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咬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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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咬狗- 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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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只有一个,那就是皇陵里的怀文帝。”

    李恒景低头一笑,自知顾重山是个难应付的,只入席说:“叔叔见着长晖了?”

    顾重山点头:“见着了,胖了。”

    李恒景说:“他很听话,没把在蕃南养成的那些坏习性带进宫里来。他应该没告诉你,他为着戚家女,赔了边沙一万条人命,回京挨了先帝五十大棍。”

    顾重山埋头喝酒,闷闷道:“他跟我说了,这本就该打。”

    “顾叔叔就一点儿也不心疼吗?”李恒景颇为玩味地用余光看着他,抬手夹了筷子鱼:“人都说你顾家父子情深义重,顾三儿从小娇养,虽常年在军营里泡着,可到底也没受过什么大欺负,他现在身上可还带着伤呢,日日让左靖替他上药,难道他没告诉你吗?”

    “告诉了,当然告诉了。”顾重山连连点头,跟着李恒景一起夹了筷鱼:“人都说蔺都鳜鱼肥美,入春时肉质最是鲜爽,臣吃着不错,陛下也吃。”

    李恒景知顾重山这是故意在撇开话题,冲他笑说:“吃……吃……我们一起吃……”

    柳穆森垂耳听着两人你来我往,眼睛一刻也不敢松懈。他见顾重山并不爱吃那鱼,灵机一动,使了个眼色给小春生。

    小春生读懂了师父的意思,上前替顾重山布汤。没曾想手心一抖,汤全撒在了顾重山的衣裳上。柳穆森喉口一紧,赶忙上前替他擦拭。

    “不懂事的奴才!做事这样不小心!该打!”柳穆森举起手,啪啪两个耳光甩在春生脸上。

    李恒景瞪了眼柳穆森,柳穆森又看向顾重山,只听他说:“一个小太监,柳总管动这么大的气做什么?”

    春生吓得浑身发抖,哭噎道:“奴才粗笨,惊扰了顾老将用膳,奴才罪该万死!”

    李恒景面色一寒,说:“这样毛手毛脚的小家伙,怎么也敢来御前?”

    柳穆森低头道:“怀德帝生前偏爱春生,说他虽有些木讷,但也忠厚。奴才一时恍惚,还以为如今座上的是怀德帝,就让春生去伺候,他若是还在,一定舍不得难为这孩子。”

    柳穆森说着,抬眸扫向顾重山。

    顾重山擦着衣裳,说:“小孩子犯点错,没什么,咱们继续吃咱们的。”

    李恒景本不想发作,可听着柳穆森一口一个怀德帝怀德帝的,这是拿着鸡毛当令箭呢。难道他不知道现在自己才是这宫里真正的主子吗?他可不比皇兄孱弱,可以任人欺凌,今日若是轻饶了这个小太监,那以后是不是所有人都敢踩在他李恒景头上?!

    李恒景越想越觉得愤怒,他甩下筷子,狠声道:“奴才不懂事,就该重罚。怀德帝就算在这里,他也得给我罚!”

    柳穆森叩下头:“皇上息怒。”

    “我好得很,何曾有怒。”李恒景佯装平静,眼睛里却满是杀气,他盯着春生,埋头说:“去,殿外跪着,没有朕的命令,不许起来。”

    “还不快去?”柳穆森对春生喊。

    春生捂脸缩了出去。

    殿中归于平静,柳穆森从中退出,发觉这身上全都是汗。

    他四处瞅了眼,见他那徒弟正在廊外日头处跪着,一边跪一边哭,柳穆森看着心疼。

    “你傻呀,不会跪进来些?”柳穆森将他往里拽了拽:“这太阳底下晒得慌,不会找个凉快地儿跪?”

    春生呆呆地往里挪了挪。

    柳穆森说:“就你这不知变通的木头脑袋,没了师父我,你以后可怎么办?”

    春生哽咽道:“师父可别贴金了,刚刚在里头就是因为你提到了怀德帝,才惹恼了陛下,你还不如闭嘴呢。”

    柳穆森不知为何,被这话气得有些想笑。他说:“那你告诉师父,我该怎么说?”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观看!

    ☆、封官

    先帝薨逝后,太后就一直蜷在宫里谁也不见。合宫上下除了风家二小姐和司天监的公孙惑,任谁也难博得太后青眼相看。

    这日太后精神难得好了一些,命人将椅子搬到了门前。太后盖着裘听公孙惑说着星象趣闻,她图个新奇。

    日光谈不上鼎盛,照在人身上暖洋洋的。风阁老托人送来的盆景新开了叶,日头底下,绿得沁人心脾。

    太后抚着那叶,抿唇说:“经由新岁一宴,哀家越来越折服于先生的推演之术了。”

    公孙惑笑着说:“常人都不大信这些,太后却信,那便是对臣的肯定。”

    太后拍了拍他的手,将他拉到身前:“你如今是我为数不多信得过的人,衡王登基,合宫推倒重整,从前哀家在三省六部里安插下的那些人手,只怕都得被李恒景切去。趁着他刚登基不久,手上还没多少实权,哀家得尽快培育新人。”

    公孙惑颔首道:“眼下就有一位,太后别忘了她。”

    太后问:“是谁?”

    公孙惑说:“新岁宴上,御前护驾,如此的忠心耿耿,奋不顾身,可不就是太后要找的人吗?”

    太后看着公孙惑的眼睛,捕捉不到他半分情绪。她含笑说:“先生年轻,看得却比哀家通透。细想起来,哀家还没怎么正眼见过戚家女,你若是不提,哀家都快把这个人给忘了。”

    “她就在门外候着。”公孙惑俯下身,朝门口人使了个眼色。

    太后抬头一望,见外头应声走进个年轻丽人。她身形消瘦,神色清倔,却也不乏那美艳姿色,尤其那对桃花眼,生得跟狐狸一般,春情盎然,秋水泛泛。

    戚如珪行礼道:“臣戚如珪,参见太后。”

    太后看着戚家女,神色和蔼,她微笑道:“你很漂亮。”

    戚如珪谦虚道:“漂亮若是没用到实处,就只会徒惹风流。”

    太后闻声一笑,起身将她扶起,欢喜道:“能说会道,是个伶俐性子,哀家喜欢。”

    戚如珪看着太后,将手放在她的手上,浅笑安然地说:“太后喜欢,是臣女的福气,若非太后一手庇护,只怕臣女早死在了燕北……”

    说罢眉头一黯,似有忧愁。

    太后看着她那花容月貌的脸上多了些哀色,忙心疼道:“你孤身一人流落燕北,同一群男人撕咬争斗,自是不易。只是从今往后,你在蔺都,陪着哀家,看他们谁还敢欺负你!”

    戚如珪喜极而泣。

    “哀家记着,大都路兵马司南北司两使都到了该致仕的时候,不如你……”

    公孙惑看了看戚如珪。

    “谢太后隆恩!”戚如珪磕了磕头,笑得热烈。

    太后嗔怪道:“哀家还没说完呢。”

    戚如珪欣喜道:“太后用不着说完,我们都明白着呢。”

    公孙惑笑着冲太后点了点头。

    ……………………

    风辞雪拎着御膳房新出炉的芙蓉酥直往太后宫里走,途径孝庄殿时,见廊下跪着个小太监。

    她问后头的刘尚宫,“那是谁?”

    刘尚宫看了眼,说:“看样子是柳穆森的小徒弟,就是那个□□生的。”

    风辞雪不忍关切道:“好端端的,他在那里跪着做什么?”

    刘尚宫不假思索道:“底下人犯错挨罚,常有的事,风二小姐不必为此挂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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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风辞雪凭栏荡了两步,看着摇摇晃晃的春生,秀眉微蹙道:“他是不是饿坏了?”

    刘尚宫说:“下官陪风二小姐给太后送完芙蓉酥,就去瞧瞧。”

    “不必了。”风辞雪将手里的芙蓉酥塞给刘尚宫,撒手说:“尚宫你先去,我看看去。”

    “二小姐千金之躯,怎可近身接触这样的下等奴役?太后知道了,怕是要责怪下官了。”

    风辞雪微笑道:“你不说我不说,还有谁知道?”没等刘尚宫再行劝阻,她便自个儿盈盈走了过去。

    话说这小春生跪了两三个时辰,早就饿得头昏眼花,连路都看不大清。他见有人朝自己走来,还以为是哪位主子娘娘。

    风辞雪将偷留下来的一块芙蓉酥递给他,柔声道:“呐,给你吃的。”

    小春生盯着地上的影子,正要谢恩,却觉着这声音莫名熟悉。他抬起眼,看到风家二小姐正淡淡笑着站在自己跟前,身子像是触电一般,满是酥软,眼底跑过无数粉色的兔子。

    风辞雪举着芙蓉酥说,“怎么?嫌少吗?可是我只拿了一块呢。你若是还想吃,回头我让人再送你。”

    春生接过那芙蓉酥,激动得一句话也说不出,他看着风辞雪的双眼,满心都是她笑意浓稠的样子。

    不远处刘尚宫在翘首催促,风辞雪不能久留。她匆匆别了春生,不忘回头对他笑了笑。

    那是怎样一种笑呢?绕是春生想破脑袋,都找不出一个词来形容。

    直至很多很多年后,他成了内侍监总管,从师父柳穆森那儿偷学来一个词,叫“倾心一顾”,他觉着,这大概就是所谓的倾心一顾吧。

    身前和风疏起,吹得风辞雪裙边如香蝶曼舞。小春生看着那背影,喃喃啃下一口芙蓉酥。

    他从未吃过这样好吃的糕点,也从未见过这样好看的人。从风辞雪走进自己的世界起,他就知道他们一定会发生点什么。

    一定,一定。

    ……………………

    “姑母,我来了。”

    风辞雪携着刘尚宫跨进了门,见太后正与公孙先生还有一位年轻少女说着话。她细细看了眼那少女,见她五官浓艳,未着脂粉却依旧魅惑丛生。

    风辞雪福了一福,听太后说:“正巧你来了,快,快来见见你戚家姐姐。”

    戚如珪对风辞雪眯眼笑了笑,回了一福,说:“风家妹妹好姿色,果然太后跟前养着的人,就是这样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姝。”

    风辞雪害羞地低下了头。

    刘尚宫捧着芙蓉酥说,“风二小姐惦记太后爱吃甜食,特意让人吩咐御膳房做了这盒芙蓉酥。未防底下人不用心,风二小姐大早上地就在膳房里待着,亲自看着火候。太后,您不尝尝?”

    太后满脸喜色,摆摆手说:“哀家刚用完茶,肚子涨得很,不如赏给你吧。”

    太后看向戚如珪。

    “谢太后。”戚如珪不慌不张,伏地接下了那装着芙蓉酥的盒子。

    公孙惑说:“司天监还有事,下官就不打扰风二小姐和太后说话了。”

    戚如珪也道:“温夫人也约了在下午后去府中喝茶,臣女先行告退。”

    太后说:“温夫人?哪个温夫人?”

    风辞雪提醒说:“姑母糊涂,还能是哪个温夫人,不就是我那大嫂。”

    太后痴痴点头:“原来是博雅。那你去吧,告诉她赶紧替风家生个大胖小子,哀家也好过一过含饴弄孙的瘾。”

    戚如珪低头一揖,与公孙惑双双出了殿。两人并肩走在路上,有一句没一句扯着闲话。

    公孙惑说:“司天监新来了一批少监事候选,我得赶快回去给他们派活儿。”

    戚如珪说:“你去吧,我也要去风府找风家姐姐了。”

    公孙惑欲言又止道:“其实新岁宴……我并没有料到太后会当庭刃杀陈铨……我只算到了陈铨会行刺杀之事,后来那些,完全在我的意料之外。”

    戚如珪深思道:“先生真的只是靠所谓的星象推演,就知道了陈铨刺杀怀德帝吗?”

    公孙惑一笑:“你猜。”

    “其实是不是也不重要了。”戚如珪掂了掂手里的芙蓉酥,满心豁达道:“我们的目的已经达到,先生顺利将我推到了太后跟前,还有了官职。史太公在天有灵,一定会保佑你我越来越顺遂的。”

    戚如珪打开盒子,正准备拿出一块芙蓉酥分给公孙惑。却见里头六张金箔纸里,有一张是空的。这显然是有人动了手脚,不知被哪个贪嘴的奴才捎走了一块。

    戚如珪望着那张空箔纸,莫名一笑,公孙惑看着她,也跟着笑了起来。

    ………………

    顾重山前脚刚走,李恒景就将殿里的东西砸了个遍。众奴婢瑟瑟发抖地躲在外头,不敢上前半步。

    柳穆森听着里头哐哐当当的动静,也是头疼。从前看那衡王殿下也算是个脾气耐受的,怎么登上皇位没几天,这脾气突然就见长了,他只得将新封的花贵人请到殿前,劳烦她去劝一劝陛下。

    且说这花贵人年过三十,风韵犹存。跟那些年轻妃嫔比,看着并不算娇嫩。但也不知怎的,李恒景就宠她宠得死去活来。从前在衡王府,怀德帝没少给他的宝贝弟弟赐送各色佳丽,可他一个也不疼,一个也不爱,只一心一意对花奴好。

    李恒景顺位为皇,花奴也被纳进了后宫,封了贵人。怀慈帝专宠她一人,照这么个程度宠下去,中宫之位迟早是落在这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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