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春摆了摆手:“不必给我了,苏姑娘留着玩儿吧,我左右也不缺玉佩戴,就当是麻烦姑娘出手的谢礼。”
妲己看了她一眼,并未推辞,含笑收下了。
元春这个新生下来的弟弟,起了个乳名叫宝玉,因为颇为肖似已故的贾代善,故此满月后,就被贾母接到自己身边抚养了。王夫人哭了一场,但也知道这样安排,对贾宝玉只有好处没有坏处,还是规规矩矩的去谢了恩,只私底下叮嘱元春,时常看顾着点弟弟。
元春自然不会拒绝,每日除却上课学习外,总也一天几趟的往贾宝玉屋里跑,姐弟俩感情十分深厚。甚至连宝玉的启蒙,都是元春一手包办的,不过那也是因为元春那时候功课已经学的差不多,人也清闲的缘故了。
贾宝玉三岁那年,贾元春十五,恰逢及笄之年。
而按照以往的惯例,这一年宫中刚好是要大选的,贾元春作为荣国公的嫡长孙女,只要报名参选,就是板上钉钉的宫妃了。可惜宫中的太后突然病重,陛下为了尽孝,根本无心筹备大选,所以渐渐就有些流言出来,说是这次大选要取消了。
这可急坏了满京城的权贵人家,特别是贾政和王夫人,他们为着长女入宫一事,已经筹谋了好几年,如今眼看着成功在望,怎能接受得了鸡飞蛋打呢。
元春也有些着急,她早在妲己这些年的潜移默化里,坚定了自己要做上那万人之上位置的决心。可依照她现在的身份地位,此事是没有一丁点可能的,唯有入宫之后,借助皇帝的力量,才能最大限度的提高自己的实力,掌握更多的权柄。
倒是妲己不以为意:“怕什么,即便是现在取消了,最迟明年不还是要选的么?那些个做皇帝的人我最清楚,无一个不是贪花好色之徒,更何况这个社会还给了他们光明正大的权利,就更不好收敛自己的欲望了。”
“再说了,你那嬷嬷不是说了么,当今皇帝年近三十,膝下却只有二女一子,称得上荒凉了。想必除了他自己以外,不管是卧病在床的太后娘娘,还是满朝的文武大臣,都会劝他广纳秀女,好给皇室开枝散叶的。”
妲己这话说的有理,元春听后也把焦虑放下,只教养幼弟,陪伴祖母母亲。
不同于贾政夫妇到处求告,别家的姑娘小姐焦心愁虑,元春闲来不拘是插花弹琴,还是练字看书,都十分悠闲自在,端的是气定神闲。
在过了历年选秀时间三月后,王夫人在一天深夜,忽然来了元春的院子。她眼眶通红,脸色也极其憔悴,屏退了身边服侍的下人,握着元春的手,半晌都没有言语。
元春不知道发生了何事,只是见王夫人的神色,便知道许是与自己有关,便只等着王夫人开口。
她等了半天,王夫人这才低声叹道:“元儿,你父亲昨日与我商议,说是让你走小选的路子进宫,去皇后娘娘宫中,先从女史做起。”
元春恍若受了惊天霹雳,半天说不出话来,她目露惊奇的看着王夫人,心中满是不可置信,甚至觉得自己从未认清过这一对父母的为人。小选是什么,女史又是什么?说的再好听,也不过是侍候人的宫女罢了。
荣国公府即便败落了,可依旧还是勋贵门第,元春作为家中的嫡长孙女,自有其傲骨在身上。如今贾政和王夫人提出这个办法,实在是让她难以接受。
第69章 我要做女皇:三
那一夜; 元春和王夫人促膝长谈,说了一夜的话,直到东方既白的时候; 才各自迷糊睡下。
从那以后; 王夫人和贾政夫妻二人,便不曾再提什么小选和女史的话来。两人也定下心来,一个老老实实上衙; 一个规规矩矩管家; 只做没有选秀这回事情; 只有邢夫人闲来无事出言酸了几句; 却被贾母勒令回去抄写女戒三遍,除此之外,整个贾家都安静了下来。
不过京中的其他人家; 也有沉不住气的,背地里各显神通。或是通过小选; 或是被宫中的贵人看重; 颇有几位世家贵女; 已经进了当今的后宫; 只等着帝王青眼,从此扶摇而上。
贾家依旧安静如昔,又是一年春风到; 随着严寒的离开,宫中的太后也终于痊愈,再也不必卧床休养了。
帝后大喜; 在太后娘娘的懿旨下; 传旨于三月春暖花开之时,把去年被耽误了的选秀一事; 重新办来。
消息传出来,京中众人悲喜不一。如贾政王夫人之流,便是庆幸不已,还好当初不曾昏了头,把自家娇生惯养的女儿,不声不响的送进宫里服侍人。但也有许多人家恨得咬紧了牙,他们白白花了大价钱,自家的女儿本来前程似锦,如今却要白白低人一头了。
元春却不管那么多,只一心准备应对即将到来的大选。
事情也确实如元春和妲己所想,一路顺顺当当的入选,为着从前荣国公是为救先帝重伤离世,元春初封便是一宫主位,人称昭嫔娘娘,不可谓不显赫。
而贾家的众多族人,也无不喜气洋洋,贾母还犹可,贾政和贾赦两房人都难得齐心协力,为元春入宫置办了许多物件儿,当然钱票也是必不可少的。
不过这些事情都与元春没有太大干系,陛下秉承着孝道,允许选中的秀女们在家中再住五日,然后一同入宫。
这五天的时间里,元春每日不是陪着贾母说话,就是在王夫人跟前尽孝,要么便是带着贾珠、贾琏、迎春、探春和宝玉读书玩耍。她没有去想宫中的血雨腥风,也不做出哭天喊地的样子,一如往常的端庄贤淑,循规蹈矩。
贾母见了孙女如此,心中不由得暗自感叹,或许这个孙女儿生下来便是要入宫的。为着心中隐秘的愿望,贾母也开了自己的库房,数不尽的珍奇异宝,让元春随意挑选,都可带入宫中。
不过在妲己的建议,以及元春自己的猜度中,她只挑了几盒红蓝宝石,外加一些小巧精致的珍珠,金银锞子,都是方便进宫之后打赏下人,又不容易被人做手脚的东西。
贾母见此,自己又选了几匹难得的布料和几套甚是华丽的首饰,给元春加了进去:“女孩子么,总归要打扮的漂漂亮亮的才好。我是老了,这些东西白放着霉坏了,拿几样给你,余下的便是宝玉和迎春他们的了。”
元春闻言,便知道这算是老太太给她的添妆,只得拜谢了。
带着贾家人准备的一匣子银票,一箱子散碎金银,外加几箱子衣料首饰,元春踏上了宫中派来的马车。身边跟随的除了妲己之外,还有两个从小服侍她的贴身丫鬟,抱琴和语画,可以一同进宫继续陪伴元春。
马车辘辘前行,荣国公府离皇城不远,不过一刻钟的时间,就到了宫门口。
这里还有其他家被选中的姑娘,众人凭着位份不同,依次进入那巍峨的宫门。皇家气势迫人,大家初入宫廷,更是半句不敢多言,一步不敢多行,俱都乖乖巧巧,跟着引路的太监进了重华门,各自走向自己的归宿去了。
元春被分到的宫殿,名曰景春殿,离着皇帝的居所不算近,但也不算最远,只能说是个居中之地。
等到抱琴打赏了领路的内监,元春这才有功夫看了看自己宫中服侍的宫女太监。这些人里面,有三个是王家和贾家从前在宫中培养的人手,分别的首领太监安德禄,掌事宫女青芸姑姑,还有小宫女秋月,还有几个便是内务府分过来的,不知背后有没有人在。
元春并不十分在意,如今她手下有五个能完全信任的人,已经足够在宫中立稳脚跟,图谋后事了。言语震慑了几句,又照例打赏了一番之后,元春叫其他人下去,只留了安德禄和青芸在屋里,抱琴和语画在门口守着。
元春眉目含笑,语气柔和的说道:“安公公,青芸姑姑,请坐。”
安德禄和青芸对视一眼,不防元春如此礼遇,忙连声道:“娘娘客气,奴婢们站着就好。”
元春见此,更是言笑晏晏:“不必如此客气,坐下说话吧,毕竟我有许多问题,想要向二人请教呢。我初入宫闱,对这里的事情并不清楚,只是听舅舅和祖母说过,安公公和青芸姑姑从前和贾家渊源颇深,不知是真是假。”
那二人见元春执意,各自道谢后,找了个圆墩子坐下,却也不敢完全坐实了。
青芸先出声道:“奴婢的母亲当年在先德太妃宫里服侍,偶然沾惹上脏污之事,多亏了那时的太子伴读贾将军说亲,才侥幸留下一条命来。后来母亲年满出宫,也是得蒙贾将军和贾家老太太照拂,这才有了安身落脚之地。
“后来我母亲去世,也是贾老太太出手相助,送我入了太妃宫中服侍,这才苟活至今。贾家对奴婢母女的恩情,母亲从前时时教导,青芸一刻不敢或忘。”
元春点了点头,这和临行前贾赦告诉她的一般无二,贾赦从前便是先太子的伴读,又有贾代善这个父亲,在宫中颇有几分体面,救下一个宫女,也实在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
至于青芸,她确实命不好,父母早逝,族人又都是狠心人,她没了活路,只能入宫做了宫女保命。
青芸说罢,安德禄也上前一步,交代道:“奴才和青芸差不离,从前是在先帝爷手下做事的,只是那会子奴才只有七八岁,任谁都能打骂责罚。大冬天的生了病,也没处医治,也是贾将军心善,给了奴才丸药和银钱,这才熬了过来。”
元春点了点头,突然问道:“先太子去了有十三年了,冷宫里头的小世子,如今还活着吗?”
青芸闻言大惊,强自定了定心神道:“禀娘娘,世子如今十二岁了,倒是还活着。奴婢等有时会送些吃食被褥过去,但并不敢多加逗留,所以并不十分清楚。”
说罢,二人齐齐跪在了地上:“娘娘,奴婢/奴才感念贾将军恩德,可先太子陛下对我等,也是恩重如山。若是娘娘心中介意,奴婢等自愿退回内务府,绝不会让娘娘为难。”
元春轻轻笑了:“你们二人这是做什么,先太子和我大伯虽然已经十三年不曾见面,可他们毕竟情同兄弟,大伯托你们照拂一二也是常事。且如今都过去那么多年了,陛下江山永固之下,冷宫里的世子早就不重要了。”
“不过你们行事还是要小心为上,日后若是有了机会,我也会帮忙说说话,让世子出宫去,哪怕是平民的生活,也好过在冷宫里囚禁一生了。”
青芸和安德禄闻言,俱都在地上叩拜不止,发誓若是世子能平安出了冷宫,定然会毕生效忠于元春,永不背离。
元春面上笑盈盈的应了,心中却仍旧存了几分思量。她说的也是真的,毕竟入宫前贾赦漏夜前来,献上大笔钱财和宫中人脉,所求的也只是元春能对冷宫中的废太子遗孀照拂一二。
废太子从前是先帝嫡长子,最得先皇宠爱,朝廷宫中依附于他,且受他恩惠的人,不知凡几。如今虽然已经败落十几年,有人去茶凉,改投他人的,也有如贾赦和青芸这般心中感念,默默扶持的,若是元春能成功收复这批力量,她就有了一搏的资本了。
当然,当务之急是在宫中站稳脚跟,博得皇帝的恩宠。
皇帝今年将将而立之年,膝下只有一位儿子,乃是淑妃所出,今年十三岁,正是陛下登基那一年生下来的。大公主是皇后嫡出,今年已经十五了,二公主是敏妃所出,年方八岁。
换句话说,自从陛下登基以来,宫中平安诞生的孩子,只有二公主一个,也不怪太后和皇帝急切,想要大选嫔妃,绵延子嗣了。
这也从侧面反映出,宫中嫔妃相斗极其激烈,哪怕是皇子龙裔也难逃毒手,元春要面对的是惨烈的血雨腥风。不过她并不畏惧就是了,既然已经决定要登顶,那么这条前路注定便是血肉铺就而成,容不得她心慈手软,瞻前顾后。
入宫第一日,众多新人便在收拾宫室,迎接宫中诸位娘娘的赏赐中渡过,并没有起丝毫的风浪波澜。
第二天一大早,元春就早早起床装扮,一应的衣物首饰,俱都中规中矩,既喜庆利索,又不出挑打眼。规规矩矩的按照嫔位规制装扮好,又掐着时间点,和一众新人们一同到了皇后娘娘的凤仪宫,等候皇后召见。
第70章 我要做女皇:四
皇后面相看着很是和善; 只是许是多年劳心劳力,纵然有珠宝华服装扮,也掩饰不住眉梢眼角的憔悴。
这也不奇怪; 她膝下只得一个公主; 平日里和皇帝并不十分亲近。宫中妃妾又斗得厉害,皇帝子嗣荒凉,众人也只以为是皇后不慈; 竭力打压嫔妃所致; 如此种种; 岂能不令她心焦。
不过元春只微微抬头看了一眼; 就立马低了头,做出一副恭敬守礼的样子来,半点没有引起旁人的注意。她安分守时的坐在一众新进嫔妃中间; 听着上首皇后和贵妃、淑妃、敏妃等人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