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落晚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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惊落晚秋- 第4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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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感应似的,对面那人猛地抬首,细雪纷飞间,他终于见到了三里开外的徐尘屿,视线在空中对接,季松临扯开嘴角,对他笑了笑。
  徐尘屿猛地攥紧拳头,就这么看着他,慢慢朝他走去,那一瞬,季松临忽然生出一种感觉,天地间的雪似乎消融了。
  徐尘屿走到他跟前,蹲下身去,瞧见他下巴冒出胡茬,眼下挂着两个黑眼圈,一种钝痛从胸腔深处袭来:“在这蹲了一夜么?”
  季松临没回答,而是迟钝的问:“你怎么从这条路过来了。”
  眼前的人冻成了雪人,徐尘屿伸手掸掉他发心的雪花:“冻坏了吧。”他的手微微颤抖,抬起来时想摸季松临的脸,中途却转了个边,拍了拍他满是灰尘的裤脚:“脏了,等会儿回家换条干净的。”
  “没事,我不冷,”季松临扬起脸笑了笑,一如初见,落拓又动人。他从怀里拿出压扁了的早餐:“小笼包,刚刚在苏阿姨的店里买的,还热着呢。”
  塑料袋捂着干瘪的包子,在空中一晃一晃的,折射着刺眼雪光,晃得徐尘屿心尖生疼。
  季松临剥开装着肉包子的塑料袋,一层一层掀开,香味飘出来,他挑了个形状最好看的,递过去:“你尝尝,是不是平时吃的口味。”
  徐尘屿强忍着难受:“你吃。”
  季松临笑容没变:“我刚刚吃过了,这些是留给你的。”
  徐尘屿看着他笑,酸涩感直涌胸腔,他缓缓呼出一口气,接过包子,轻轻咬了口边角。
  季松临冻得牙齿打颤,像个牙牙学语的小孩:“好、吃吗?”
  眼眶红了,徐尘屿使劲眨眼,压着自己作了个深呼吸:“好吃。”
  “来,再吃一个,不然一会儿全冷了。”刚咽下去,嘴边又递来一个,季松临满足的看着他笑,好像包子进了自个儿肚子,明明昨天到现在他只吃了一碗粥,喝了一碗鸡汤。
  季松临低头挑着没被压瘪的包子,一面喋喋不休地说着话:“忘记问你喜欢哪种口味了,我只好都买了,如果我回来的早一点,说不定能吃到刚出笼的,肯定比现。。。。。”
  话音被拥抱截断了,其实早在看到季松临蹲在雪地里的那一刹那,风雪仿佛刮过徐尘屿每一个神经,冷得他咔咔生疼,再也顾不得在庭院中央,顾不得周围来往的行人,也顾不得漫天大雪,他张开双臂死死抱住季松临。
  扑过来的人力气不小,季松临本就腿脚发麻,被扑得一屁股坐去雪里,凉得他‘嘶’了声,他察觉到环抱着自己的双臂越收越紧,抱住他的人身子不住发抖。
  “怎么了,包子不好吃?”季松临用手揉着他的后脑勺。
  徐尘屿在他颈窝摇头,鼻息喷撒去锁骨处,掉进季松临衣襟,一直暖到了他的胃:“傻不傻啊你,都冻僵了。”
  季松临视线往下一瞟,有点哭笑不得:“你才傻。。。。……鞋子穿错了。”
  徐尘屿左脚穿一只球鞋,右脚穿一只板鞋,仔细辨认,才发现他不止穿错了,还穿反了。季松临喘着粗气,他用手掌盖住徐尘屿裸露的脚踝,心疼地说:“怎么这么笨啊,连袜子都没穿。”
  “我刚刚去巷子口找你,没找到,”徐尘屿手臂收得越发紧。
  “我就说你怎么从大门口过来,”季松临轻手轻脚地拍他后背:“是不是冷,你在发抖。”
  徐尘屿放开了季松临,看着他眼睛说:“嗯,院里太冷了,咱们回家。”
  季松临冻得发紫的脸庞一直带着笑,他眉眼一弯:“我腿麻了,你拉我一把。”
  徐尘屿扶住他的背,将人拉起来,接着赶紧别过脸去,他好像不能见季松临笑,他一笑,徐尘屿浑身就抽着疼,心都碎了。


第40章 别离开我
  真的冻了太久,脚底像是灌了铅,季松临连上台阶都没力气,徐尘屿立刻蹲下身,他拽过季松临手臂,把人背起来。
  “不用不用,我比你重多了,”季松临长腿一蹬,就要从他背上跳下来:“你先放我下来。”
  “不重,”徐尘屿牢牢抓紧他的脚踝,走在风雪遽然的庭院里:“我平时负重越野也是这么练的,你别乱动就行。”
  那双手抓得太紧了,甚至捏红了他的皮肤,庭院了铺面毯子一般厚的雪花,空气中起了迷蒙的白雾。
  “累不累?”走了两三步,季松临掐了下他的脸颊,却摸到了一片潮湿,他吓得赶忙偏头,见徐尘屿眼眶微红,声音发抖:“怎么了,尘屿,你先放我下来。”
  徐尘屿固执地不让他看,扭过头去:“没事,雪掉进来了,眯了眼睛。”
  季松临不再挣扎,他乖乖地趴在徐尘屿背上,下巴抵住他肩膀,双手环住他脖颈,也不在乎周遭偶尔投来奇怪目光的邻居,徐尘屿迈着脚步,走一步就留下一个雪脚印,雪声飒飒娑娑,两人如墨浓的黑发上沾满了银栗,天地间似乎只剩下落雪和脚步声响,以及一对有情人。
  电梯门打开,滚落的那锅乌鸡汤已经被保洁员清理干净,只留下一点稀薄痕迹,蜿蜿蜒蜒的油渍淌到了门槛处。
  小公寓还是一派乱象,黑胶和磁带还没来得及整理,徐尘屿将季松临轻轻放在沙发上,他走到玄关矮柜里摸索出一双毛绒拖鞋,蹲在季松临身前,帮他换鞋子。
  裤子被风雪浸湿了,冷冰冷地贴着季松临的小腿,捏在手里的脚踝冻得通红,骨头处呈现青紫,徐尘屿看着看着,那股酸涩感再次涌上心头:“你说你是不是傻,下那么大的雪也不知道找个地方避避。”
  季松临浑身没什么力气,他靠在沙发软垫,垂着眼睫地跟徐尘屿认错:“我手机没电了,怕你下楼找不到我着急,就没走。”
  徐尘屿伸手探他的额头,果然很烫,脸颊也有点泛红:“我去泡感冒药,你靠着歇一会儿。”
  季松临一把拽住徐尘屿手腕,他仰头看着他的侧影,绽放了一个近乎孩童的笑脸:“尘屿,我错了,你别生气。”
  被他握住的那只手臂不住颤抖,再也无法抑制,徐尘屿转过身来,将季松临揽在胸膛,他抱着他,抱得很紧很紧,将脸庞埋在他的颈边,心里酸涩,眼里也酸涩:“没生你气,我就是……以后别这样了,万一哪里冻坏了怎么办。”
  “好。”
  季松临无力地陷进柔软的沙发里,他踌躇了很久,才轻声问:“我们的事,阿姨不同意是么?”
  沿着他的肩颈线,徐尘屿藏起自己的黯然神伤,他没说话,而是摇了摇头。
  季松临立即笑起来,声音都开心了七八分:“那就是同意了。”
  徐尘屿没吭声,还是摇摇头,季松临有点发懵,他脑袋昏沉,想了会儿没明白是什么意思,又问:“那阿姨到底是同意还是不同意啊。”
  徐尘屿闷声说:“她会同意的,给我点时间,我会把一切都处理好的。”他还是死死抱着季松临,就如同被人遗弃的小动物般,舍不得撒手。
  拥抱良久,快喘不过来气了,季松临拍了拍脖子上死命攥着他的手臂,示意徐尘屿放开,他与他面对面,笃定地说:“好,你也别着急,慢慢来,多久我都等。”
  徐尘屿绷着脸,唇线往下垂,怎么看怎么悲苦。季松临那双眼睛却好似汪洋大海,波动的海浪由‘深情’二字构成,看一眼就溺进里面。
  季松临笑了,他难得顽皮地用手指提起徐尘屿两边嘴角,逗他:“你笑一笑,我喜欢看你笑。”
  手指仿佛抬着一只画笔,一点点描摹着徐尘屿微笑的模样,季松临不变的笑容里散落着细碎的光点,全部都是他不言而喻的温柔。
  徐尘屿勉强扬了点嘴角,小梨涡不深,也没了寻常的光彩。季松临夹高他的脸庞,侧脸贴过去,蹭了蹭。
  不过一夜时间,季松临下巴冒出点青色胡茬,蹭得徐尘屿脸皮发红,他鼓着腮帮子说:“胡子戳到我了。”
  “那我去刮,”说着季松临就要起身。
  徐尘屿扯着手臂将他拉回来,摁住双肩,摁去了沙发上:“你坐下,我帮你。”
  身子越发绵软,额头更烫了,仿佛疲惫得连手臂也抬不起来,季松临瘫了似的缓着呼吸。
  蓝色叮当猫的卡通杯冒着腾腾热汽,徐尘屿喂季松临喝下感冒冲剂,手里拿着一柄刮胡刀,他找不到电动的了,洗漱台上就放着这么一把。
  徐尘屿一手拖住他的下巴,打了摩斯,季松临下半张脸淹没在白乎乎的泡沫里,他从没帮别人刮过胡子,做这一切的时候,动作极其小心,也不知道是不熟练还是别扭着手,刮一圈胡子,徐尘屿围着季松临转了360度。
  季松临乖乖地坐着,仰高头颅,目光一刻不离地看着他,从昨夜开始,他就想这样看看他了,胡思乱想的情绪得到抚慰,害怕和焦虑也慢慢退化,他眼前只剩下徐尘屿俊朗好看的轮廓。
  昨天哀伤的余韵还没过去,但只要彼此挨在一起,所有的不安都会被消解,徐尘屿心情终于好转了一点,,他慢慢地给他刮胡子,却问:“你老看我干嘛?”
  “就是想看看你。”季松临咧着嘴笑了。
  “你在害怕么?”刚刚在大院里第一眼看到的,不止是他的笑,那双桃花眼里还有无尽的恐慌。
  徐尘屿用湿毛巾给他擦掉最后那点泡沫,在一片雪光里,对他说:“你放心,我们会一直在一起的。”
  季松临心潮辗动,他忍了一晚上,这才敢俯过身去,抱过徐尘屿,翼翼小心地请求道:“别离开我。”
  徐尘屿一手盖住他后脑,揉弄着他的发心,却听见季松临一声又一声喊他的名字,就喊‘尘屿’两个字。
  徐尘屿一颗心又暖又痛。
  城市的人们太擅长离别,连再见也不曾细讲,季松临多怕他们会落了俗套,他从不曾求锋芒,不求天高地广,也不求扶摇直上,但现在,他想求一个徐尘屿。
  徐尘屿费力地将眼眶里温热的液体逼回去,他就在季松临耳旁,小声道:“我不会离开你的。”
  Z市的冬天愈来愈冷了,细雪没半点停下的意思,仍然绵绵不绝地四散飞舞。
  那天之后,两人各自忙活起来,季松临曾经工作过的律师事务所来了活计,他的前任老板兼好友给他介绍了一单官司,一桩房地产民事案件,因为涉及的范围较广,季松临忙前忙后的收集资料,徐尘屿这边收到了岗评测试结果,他通过了,已经回局里上班去了。
  算算日子,两人得有一个月没好好吃一顿饭或看场电影了,每次见面都是来去匆匆,今日天际阴霾,气候冷峭,寒风呼啸地掠过院堂。
  季松临放下钢笔,他打开双臂伸了个懒腰,左右活动了下脖颈来缓解身体上酸痛。玻璃门外站着一个中年男人,他穿了深黑西装,衣襟前系着同色领带,鼻梁上一副银丝眼镜。
  “孟师兄啊,请进。”季松临面带笑容,起身迎他,说话间还带有严重的鼻音。
  孟师兄是季松临之前的老板,名叫孟子琼,他家里从祖辈到父辈都是法律出身的专员,有家底有人脉,取得硕士毕业证后他就开了一家律师事务所,专接民事案件。
  孟子琼关心道:“感冒还没好啊。”
  “可能是天气太冷了,没事,吃了药了,”季松临拿纸张擤鼻涕,揉了揉鼻尖。
  “资料准备得怎么样?”孟子琼手里端着两杯黑咖啡,怀里揣一包巧克力,递了一杯给季松临。
  咖啡特有的醇香从杯口溢出,氤氲地升腾起来。
  “差不多了,还有一些房产资料没理清,我下午约当事人去一趟现场,做最后的取证。”季松临将杯子凑近鼻尖,先嗅了嗅那股香气,才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唉,这门官司不好打。”
  “这次辛苦你了。”孟子琼抬眼,用右手扶了一下眼镜:“说真的,要不是你答应回来帮忙,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你跟我还客气啊?”季松临靠着办公桌,环抱着一条手臂:“而且我最近刚失业,你就给了我一个单子,是我要谢谢你。”
  近两年律师事务所的人员流失很严重,走掉的大部分同行都是积攒了经验和人脉的骨干人才,孟子琼正因为这事头疼,他神色一本正经:“松临,其实我今天还有点事找你商量。”
  “什么事?”
  孟子琼早已打好了腹稿,他表情诚恳且认真:“这两年所里的情况你也知道,同一时期的师兄师弟走得差不多了,同行间的竞争也很激烈。我希望你可以郑重考虑一下,入股事务所,做合伙人,以后咱俩一起干。”
  “合伙人?”
  “以现有的资产进行合伙投资,你我共同经营,享受权利,承担义务,年底还能分红。我知道,每个律师都梦想能开一间属于自己的事务所,我可以向你承诺,三年后,只要你想走,我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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