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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回一坐下，两个人的气场完全反转，周永奕不知为何陷入了沉思，而萧晟却渐渐开始沉不住气。
每次一遇上小主播的事儿，不管大脑如何告诫自己欲速则不达，可心却总是砰砰的，连瞳孔都开始微微放大，就好像晚一秒钟听到答案都会爆体而亡似的。
他开始心不在焉地拨弄起左手腕上的金属手链，时不时抬眼瞥一下周永奕，等待着火候。
周永奕却似是陷入了过去的无限回忆之中，半晌才终于开口道：先前我跟你说过，我和他已经是四年的好兄弟了。
嗯。
好不容易待得外挂君开口，萧晟一喜，在心里默默算了算时间。
四年前，顾展应该只有16、7岁。
那时候的他，和现在完全不一样。周永奕道。
怎么不一样？萧晟早就等不得了，几乎是立刻便追问起来。
周永奕抬头瞥了他一眼，萧晟这才猛然意识到，自己的反应和先前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算了，反正本来就是在乎的，没必要表现得不在乎。
想到这里，萧晟索性也不装了，直白追问：那时候的他什么样？
周永奕却是一脸老神在在的表情，缓缓道：那时候的他，很叛逆。
萧晟：？？？
就算给萧晟十个脑袋，也想象不出来竟然会是这样的答案。
叛逆？？？
顾展？？？？
你确定自己是说的顾展？？？
见他面露怀疑，周永奕继续道：那时候的他，不仅逃课，还打架、混网吧、甚至还打了耳洞。
逃课、打架、打耳洞？？？
萧晟的表情都快要管理不住了，如果他是块石头的话，现在应该已经有裂纹从中间咔嚓咔嚓地爆裂开来。
周永奕的眼神有些幽远，似乎是想起了什么不太开心的往事，良久，他幽幽地叹了口气，伸手摸了摸口袋。
空的。
周永奕抬头看向萧晟：有烟吗？
萧晟摇了摇头：没有。我不抽烟。
周永奕听完，乐了：别说，你俩有些地方还挺像的，顾展也不抽。
石头萧晟舒了口气，感觉裂纹被治愈了一点点。
没烟，周永奕很难受。
他用手指放在嘴唇上捻了捻，脑补了自己手里有个抽得只剩下一半的烟屁股，眯缝着眼。
其实我总觉得，对于那时候的他来说，叛逆只是一种伪装。他根本没有从内心里放弃过自己，所以他活得很清醒，就算表现得再如何叛逆，却也从来没有用烟和酒麻痹过自己。
石头萧晟点了点头，终于得以变回了人形。
可以，这的确很顾展。
两个人都沉默了一会儿，萧晟在脑海里勾勒着叛逆的小主播，而周永奕则全然陷入了回忆。
过了好一会儿，萧晟终于打破了沉默：他身上，到底发生过什么事？
萧晟已经沉不住气了，他预感到周永奕这儿，可能会是个重大的突破。
周永奕眯缝着眼，继续假装自己正在吞云吐雾。
他吸了口气到肺里，皱着眉头，慢慢开口道：其实我了解到的也很片面。但我知道，他的母亲，是在那之后不久死的。
萧晟：
顾展的母亲，就是顾夫人了。
萧晟曾经听John和自己说过，当年顾家破产之后，顾父自尽，就是她一个女人带着顾展从B城逃了出去。至于究竟逃去了哪里，估计也只有债主们才知道了。
萧晟正在出神，又听得周永奕道：他的天赋很高，从小就很会弹钢琴。那时候我也住在唐楼里，每天都可以听见从他们家传出来的钢琴声。哦，不对，是那个什么电子管的琴声。
电子管风琴。萧晟接话道。
对，这两种琴不一样，不过我不太懂。我只知道他曾经获得过很多奖项，而且还会自己作曲，唱作全能这些你应该知道的吧。周永奕道。
萧晟点头。
他当然知道。顾展的才华没有人比他更清楚。
周永奕又道：他老妈一直希望他可以完成自己的音乐梦想，所以用尽各种方法供他学习。但你是内行人，你应该知道，要玩音乐，成本真的很高。不光是时间成本，更多的是经济方面的压力，而他们家，又住在唐楼
萧晟皱眉。
他好像明白了。
但好像又什么也没明白。
顾展他爸，欠了很多很多的钱。无烟可抽，周永奕憋坏了。
他端起桌上的咖啡喝了两口，然后长长地叹了口气：那时候的他没有任何的经济能力，两个人全靠他那千金贵妇一般的老妈撑着。所以，我完全有理由怀疑，他就是因为不想让他老妈太累，所以才故意做出一副叛逆的样子，以此来找借口远离音乐，减轻他老妈的压力。
萧晟的神色黯淡下来，他是真的没想到，顾展竟然背负着这么多沉重的过去。
想起那个单薄的、倔强的身影，萧晟心里渐渐凝聚起一丝丝心疼。
说到底还是他的错，既然早已向那人许下过诺言，又为什么不一早就负起责任？
如果，他能够早一些出现
如果，两个人能够早一些重逢，那么，所有的事情，也许就会变得完全不一样。
他们家究竟欠了人多少钱？
萧晟哑声道。
这个数。
周永奕比了几个手指。
萧晟的眸色逐渐深邃下来。
*
自从那天萧晟离开之后，顾展就再也没出过家门。
他本来就宅，现在更是自我放弃似的把自己扔在了沙发里，团成一团。
周永奕回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画面：
薯片、杏仁、芒果、海苔，桌上的零食从左到右排成了一排，而沙发上的那个家伙正在试图理顺两根牵扯不清的鱿鱼须。
周永奕：
回来了？顾展的眼睛就没离开过电视，一边扯鱿鱼须一边道，我给你留了饭。
呃我吃过了。
周永奕一边换鞋一边说道。
顾展终于感觉到了奇怪，抬起眼睛看了他一眼：怪了，最近你怎么每次回来都吃过了，和谁吃的？
周永奕感觉自己那死了好久的老妈好像又回来了：没谁。对了，我买了电影票，明天要不要一起去看？
不要。我要直播。顾展拒绝得毫不犹豫。
午夜场的。周永奕不给他借口。
呃你很想看吗？什么电影？眼见着好友实在想看，顾展也实在找不到理由推诿了。
新出的，叫什么来着，哦，《星魂》。周永奕看一眼门票，这电影貌似是由古龙小说改编而来的，片名用的是主角的名字。
星魂？孟星魂吗？《流星蝴蝶剑》？顾展小时候也喜欢看点儿武侠，对金古二家还是很熟悉的。
是啊，去吗？周永奕捏着票，坐等武侠迷上套。
去啊。我都不知道流星拍成电影了，当然去。顾展接过周永奕递过来的票，塞进钱包里。
很好，就知道你会上套。
周永奕很是满意地挑了挑眉毛。
于是第二天的午夜场，顾展和周永奕抱着一大堆零食和爆米花入了座。
整个厅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和包场似的，清静。
顾展喜欢这种清静的感觉，看得挺放松。
不过屏幕刚暗下来还没多久，周永奕就跑出去上厕所了，顾展也没管他，拿着爆米花吭哧吭哧地嚼着。
周永奕出去了好一会儿，影片都快放到一半了才回来，顾展看也没看他一眼，盯着屏幕道：这么慢。
对方低低地嗯了一声，重新坐回他旁边的时候，伸手在爆米花桶里抓了一把。
顾展眼疾手快地拍掉了他的手：哎，说好的甜味儿归我，你吃咸的
一双比屏幕上的特效还勾人的眸子笑眯眯地盯着他，惊得他差点没把舌头吞进肚子里。
你
顾展哪里还有心思看什么孟星魂，他现在满脑子都是自己那被吓得五迷三道、七窍生烟的神魂。
瞧见他的反应，对面的人眸中闪过一丝压抑已久的宠溺。他忍不住抿起了唇角，道：好。那说好了，你吃甜的，我吃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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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神魂颠倒展：WTF？？！！！
第46章 他的苦衷
看见眼前的人； 顾展顿时就和被掐住了脖子的猫一样； 没声了。
不是他不想说话，而是已经惊讶到了极点； 整颗心都飘飘浮浮的，好像被圈进了什么晃晃悠悠的幻境里面； 哪怕是一个呼吸控制不好； 都会在瞬间分崩离析。
他不敢相信这是那个人； 是那个令人朝思暮想； 却又镜花水月的人。
与他而言； 这个人就好比天上的星辰，你时刻渴盼着它的注意； 祈求着它的垂爱； 可一旦当它真的脱离了自己的轨迹； 不顾一切来到你身边的时候，等待你的； 却可能是一场毁灭性的灾难。
顾展无法用言语来描述自己此刻的心情； 就好像整个人变成了一颗蒲公英的种籽，漂泊半生之后； 栽进了一小片泥土里，便嚣张放肆地想要开出花儿来。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大脑还没来得及想出最佳的应对方案，声音却已经先一步于理智； 从口中直接冲了出来。
顾展说这话的时候； 眸中的情绪复杂极了。
既慌乱又惊喜； 既冲动又克制。
那种既渴望就此沉溺； 却又试图时刻保持清醒的感觉，莫名地让人心疼。
这一刻的萧晟，想了很多很多。
以前的他想不明白，一个人身上为什么可以出现这样复杂的矛盾，可现在他明白了，小主播虽然表面上一次又一次地推开自己，可从内心里，却是一心顾全大局、希望他可以独善其身的。
多么傻啊。
这种傻劲儿，在游戏里已经是表现得淋漓尽致。
就好比四排的时候吧，他身上的急救包有一半以上都是给队友预留的，在装备和物资的分配问题上，也都是在保证不影响自己发挥的前提下，尽量优先考虑水友。宁可自己吃止痛片，也要先把肾上腺素留给队友进决赛圈。
傻得可爱。
其实顾展的性格，从老狗和小G在决赛圈窥屏那天，萧晟就已经看清楚了。
他是那么一个会在必要的时候冲出去、牺牲自己，甚至连事后的嘲讽都丝毫不会在意的人。
那么既然他知道他已身在泥潭、负债累累，又如何会忍心把自己也拖进去呢？
萧晟无奈地笑了，眸中满满的都是暖意。
他抬起手，习惯性地揉了揉顾展的脑袋：我来看电影啊。
顾展心头一热，几乎要被他眼中的光芒闪得睁不开眼。连忙挪开了视线，躲闪道：这、这么巧。
嗯，对啊。
第32章
萧晟从他面前的桶里挑起一根说好的咸味爆米花，咔嚓咔嚓地嚼着：我可是古龙迷。
顾展：
接下来的影片讲的是什么，顾展已经完全不知道了。
他的耳朵已经自动屏蔽了影片的声音，只剩下耳边咔嚓咔嚓嚼爆米花的脆响，和那只时不时从他旁边经过的大手。
那只手是真的很大，揉着顾展脑袋的时候，会有略微的暖意从手心里透露出来。
那只手是真的很修长，弹钢琴的时候，指法漂亮得令人目眩神迷。
那只手离自己好近，好像只需要动一动手指就可以碰上。
想碰一碰他的手。
想试试那只手究竟有多长。
顾展拼命地压抑着自己那蠢蠢欲动的手指尖，把爆米花往萧晟怀里一塞，蓦地站了起来：我、我去一下洗手间！
萧晟讶异地瞧着他，眼中的暗波浮动了一会儿，终于还是挪开了长腿，给他让行。
顾展心如擂鼓，紧贴着座椅挪动出去，恨不得变成一缕透明的空气消失在此处，也好过这滔天的心跳声被人发现的尴尬。
可就在他好不容易挪了出去，像只炸毛的猫一般弓起背脊，准备开溜时，身后的人却一把拉住了他的手腕。
别走。萧晟道。
顾展顿住，心虚地转回身，看着萧晟道：我、我不走。
萧晟却并不相信，幽深的双眸牢牢地锁在他的眼睛里：撒谎。你走了就不会回来了。
顾展蓦地被人说穿心思，后背一僵，索性破罐子破摔道：是，我想走了。因为，我、我对你真的没
感觉两个字还没说出口，萧晟却已经不想再放任他逃避了。
他抬起眼睛，直直看向顾展，眼里的星辰沉淀下来，成为一种连光线都无法逃离出去的坚定。他并没有任由顾展继续说下去，而是缓缓开口道：我都知道了。
顾展如遭重击，整个人愣在当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