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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冰蓉勉强笑道,“是,是,我们不、不害怕,子阳,你、你不用招呼我们,我们、我们知道坐。”说着话,她用力一拉丈夫佟文意的衣袖,夫妇两个几乎是一屁股就坐了下去。
佟文意相貌平平、老实巴交,时不时拿眼去瞄薛冰蓉,看来佟家的事,都由薛冰蓉说了算,他平时就很少出门,在人前也很少说话。
黎震霆看着他们,沉着脸开口,“当年的事无论谁对谁错,我也不想再说,我现在只想找回女儿,你们仔细想一想,当年孩子是在什么地方丢掉的?”
佟文意不安地看了妻子一眼,后者暗地里掐了他一把,堆起满脸的笑,“这个我们当然、当然记得,就在从凤凰园到我们老家的半道公路边,就是、就是现在的珑水路。”
珑水路?湛清漪皱了皱眉,那里离凤凰园还有二十公里的路,而且现在那一路已经改造过,早已面目全非,恐怕是找不到一点蛛丝马迹了。
黎震霆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眉头皱得更深,也没了多少希望,“那么,孩子丢失时,身上有什么特征吗?比如她戴了什么东西,或者有什么记号之类的。”
“这个吗?”薛冰蓉看向丈夫,佟文意想了想,挫败地摇了摇头,她也一下软下去,“没有,我们当时只是想着要把儿子换回来,就简单地把女儿包裹了一下,就抱走了,她当时穿得什么衣服我都忘了,也没给她戴什么东西。”
完了,一点线索都没有了。湛清漪头疼地挠了挠眉心,感觉心在一点一点沉下去,希望也一点一点被蚕食,这感觉真叫人憋得慌。
薛冰蓉夫妇见他们都不出声,知道自己当年闯下的祸太大、太无法弥补,都把心提在嗓子眼,大气都不敢喘。刚才他们接到黎子阳的电话,说是黎震霆要问当年丢女儿的事,他们就吓得魂飞魄散,几乎没对着哭出来!为逃过这一劫,薛冰蓉十万火急地电话给薛冰芙,想让她帮忙,结果她这个姐姐根本就是铁石心肠,说自己闯的祸自己担,何况她也想找到自己的女儿,就让黎震霆问好了。
“对了,好看的:!”所有人正沉默之时,湛清漪却突然想到什么,“啪”了个响指,大叫一声,“佟先生,佟夫人,你们不是说过,当年是有一辆车经过,车上的人带走了黎家女儿,是不是?”
薛冰蓉夫妇点了点头,茫然看着她,不知她想到哪里去。
“那就还有希望!”湛清漪眼睛闪闪发亮,干脆跳到薛冰蓉面前去蹲下来,满怀希望地看着她,“那,你仔细想想,那辆车是什么样子的,车牌号是多少?”
“车牌号?”薛冰蓉有点傻眼,下意识看向丈夫,“这、这个……就算当时看到了,可隔了这么多年了,这谁还记得?这个…………”
“拜托你仔细想一想!”湛清漪急了,一把握住她的手,“这是找到黎家女儿唯一的线索了,佟夫人,请你仔细想一想,佟先生,拜托了!”
她语气那么迫切,又肯低声下气地哀求,薛冰蓉夫妇根本就挡不过去,再加上黎子阳和黎震霆也都用期待的目光看着他们,他们不想也得想,只好闭起眼睛,拼命把思绪带回到二十多年前,黎家女儿被车带走的那一幕,去回想那辆车的样子。
“我记得……好像是一辆银色的车……”过了好一会儿,薛冰蓉慢慢开口,声音幽幽然,像是从地底发出来的一样,“或者是银灰色的……”
在这一方面,佟文意显然不如妻子来得细心,他想了半天,也什么都没想起来,只好睁开眼,巴巴地看着妻子,希望她可以多记起一些来。
“是银色,或者银灰色?”湛清漪惊喜不已,拼命压抑着自己,以保持冷静,“很好,佟夫人,你做得很好!那你再仔细想一想,车牌号是多少?或者那车还有什么特征吗?”
薛冰蓉闭着眼睛点点头,用力想,用力想,身体都下意识地倾斜过去,“车牌号……车牌号好像是b……还是e……还是……好像是……”
听她翻过来翻过去,却没个准确地说法,湛清漪急得汗都流了下来,黎子阳更是紧张得把手使劲往裤兜里塞,气儿都喘不顺畅了。
“到底是b还是e,佟夫人,你再想清楚些!”湛清漪抓着薛冰蓉的手狠狠用力,把她的手背都掐出血来,都还没有察觉。
“呀!”疼痛之下,薛冰蓉大叫一声,猛一下抽回手去,“湛小姐,你这是…………”
“对不起!”湛清漪醒悟,赶紧道歉,为免再伤到薛冰蓉,她把双手举起来,“我不伤你就是,佟夫人,拜托你再想想,再想想好不好?”
薛冰蓉实在被逼得狠了,狼狈地摇头,“湛小姐,你别再逼我了,我、我真的想不起来了!我、我好像是觉得脑子里有个影子,可我就算再用力想,也想不起来,你、你再逼我,我会疯的!”自从真相被众人知道,他们夫妻也承受了很大的心理压力,一点都不比这些人好过。
佟文意重重地叹息一声,握紧了妻子的手: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啊。
黎子阳走过去扶起湛清漪,冲着她安慰地笑笑,“清漪,阿姨和姨夫已经尽力了,你就别再逼他们了,让他们平静一下,慢慢会想起来的。”所谓“事缓则圆,欲速则不达”,在这件事情上,湛清漪是有点儿心急了。
湛清漪憋在喉咙口的气息猛地一窒,呛咳了几声,就算再心急,看到薛冰蓉夫妇几近崩溃的样子,也只好先作罢,站起身来站到一边去。
“好了,今天先这样,”黎震霆沉着脸开口,“你们两个先回去,我会再找你们。”
救命!薛冰蓉在心里哀嚎一声,尽管不想再踏进黎家的大门,可黎家女儿一天找不到,他们的罪孽就永远没办法还清,只能硬着头皮答应一声,逃命似地离开了黎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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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像鬼一样的刑丹彤
“怎么会记不起来呢,要命!”人才走,湛清漪就一下将身体重重砸在沙发上,拿手拍着额头,好不失望。【无弹窗。】
黎震霆笑了一下,“罢了,清漪,我原也想到肯定没那么容易找到,尽人事而听天命吧。”
湛清漪摊手挑眉,意思就是不然还能怎么样。
几个人正沉默着,各想各的心事,黎子阳的手机响了起来,他掏出来看了一眼,诧异不已,“紫水晶?”电话是从那边打来的,而且不是刑丹彤本人,难道她出了什么事?他不及细想,接了起来,“我是黎子阳,有什么事?”
“黎总,你快点来,刑小姐她突然病了,病得很厉害,我们在医院…………”电话那头传来年轻而焦急的声音,应该是紫水晶的工作人员。
“什么?!”黎子阳吃了一惊,“忽”一下站了起来,“病了?!什么病?……………不知道?!怎么会不知道,她到底怎么了…………算了,我自己去看,等我!”挂了电话,他匆匆对黎震霆说一句“爸我也去一下”,抹头就跑,连湛清漪都不叫。
湛清漪呆了呆才回过神,“被子阳挂在心里的人还真不少,是不是,老爷子?”
黎震霆不置可否,“你去看看,那个刑小姐我见过,为人很知道进退,很得子阳信任,别真的出什么事才好。”
“知道了,老爷子。”湛清漪吐了吐舌头,跟了出去。其实她明白黎震霆的意思,他是在让她放心,黎子阳会关心一些人,是基于信任和保护,这跟他对她的心思是不一样的。
出了门,黎子阳已经一头钻进车里,刚刚要发动车子,湛清漪小跑着过来,拉开车门坐进去,“子阳,我知道你担心刑小姐,不过你能不能在遇到这种情况的时候,稍稍冷静一下?”看他那满头大汗、眼里要烧起来的样子,让别人都要跟着他兵荒马乱起来。
黎子阳有些赧然,大概也知道自己每次在出状况的时候都表现得太急躁,这跟湛清漪沉静的性子截然相反,他脸都要烧起来,“不好意思,清漪,我也想,但……我担心丹彤会出什么事……”
“她是大人了,应该有自己的担当,”湛清漪打断他的话,神情有点儿冷,“何况能够在你手下做事,就应该知道自己身上担了什么责任,如果事无巨细都要由你亲自出面处理,你这个总裁当得也太小家子气了吧?”
“呃……”没想到会被贬到一文不值,他对下属、对朋友的关切在湛清漪眼里反成了一件很不入眼的事,黎子阳尴尬得无以复加,连着几次都扣不好安全带,“清漪,你说的也对,但是………”
“没有但是,”湛清漪看着他,很认真的样子,“子阳,每临大事有静气,我相信你能做到,只是关心则乱,而且我一直觉得刑小姐有什么问题,既然今天要过去,那就问个清楚,总这么拖着,对谁都不好。”
听出她对刑丹彤的看法依然有失偏颇,黎子阳嘴一张,却欲言又止,只点了点头,“好。”
其实,湛清漪因为怕吓到黎子阳,或者他无法接受一些事而犯“美尼尔氏病”,她一直瞒着他关于刑丹彤吸毒的事。这次刑丹彤出状况,她不用看也猜得到,十有**是毒瘾犯了,而且照之前的情况来推断,她的毒瘾恐怕已经相当严重,不好控制了。
因为早已经对刑丹彤吸毒这件事有心理准备,所以在看到形销骨立、眼眶深陷、面无人色的她时,湛清漪并没有怎样吃惊,只是冷着脸上下打量她一眼,就站到了一边。
但黎子阳就不同了,他先是愣了愣,然后才惊呼出声,“丹彤?!你怎么成这个样子了,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自打他认识刑丹彤以来,她都是明艳而爽朗的,他还从来没见过她这副鬼样子!
一看到黎子阳,刑丹彤似乎也吃了一惊,本能地转过脸去,拼命躲避着他的视线,哑声开口,“我……我没事,子阳,我就是有点不舒服,休息一下就好了,你、你别管我了,回去休息吧……”
“我怎么能不管你?!”黎子阳大声叫,有点儿气急败坏的样子,“丹彤,你自己说说,你这都成什么样子了?!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没事!”他叫,刑丹彤也叫,再把脸扭过去一点,“说了我就是有点不舒服,你别管我了,走吧!”
“你………”黎子阳气极,就算再担心,可面对这么拗的她,他还真就没什么办法。呼哧呼哧喘了一阵,他突然看向围在床边的几名女员工,眼神一寒,“你们几个告诉我,到底怎么回事?”
“我不清楚啊,老板她………”
“我们也不知道,就突然…………”
几名员工面面相觑,虽然惧于黎子阳之威,但她们还真就不知道刑丹彤这是怎么了,想说也说不出什么来。
湛清漪冷眼旁观,绝对看得出来,刑丹彤这样是吸食毒品过量的症状,她要再这样下去,早晚会毁在这上面。可她也很清楚,刑丹彤直到现在还选择不对黎子阳说实话,那他们怎么问也没有用的,“子阳,我看刑小姐是真的累了,不如让她好好休息,等她恢复过来了,再来问她,好不好?”
刑丹彤对湛清漪似乎有种天生的戒备和防范心理,湛清漪这话并没有什么不妥之处,她还是快速而警惕地看了湛清漪的脸一眼,又转过脸去,一个字都不说。
黎子阳咬着牙,点头,“那好,丹彤,你好好休息吧,有什么事一定要告诉我,自己扛不住,就别逞强,不然有我这个朋友是做什么用的,知道吗?”
“……知道……”刑丹彤的身子突然泛起一阵颤抖,语声都有些哽咽,但却拼命压抑着自己,甚至还笑了笑,“放心吧,子阳,我真的没事,你快点回去吧,我会好好休息的。”
黎子阳无奈,嘱咐了她几句之后,和湛清漪一起出来,越想心里越有气,“你说丹彤这是怎么回事,好好的一个人,没几天变成这样,还硬说自己没事,骗鬼呢?”
湛清漪笑笑,不动声色,“你不是说过吗,你信任的人就算骗了你,你也会认为她是有苦衷的,是可以原谅的,你生什么气?”
“我………”没想到会被自己说过的话给噎到,黎子阳一时语塞,隔了好一会儿才窘迫地笑笑,“清漪,你真行,在这儿等着我呢!我其实不是生气,是担心而已,你也看到了,丹彤把自己折磨成什么样子了,还什么都不肯说………”
“自作孽,不可活,”湛清漪的眼神突然冰冷,“成现在的样子,是她自己选择的,怨得了谁!”
她把话说得这么绝,神态那么冰冷,黎子阳自不免吃了一惊,瞪着她的侧影,说不出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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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回家过年
一年的忙碌总算是到头了,腊月二十八下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