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猜先。”渡厄神僧打算去抓棋子。
所谓猜先,便是猜手中棋子的黑白颜色。
猜中黑子便为先。
这早已是不成文的规矩。
“总是猜棋子,未免无聊。”老者却道:“不妨猜点别的。”
“猜什么?”渡厄神僧道。
老者扬起手臂,却故意不把自己的手露出来,呵呵笑道:“猜我的左手有几根手指怎样?”
渡厄神僧眉头皱起:“手指都是五根,这也用猜?
老者微笑不语,袖袍中左手微微颤抖,却忽有一道凌厉的风刃划过,衣袖撕裂,断指落下,鲜血撒于棋坪之上。
他的手指只剩四根了。。。
“你。。。”渡厄神僧眉头紧皱,欲言又止。
五根手指断了一根,自然便是四根。
这不是太出乎预料的事情,甚至有些老套。
但即便老套,即便很容易被人料到,世上又有几人真的会以断指为代价,而去抢一盘棋的先手呢?
于是,神僧的眉头皱的越来越紧,因为他从老者辛辣的行为中,准确明白了对方求胜的决心!
这一战,绝不会太简单!
他深呼了一口气,不理解的问道:“值得?”
“对于行将朽木之人来说,断指不过是剪去了一根枯木枝罢了。”老者取出手帕缓缓擦拭断指之处,自嘲的笑了笑:“与其让这根手指数年之后,随着我垂垂老矣的身体一起如土,留在此处,无疑更有价值一些,如何会不值呢?”
他的声音很平静,很安洋,仿佛明天就要驾鹤西游去,一去不复返。
他的心境是平静,是安详的,也是放心的。
因为,已经没有什么东西,能让他不放心了。
光明祭前夕,王城动荡不安,诸多势力暗流涌动,甚至存在分裂的可能。凯撒王子登基第一天时,所展露出的浮躁与残暴,更是让他难以心安。
当时,他站在皇宫的残阳之下,甚至以为自己看到了帝国没落前的最后一个黄昏。
然而,哪能料想,之后长生殿内的女神与神君一起出现,孟兰国的局势立刻拨云见日,此时即便教廷裁决到来,亦不能对孟兰国造成威胁。
他还有什么不能放心?
放心自然放肆,所以他深处右手拈起一粒黑子,竟是落在了棋盘正中心,落在天元!
“这。。。”渡厄神僧脸色微变,死死的盯着正中心的黑子,眼中满是不解。
围棋素来有‘金角银边草肚皮’之说,为了发挥下子的最大效率,棋手往往尽可能先占领棋盘的四角和四边,上来就下在天元等同于浪费了先行之利,倒贴了对方一粒子。。。
可是,老者自断手指才抢得一丝先机,哪里有再浪费的道理?
如果对手仍旧是沃顿那个二百五,他倒是可以直接把对方当做一个什么都不懂的菜鸟。然后,不管不顾的大杀四方,保准虐的对方后悔第一子便落在天元。
但,这老者无论是精神或气魄,无论是拈起棋子时的娴熟手法,还是落子时从容的神色,都在说明对方绝对是高手。
高手第一招就不按常理出牌。
所以,此时的渡厄神僧很谨慎,他生平第一次下棋如此谨慎。。。
第586章 各种神通,圣境之上的境界(上…
啪嗒一声轻响,是白子落在棋盘之上,如羚羊挂角,占据了一个角。
这是神僧落的第一个子,平平无奇,中规中矩。
对方出奇招,他则是求稳定。
老者神情随意,拈起黑子同样占据了一个角。
神僧见那落子之处,微松了一口气,心想:“第二子终究不算太稀奇。”
然后,他继续落子,心无旁骛,暂时不去管落在天元处那一子,专心自己的布局。
他每一次落子都很谨慎,务必求稳,因为他坚信自己的棋力在对方之上,稳扎稳打,应能稳赢。
老者却越来越随意,每一次落子都仿佛没有经过任何考虑,潇洒写意,深不可测。
但,不管是谨慎也好,还是随意也罢。二人行棋速度都是不慢,犹豫不决的次数极少出现。
棋局之始,便如天地初开,如王国百业待兴,此时双方都是谋发展,谋经营,尚未短兵相接,自然无需考虑太多,最多就是时而布下一二处暗棋,待不时之需。
只是,这局棋下着下着,神僧忽然眉头猛挑,心头猛跳,意识到一件很郁闷的事情。
因为他发现,老者居然在模仿他下棋!
他的棋子落在何处,老者的棋子必然也会落在近乎相同的位置!完全在走他的棋路!
当然,这种小伎俩他本可以不去在乎。
毕竟,从常理而言,对方在模仿他,便绝不可能追上他,这意味着他能一直占据优势。
可是;不妙的很!
棋盘正中心处,还有一粒看似最无用的黑子,那一粒黑子落在天元之上。
那一子很没用,或许以后也很难有用,但终究也是一粒棋子。
所以,此时看似是他占尽先机,老者一直紧追他的步伐,无论如何都无法追上他。
可是,只要老者一直模仿着他,一直复制他的棋路,便能在保持势均力敌的情况下,稳稳比他多一子。。。
这种情况,就好像他正在于另一个自己战斗。无论怎么打,他都只能和自己战成平手。
可是,另一个自己,却先天比他多了一个子。
于是乎,那多出的寥寥一子,便成了最关键的胜负手!
那开局时随意的寥寥一笔,竟成了此时真正的神来之笔!
所以,神僧很郁闷。
因为他无比明白,如果让老者就这样保持下去,他铁定会输!
而且不是输在棋力上,也不是输在算力上,居然是输在定数上。
他所用的白子只有180粒,而老者的黑子却是181粒,刚巧比他多了一粒。
也就是说,这老者开局占据天元之后,只要不再犯错,这盘棋哪怕下到天荒地老,哪怕下到满盘皆棋子,也只能是他输。
这才是优势之所在!
“原来如此!”神僧恍然大悟,沉声说道:“没想到围棋还有这种玩法!”
“本来我只是在想,围棋既然变化无穷,便不应该有位置好与坏的说法,又念及千百年来,几乎从未有人第一子落在天元之处,不免有些好奇,故斗胆一试。”老者微笑说道:“之后只为节省精力,随意而为,却未想到会有这种结果。”
“斗胆一试,随意而为?”渡厄神僧忽然有些恼怒,他原本还觉得,这老僧用出如此奇招,应是刻意而为,或许私下里早就吃透了这种奇招。
然而,老者居然说,他只是在试验,只是随意?
对方随便弄出了一个新玩法,便占了优势,稳稳胜他一筹?
这让他觉得很是羞辱,很是恼怒!
“不要高兴的太早,这局棋才刚刚开始而已!”
是的,这局棋的确刚刚开始而已,之前都只是在布局。
中盘之后,双方逐渐开始碰撞,每一步棋都会比原先凶险百倍不止,一步走错,便可能满盘皆输,谁胜谁负,实为未知之数。
神僧落子的速度变慢了不少,每一步都比先前更加谨慎!每一子落下,便如有三万六千种变化,蕴含三万六千种心意,让人无法看透其真实目的。
已入中盘,单纯的模仿已经没有意义,老者自不会继续模仿别人,每一步棋也变得谨慎起来。
从此时开始,才是真正开始拼算力。
神僧的头上却是开始冒汗,眉头逐渐紧锁,脑海中则是不停计算着落子的最佳方位。
他觉得有些疲倦,有些干渴,他开始喝水。
每落一子,他便要喝上一钵盂的水,那被他放在棋盘边缘的紫金钵盂不停被他举起。。。而后饮下。
奇怪的是,那钵盂中的水,居然像饮之不尽的滔滔黄河一般,一直饮则一直有,显得竟有些诡异。
老者举棋不定,皱眉苦苦思索,一片青叶从枝头漱漱落下,落在他花白的发梢上,噗的一声,竟是被他思索时无意中释放的念力波动撕成了碎屑。
不远处,有魔法学宫的人,看到这种情景,不由面面相觑。
心想:“以议事长此等高绝修为,居然会一时控制不住自己的灵魂力量,使之逸散而出。。。究竟维持着何等复杂恐怖的推演与计算,才会让他如此失神,如此失控?”
棋局逐渐进入白热化状态,黑子中到处都是白子,白子中也到处都是黑子,此刻莫说是点评,许多自诩棋道高手的人,竟都无法看出,究竟是谁在围杀谁,究竟是谁占了优势。。。
陈昊坐在高处,趁着神僧再一次举棋不定的间隙,看了很久,数了很久,终于确定了一个事实。
“还真是棋逢对手,难分难解啊!不过,白胡子老头貌似仍旧领先一子,守的也是那一子,胜面估计更大些。”陈昊道:“看来这爱吹牛逼的和尚,未必有玩第三局的机会。”
在说这句话时,他的目光又落在了女教皇身上,本欲再调侃她一句:“应该不需要你再出手了,因为我的手下就挺牛逼。”
然而,此刻那小妞却捧着白玉杯,全神贯注看着棋赛,倒是让他讨了一个没趣。
不料,就在这时,蔷薇女神听了陈昊的点评,却摇头说道:“这一局和尚多半要赢。”
“因为此时的和尚,有些问题。”蔷薇道。
第587章 各种神通,圣境之上的境界(下…
“和尚更可能赢?”陈昊有些不解,因为在他看来,此时那二人几乎平分秋色,输赢很难有定论。
而且,由于刚开始的时候,白胡子老头的策略更高一筹,貌似还占着些许优势。
可是,为何蔷薇会说和尚更有可能赢?
“莫非你很擅长下棋?”陈昊好奇的问题。
他觉得这倒是极有可能的事情,毕竟这小萝莉的寿命够长,见识够多,只怕随便花点时间放在棋道上,就能成为真正的高手。
关键是,若论算力之强,在场之人谁能比她更强。
毕竟她是目前唯一拥有神体与神格的人,换句话来说,她是完美状态下的神。
古人云:“人能遍数天星,便可尽知棋势。”
可是陈昊却在小萝莉的梦境世界中,看到过整片星辰大海,近乎看到过一个完整的世界。
那种神魂之力,何等浩瀚无边,说不定真的可以遍数天星吧?
然而,就在陈昊如此想的时候,蔷薇却摇了摇头。
“我。。。没学过下棋,也看不懂棋局。”
“额。。。”陈昊神情尴尬。
蔷薇继续喝果汁,脸上浮现一抹红晕,似乎是在为数千年来,不是睡觉,就是游玩而感到惭愧,小声嘀咕道:“下棋有什么好玩的,太费脑子了。有那种时间和精力,哪里有一边喝果汁,一边游历世界开心?”
“好吧!”陈昊明白,估计小萝莉不喜欢考虑太复杂的事情,所以从未接触过围棋。
但他对先前蔷薇的判断更疑惑了。
“既然如此,你为什么知道和尚会赢?”
“和尚好像入了无量境。”蔷薇的眉头微微皱着,有些不太确定。
可陈昊听的一脸懵逼,搜肠刮肚良久,确认自己除了之前听和尚吹牛逼时,喊过一句佛法无量之后,脑海中就再也没有关于‘无量’这二字的信息。
哪怕是他来到囚笼世界之后,已经看过许多书,对这个世界已经了解的相当多,却仍旧没见过关于无量的记载。
于是只好不耻下问的说道:“什么是无量?”
“无量是佛修中一个极高的境界,神通也是脱胎于佛法之中,大约就是没有边界,没有限制,也难以计算的意思。至于究竟什么是无量,又该如何施展,唯有修佛的人才能真正理解。”
蔷薇回忆道:“忘了是多久以前,我游历南方时见过佛陀,也见过这种神通。若单纯以实力划分,初入无量境界,相当于勉强突破了圣境的极限,进入半神境。而无量境大成者,应该已经接近于神,着实不太简单。”
说到此处,她好看的眉尖微微蹙起,继续说道:“不过,和尚的无量有些怪。。。”
“如何怪?”陈昊又问。
“说不出来的感觉,反正看着不舒服,就是觉得有些怪。”蔷薇道。
和尚的确很怪,陈昊虽然不理解无量到底是什么邪门玩意,却不难看出,此时的和尚确实太特么邪门了。
和尚在喝水,他每落下一颗棋子,就要喝一次水。
此时棋盘上已经又多出了数十枚白子,和尚也已经喝了数十次水。
可邪门的是,喝了这么长时间的水,却始终不见他往紫金钵盂里面添水。
而且,以陈昊的眼力自然可以看出,和尚每次皆如老牛般大口痛饮,但紫金钵盂之中,始终都是半钵盂的水,竟是连丝毫都未少过。
无边无际亦无限,于是钵盂中的水无论怎么喝,都无法喝完,或许这就是无量?
更特么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