    “那你可知我是谁?”老翁拂了拂须,一脸神秘。

    戚如珪小心翼翼地收好那玉,看了老翁一眼,正色道:“曾听爹爹提过,前朝有位史太公曾因得罪先皇而被流放燕北。我虽从未见过那位史太公,可也知道,堪当一国太公者,一定器宇不凡。没猜错的话,前辈,应该就是那位大名鼎鼎的史太公吧。”

    “晚辈戚如珪,参见太公!”

    戚如珪俯身行了行礼,一心恭顺。

    “你就这么确定老夫是史太公,不怕认错人吗?这礼,是不是行得太早了些?”

    老翁摊平衣下摆,目光落到戚如珪腹部的伤口上。

    “晚辈确信自己不会认错人。”戚如珪抬眸看着那老翁,从容不迫道:“适才您问在下是不是戚泓的女儿,说明您认识在下的父亲,起码知道他的名号。在下父亲常年行军,人称一声戚老将,鲜少有人知道他的大名。”

    “知道我父亲的大名,又如此关心那玉上的戚字,说明知道戚家有些分量。而在乎戚家是不是有些分量的,就只能是朝廷中人。”

    “晚辈自小生养在燕北,与我阿爹相识的朝廷人,在下都基本认识。思来想去,唯有史太公一人,才配有如此气概。”

    “气概?”史太公颔首,笑意渐起,“什么气概?”

    “身居陋室,兼济苍生。”

    “小嘴叭叭,倒挺会夸人。”史太公站起身,默默走了出去。

    候了片刻,戚如珪见他拎来两个药包,他将那药包扔给她,只道:“自己敷,看着怪吓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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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戚如珪一笑,叩头谢了太公。

    要说起来,这史太公的事她是知道一些的。据说怀文帝在位时,史太公可谓是风头无二,就连太后见了,亦是尊称一声太公。

    只是后来不知怎么,有传言流出他与楚王密谋刺杀怀文,一应机密文书白纸黑字等被悉数查获。要不是怀文感念其往日功业,尚留存其一丝苟命,否则就这样的罪行,说是打入十八层地狱也不为过。

    这些前朝争端戚如珪不懂,也无心评判什么。相比于想这些与她无关的事,她现在有更重要的事去做。

    戚如珪抬头看了看史太公,当机立断地跪下身去。太公见她如此,也不惊奇,似乎猜到了她接下来要做什么。

    “戚家的事,老夫略有耳闻。”史太公双手垂膝,目露精光,“见你满身狼狈,就知你现在四面楚歌。”

    “太公明见。”戚如珪双手奉揖,叩拜道:“晚辈但有一事,恳请太公成全。”

    “何事?”太公淡然。

    戚如珪望向窗外朔雪,又低头看了看肚子上的伤,胸口一滞,说:“恳请太公,收我为徒。”

    ☆、生机

    “为徒?”史太公轻笑,扶起戚如珪。他擅自将那窗关上,喃喃道:“你先告诉老夫,我为何要收你为徒?”

    “老夫不过一介戴罪之身,流亡燕北十数年,鹑衣鹄面,一无所长,有何脸面为人师长?”

    “太公此言差矣。”戚如珪低眉:“太公知悉戚家近况,即便蜷居在这小小的山神庙中,却依然心系朝廷各路官派党羽的最新动向。当今局势,太公一定比晚辈看得更清。”

    太公不语。

    “晚辈无能,没能保住阿爹与哥哥,我是从那地底下爬出来的活死人,是我自己又把自己生养了一回。从我活过来的那一刻,我就决意,来日只要有机会,就一定不会放过所有伤害过戚家的人!”

    “所有……所有……”

    戚如珪把头重重磕在地上,连带着那两声“所有”都多了几分沉重。

    窗外狂风呜呼,碎雪飘扬。火堆闪着斑斓的微芒,倒映在戚如珪眸里,如同一池碾碎的星云。

    太公看出了她的坚持,略有些惊讶。他没想到这个看似清弱的姑娘能说出这样狠绝的话。他想起自己的女儿,她和戚如珪一样,有一双漂亮的桃花眼,如果她还没死的话,应该与戚如珪一般大小。

    女孩子家这个年纪,最是韶华烂漫的关头。可看戚如珪满眼的恨,史太公就知她早已没了心。

    如今站在他面前的,是一具被仇恨塞满肉身的躯壳。那恨意从眼中往外绽射,就是一把杀人无形的利刽。

    太公旋即允了戚如珪。

    不仅是因为女儿的缘故,更主要的是,史太公在她身上看到了一种坚韧。

    那坚韧必得是从骨子里滋出来的,才能与她那清丽气质融合得如此巧妙。戚如珪身出将门,却毫无将门子弟那样的英姿,反而生得温香软玉、柔情几许,只在眼里露出几丝尖利。

    是美人皮,却有杀人心。

    妙哉。

    戚如珪行了个长揖,算是拜师礼。史太公倒也不拘这些,只低手坐在门框上,看着外头的雪。

    无言了许久,他才缓缓转过身问,“大辽建国百年,英豪辈出,你可知当今天下,是谁独当一面?”

    戚如珪知道史太公这是在考自己,忙恭敬道:“当今天下,军权依照分地划分为四,燕北,蕃南,淮东,渝西,立蔺都为京。权力的核心枢纽在蔺都,主要集结在七大贵姓身上。大辽建国伊始,七姓功不可没,后人为方便咏颂,称为蔺都七贵。”

    “这七贵是?”太公有些记不大清。

    “这七姓分别是,沈、顾、风、宋、戚、孙、史。”

    “当今坐拥帝位的,是怀文帝之子李恒权,可真正手握实权的,却是太后沈氏。蔺都七贵中大部分都与她亲好,包括我戚家,早年与太后一样来往亲密。所以太公问晚辈当今天下谁人主权,晚辈觉得,只能是如今的太后沈氏了。”

    “好,好极了,”史太公拍了拍手,眼中露出一丝欣赏,“戚泓没有白养你,戚家的女儿,格局到底别样些。”

    “太公谬赞。”戚如珪谦虚地笑了笑,低下头去:“晚辈不过是把平日里从阿爹与哥哥那里听来的又说了一遍,谈不上什么格局不格局。”

    “那老夫再问你,既然实权在太后手里,那么现在她最担心的是什么?”

    “怀德旧疾在身,行将就木,近两年已身处濒危之际。而太后她年至耋耄,纵有大权在手,却也不知还能坚持到几时。”

    “她最担心的,自然是拥立新君的事。她必得在怀德帝薨逝之前,找到为她所用的新君人选,不至于让新帝之位,落入虎视眈眈的衡王手中。”

    “所以你知道你接下来该怎么做了吗?”史太公挺起脊背,看着戚如珪。

    他重新打开窗,任由风雪涌了进来,堂中二人皆被吹得有些迷乱。

    戚如珪受着风,陷入沉思。

    “太公是想让我与太后亲好?”

    “不错。”

    史太公随手拿过一枝树叉,蘸了些水,在青石板上画着。

    “沈氏权倾朝野,却一直碍于难有正名。她到底还是个女人,没法自个儿坐到皇位上去,但这并不代表她就不贪慕那九五荣华,你若凭着戚家旧日里与她的一点儿薄恩,许她一个新君人选,解了她的心头大患,那么你至少可以得到她的信任,在蔺都城里,谋得一线生机。”

    “话是如此,可我上哪儿去找这位新君?”戚如珪捂紧伤口,咬牙又切齿。

    “不急。”

    史太公一笑,在地上画出一颗星芒图样,他指着那图样,道:“老夫在蔺都曾有位知交,在司天监谋职,人称公孙先生。你去了蔺都,告诉他你是史文澜的弟子,他会告诉你以后的路该怎么走。”

    戚如珪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目光不由得停在那图样上。这符号像是某种隐喻,她曾在那些卜卦推演、天象奇闻的小人书上见过。

    可是……她如今这样,又如何进得了蔺都城?

    顾行知断定不会放过自己,若是再落入他的手中,恐怕送去蔺都的,就只有自己的项上人头了。

    史太公见戚如珪愁云不散,知道她在担心什么。他抡起树枝,在那快要蒸发掉的“风”字上点了点,一脸意味深长。

    “我明白了!太公!”戚如珪霍然惊起,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太公的意思是……是……”

    “是什么?”史文澜放下树枝。

    “谢太公点拨!”

    戚如珪冁然一笑,垂下了愁眉。

    ………………

    顾行知站在尸骨堆前,挨个清算着伤亡人数。每死一位将士,他就得在名册上划上一道红印。

    不到半个时辰的功夫,名册上已鲜红一片。红彤彤的像人血,看得顾行知触目惊心。

    边沙十六营,八千将士,存活下来的不到三成。而这样的惨烈伤亡,尽数拜戚如珪那贱人所赐。

    顾行知回身看着那些兵役,拳头拽得咯咯作响。他羞于面对同僚,更不敢告诉任何人,酿成这场祸事的起因,仅仅是因为他多看了戚如珪几眼。

    唯独孙黎看穿了他。

    在春水江边时他就知道,顾行知对戚如珪态度非同一般。否则以顾家三郎的刀法,怎么可能连刺人都找不准要害?

    孙黎分明见得,顾行知那一刀,完美避开了致命一击,仿佛是蓄意为之,故意留下戚如珪一丝余息。

    妇人之仁。

    孙黎抓着伤腿,一瘸一拐走到顾行知身后,陪他一同看着那些尸体。

    两人就这样静静地站在尸堆上,左右无言。

    鬼哭狼嚎的风声里,孙黎的声音抖得有些刺耳,他只道:“事已至此,顾将打算如何向衡王交代?”

    交代?

    顾行知抚上右眼角的伤疤,眉头一拧,不做回答。

    “恕在下直言,往日里,顾将不是个贪恋美色的人,怎么遇上戚家女,就这样把持不住自己了?”

    孙黎小心观察着顾行知的脸色,生怕自己把话点得太透,惹恼了顾行知。

    没等到顾行知回答,他身边的左靖应声跑了过来。

    顾行知见左靖神色犯难,隐约猜到有事发生。果不其然,这头的左靖尚未开口,十六营外便漾起一阵哒哒的马蹄声。

    一列轻兵步骑长驱直入,烈马鬃毛亮洁如新。战旗上写着大大的“风”字,连带着风家独有的鹤形花印。

    顾行知眉头一蹙,略有些慌,他没想到,太后的人这么快就抵达了边沙。

    真是该死。

    带头男子打住马驹,举起掌间金令,说:“在下风念柏,受太后之命,羁押戚党入京。”

    顾行知心里虽不大愿意,可面上依然带着笑,他吆喝道:“我只当是谁,原来是风家哥哥,好久不见,风家哥哥的腰伤可好些了?温嫂嫂可曾安好?”

    “顾行知,你不用跟我套近乎。”风念柏眉也不抬。

    得嘞,人家不吃称兄道弟这一套,自己又何必没皮没脸往上贴。顾行知自知吃了个闷头亏,即刻掐掉了想要拉近关系的小心思。

    风念柏横眼扫了四周一圈,将满地尸身纳入眼底。抵达边沙之前,他听探路的哨兵说十六营出了点“小乱子”,却没想到,这“小乱子”竟赔上了这么多条人命。

    风念柏夺过顾行知手里的名册,看到了上头密密麻麻的红印,他一语不发,甩手便将册子扔到了顾行知脸上。

    郝城七万人马被杀已是重创,如今再添一笔近万的血债,燕北想是早被人血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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