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候陈夏举手了,斯新良示意他说话,“我想问一下杨站长,2000斤稻谷辗成大米,可以得到多少斤?”
“嗯,这,大概可能是1400斤左右。”
“那么请问杨站长,我家里有三个人,一天的口粮应该是多少?”
任元非赶紧神助攻,“一天1斤,三个人就是3斤,一个月要大米90斤,一年12个月刚好需要1200斤左右。”
杨奇是聪明人,马上想通了其中关节,不禁汗如雨下。
陈夏感激地看了一眼自己这个未来师父,继续说道:
“我是四院的职工,我弟弟妹妹都在上学,我们家三口人现在已经不种田了,那么一年的口粮怎么办?我不买难道准备饿死?”
顾伟这时候听出来了,道理绝对在陈夏这边,口气马上强硬了:
“买点口粮都要抓起来坐牢,怎么西浦公社的天下不是我们的天下了?哪怕是GMD时期也没有这么狠的吧?”
这话说得葛军都要吐血,这就上纲上线了,把西浦公社的领导比喻得比旧社会还不如。
张执中作为陈夏单位领导,马上开口帮道:“陈夏,那你收了这些粮食后,有没有出售过?”
“没有,我都堆在家里,如果我要出售粮食,我用什么途径运输出去?又卖给谁?我一个刚参加工作的高中生有什么能力去联系到粮商?再说现在还有粮商吗?”
杨奇脑子duang一下,他漏掉了最关键一点,如果陈夏要去卖粮食,那么大量的粮食是怎么运输的?
他又没车没船,靠他一个人手提肩扛从西浦运出去,可能吗?
还有一个关键点,1980年或许在大城市有些黑市,但越州这边明目张胆的粮商根本不存在,国家政策就不允许这些人存在,那么谁是收购者呢?
但他们谁又能想到,陈夏有那逆天的金手指,也是他敢到贩卖粮食最大的资本,外人永远也查不到。没证据还不是随便他狡辩?
要怪也怪葛军和杨奇立功心切,当然也跟这个时代个别领导不注重证据有关系。
尤其是农村干部,自己说什么就是什么,杨奇不就说他的话就是法律嘛。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还要继续调查什么?陈夏家里不种田了,买点口粮储备合情合理,也合法。
那么做为反派的葛军和杨奇今天的所做所为,就成一桩诬陷无辜群众的丑闻。
显然四院的领导是不会轻易放过这个杀鸡儆猴的好机会的,这年头单位领导都护犊子得厉害,否则一个领导根本不可能在单位服众。
张执中回头问斯新良,“老斯,这件事情你怎么看?陈夏可以走了吗?”
斯新良内心一阵狂喜,表面上还是一脸歉意,“可以走可以走,不好意思几位领导,是我们的工作没做好,冤枉了陈夏同志。”
顾伟很生气,指着葛军和杨奇骂道:
“我再告诉你们,陈夏的父亲几个月前为了抢救国家财产英勇牺牲,刚刚被评为了烈士,今天你们这样对待一个烈士子女,是觉得他一个孤儿好欺负?
等着,这事我一定会向地区,向你们县里汇报,一定要替烈士讨回一个公道。”
这下葛军再也硬气不起来了,这事哪怕他是地区书记的儿子恐怕也不敢包庇,而杨奇已经吓傻了,知道这次是踢到铁板了。
“审判”结束,陈夏直接被四院的吉普车接走了。
事后顾伟的确去越州地委反映了西浦公社个别领导联全起来对烈士子女制造冤假错案的事情。
1980年社会的秩序刚在恢复正常,刚上台没多久的老领导们,对于冤假错案有天然的敏感和憎恨,
处理结果很快下来了,杨奇双开,发回原籍继续去修地球。
葛军作为分管领导负有主要领导责任,撤销革委会副主任一职,降为普通科员,可惜工作地点还是在西浦乡。
陈夏在西浦一战成名,当然这个名声是陈夏并不想要的,人怕出名猪怕壮,经过今天的这个风波,陈夏以后再也不能在农村里大量收购粮食了。
不是人人都有正义感的,西浦公社和粮站,从此有不少人会盯着陈夏,尤其是被降职的葛军,只要被他抓到一次就可以洗脱他的“冤屈”。
陈夏想要继续做“粮商”,以后不得不想其他法子了,这么大的利润他可舍不得丢掉。
不过眼前对他来说,最大的事情就是正式去越州四院报到。
顾伟他们经过这次事件,对这小子的惹事本领心有余悸,为了省心,最好的办法就是赶紧带回单位套上缰绳。
陈夏一进家门,陈秋和陈冬就扑了上来,死死抱住他不放,陈冬又一次哇哇大哭起来。
上午陈夏跟公社的人走的时候,是被警察押走的,很多小朋友都在跟陈冬说他大哥要去坐牢了,这把陈冬吓得不知所措。
陈秋自己还是个孩子,哪里懂得安慰他,两个人就在家里发愁。
陈夏蹲下来抱着两个孩子,心里也说不出的感动,重生以来,他都是一种局外人的感觉,但现在慢慢的,他也把陈春、陈秋、陈冬当成了自己真正的家人。
好好保护自己的家人,是一个男人应尽的责任。
天己经暗下来了,陈秋还没有烧晚饭,陈冬在被安慰过后也终于慢慢露出了笑脸。这时候陈夏神秘兮兮地对陈秋说道:
“老三,快去把大门关上。”
关上院门,再关上大门,陈夏从厨房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两个盆子,一盆卤肉,一盆肉包子,那诱人的香味,让两个孩子都看傻了。
“老二,这是什么,我是不是出现幻觉了?”
“小声点,别说别人听到”,陈夏把盆子放在桌子上,“赶紧吃吧,不要多问,注意保密,千万不要说出去。”
两个小屁孩马上坐在自己位置上,伸手拿起一个包子就张嘴要咬,一边吃一边还不敢相信,家里居然会有香喷喷的肉包子,还卤肉,这简直太幸福了。
吃完这顿丰盛的晚餐,两个小朋友都躺在椅子上,摸着小肚肚表示自己吃撑了。
陈夏又像变戏法一样,从厨房拿出一个西瓜,一刀下去,汁水四溢。
“哇,老二,我们家哪来的西瓜!”
“嗯,我知道你们吃不下了,这西瓜就归我了。”
陈冬一手撑在桌子上站了起来,“没事,我还能坚持吃下去的,爸爸教育我们不能浪费食物的。”
陈秋和陈夏都笑了起来。
傍晚的时候,陈夏打开收音机,陈秋和陈冬一左一右都抱着他的手臂。
陈秋对着天空的星星说道:“大哥,你说爸爸妈妈知道我们今天晚饭能吃到肉包子,会不会很高兴?”
“会的,爸爸妈妈会在天上保佑我们,相信哥,以后想吃什么哥就给你们准备什么,不会让你们再受到一点委屈。”
“哥,我有点想爸爸妈妈了。”
“我也想了。”旁边的秋冬轻轻说道。
“不要难过,来,哥给你们唱首歌吧,天上的星星不说话,地上的娃娃想妈妈,天上的眼睛眨呀眨,妈妈的心啊鲁冰花。
家乡的茶园开满花,妈妈的心肝在天涯,夜夜想起妈妈的话,闪闪的泪光鲁冰花。
“啊~~啊~~~”
第20章 第一天正式上班
入职手续已经办好,今天是陈夏正式上班的日子。
一大早,陈夏就穿上了新买的衣服,用水湿了湿头发,一副很臭美的样子,便宜老爹的自行车还在,这是以后很长一段时间内的通勤工具。
“你们两个乖乖在家,复习一下知识,我在井里面冰了一个西瓜,想吃就自己去捞起来。如果你们表现好,傍晚给你们带冰棍回来。”
“好,我要北极熊冰砖。”
“行,走了。”
随着一阵车铃声,陈夏出现在了村庄的道路上,路上的村民们纷纷和他打招呼,更多的是羡慕的眼神。
工人呀,这年头多少农村人日思夜想的工人名额,谁成为工人谁就是人上人一般。
陈夏赶到越州四院是早上七点,这年头医院上班时间是七点半,门诊里已经挤满了一大早赶过来看病的人,大多数人都愁眉苦脸的。
对工人来说还好,有公费医疗,厂里能报销。
对农民来说,小病是不会来医院的,来医院的都不是小病。一次住院,或者动个手术,哪怕十几、二十几元的现金,对农民来说都是一笔巨款。
而且很多疾病的治疗还不是有钱就有药的。
自从越州四院变成地方医院以后,药物的来源就成了一个大问题。军队是守卫国家的中坚力量,一般要什么药国家和医药公司都会优先保障。
可是地方医院只是地方上的事情,药品数量和种类是有限的。名贵的药物,或者疗效可靠的进口药更是少见。
首先都供应了大城市,像越州这样的小城市医院药品供货量就更少了。
别看医药公司牛逼哄哄,但小城市的医药公司也只能提供一些基本用药,想要更多更好的药,得医院自己去想办法。
四院历任医院药剂科主任基本上都是秃顶,就是为了从哪里去进药而愁得头发一把一把掉。就像去药厂,你说你是首都协和医院的,好办,要多少就有多少,临走了还问你够不够用?
你要是说你是越州四院的,啥?什么乡下小医院,等等吧。等不了?等不了你就走呗,谁求你来了?
这个年代是“需大于供”的社会,药厂从上到下每一个人都是牛逼哄哄的,连门卫都把眼睛长在头顶,没有一包大前门香烟,你进都进不去。
不像后世,供大于需。后世那些药厂的业务员,每每都得拿着名片,点头哈腰堆着笑脸来求药剂科主任:主任您给进一点呗,今儿晚上请您吃个便饭?务必赏光。
饭后再一个大红包。
所以现在的越州四院,一般是药剂科进到什么药,医生就用什么药,没得商量。
至于医生临床用药不能保障怎么办?凉拌,不用药不更显得你医生有本事?
说这话的人能被医生大嘴巴抽死。
陈夏停好车,来到传染科的时候,就听到任元非正对着内线电话在发飚,
“金刚烷胺没了?病人等不了呀,很多并发症都要出来了,要死人的。我不管,你们去抢也好,偷也罢,反正我就要金刚烷胺。”
说完啪一下挂了电话,对着电话又骂了一句:“奶奶的,连个药都搞不到的废物。”
陈夏看到他电话打完了,赶紧走上前去,“师父,我来报到了。”
任元非正在发愁,看到陈夏后脸上马上有了笑容,“表现不错,七点半上班,你七点就到了。怎么样,学医是件很苦的事情,你要做好心理准备呀。”
“不怕,其实我爸爸以前就教过我不少医学理论知识,所以医学基础我掌握得还是不错的,师父你带带我,我应该很快就能上手。”
任元非:“少吹牛,对了,手续都办好了吗?”
“办好了,昨天已经在人事科那办了入职。”
“那这样,这几天你先在科室里熟悉一下,有不懂的地方可以问我,也可以问问其他医生护士,他们都是你爸爸的老同事,一定会尽心帮你的。”
“知道了。”
“过会儿查房,你就跟着我吧。”
陈夏见任元非还有一些事情要处理就从办公室里走了出来,慢慢在住院部病房里转悠。
传染科因为比较特殊,所以单独被安置在了医院一幢独立建筑里,平房,不过打扫得干干净净。
那些早上来上班的医生护士,看到穿着白大褂在到处转悠的小年轻都很惊喜,比如眼前这位阿姨。
“啊呀,小夏,你来上班啦?都长这么高了,张阿姨都快不认识你了,听老任说他要当你师父?”
张丽是传染科的医生,原先跟陈炳坤关系不错,老家是上海的,跟丈夫随军来地方,所以说话做事比较海派,不是一般人能吃得消的。
陈夏好尴尬,因为张阿姨很自来熟地在捏他的脸,把他当成了小孩一样。
“哈,张阿姨,你也越来越年轻了,瞧瞧你这模样,就是我们传染科的科花呀。”
“去,这么小年纪就会哄人,张阿姨都40多岁了,也只是想当年的科花喽”,嘴上不承认,笑容很诚实,被哄得鱼尾纹都多了几条。
“闹,有没有看到那边”,张丽指了指不远处的一个护士,“她叫顾琳,现在的传染病科的一支花。”
陈夏沿着张丽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就看到一个小护士正弯腰在给一个病床上的病人测血压。戴着口罩看不清相貌,但能看到小护士弯腰在那时把女性的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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