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洗了就好……我上回给你说过吧,我支持的陈一闻那个艺术队,入围了大学生电影节。”
“是啊,你说过啊,入围了就入围了吧,挺好的啊,首都大学生电影节,不都是全国最顶尖的名校学生的舞台嘛,咱们商院学生能排进去,是个荣誉啊,对你校长来说也是领导有方,不是吕恕弘老批评你,商院里也有一些杂音说你的吗,这下不就让他们看到了你的正确性了?”
“嗯,今天那边主办方出终评结果了。商院夺得两项最佳!”老婆面前,刘孟添一家之主的气质端得极稳,听到电话那边“呀!”得惊呼,也无动于衷。
“我之前跟你提过入围,想着还是跟你说一下后续的这个结果,所以打个电话来跟你说一下。最主要的还是我那件衬衫,给我晒干啊……我明天说不定要穿……”
第九十九章 那些故事
丁诗媚从李五一校长的表彰会上面下来,往宿舍楼回去,今天一早,在电影节组委会名单全网公开之前,青大就接到了组委会的电话,通知了他们得奖的消息,于是几乎是为了配合主办方的全网宣传,丁诗媚和纪录片团队们都被叫到了小礼堂,然后在媒体记者的见证下参与李五一的表彰。
现在表彰会结束,丁诗媚回宿舍楼有一条坡道,坡道下面拐过去就是女生宿舍,而坡道这边高度大致处在宿舍楼的第六层楼位置,所以她往坡下走的时候,就听到了那些平行的很多宿舍楼里,传来的音乐和歌声。
“任岁月风干理想再也找不回真的我,抬头仰望着满天星河……那时候陪伴我的那颗,这里的故事你是否还记得……”
“生活像一把无情刻刀,改变了我们模样……”
声音有些似曾相识,丁诗媚下意识掠过陈一闻的那张脸,又轻轻摇了摇头……
不会吧……
从宿舍楼一路上去,丁诗媚都能若隐若现的听到这样的歌声,可以确定的是不是从一个寝室里传出来的,也就是说,此时宿舍楼里有不少的寝室,都在放这首歌,或者和这首歌相关的内容……
丁诗媚有些不明白,印象中宿舍楼里会出现这种情况,好像是有球赛转播的时候,男生宿舍那边,一个个宿舍,总会传来此起彼伏的闹哄。
丁诗媚推开自己的宿舍门,映入眼帘的,是自己室友三个,黄丽,向思齐,徐艺宁都坐在黄丽位置的笔记本面前。
黄丽的笔记本屏幕是对着门的,所以丁诗媚推开门,就看到屏幕上面播放的画面,正是微电影开头,陈一闻饰演的陈大宝,卓俊饰演的卓小帅,正在面对一场选秀诘问的画面。
因为她推门进来而引发的动静,三人都扭头看她,黄丽指着屏幕赶紧解释,“电影节作络上展播了,我们刚刚看了你得奖的纪录片,拍得太好了!现在正看隔壁陈一闻他们拍的这个《老男孩》呢!赶紧!”
丁诗媚听闻就嗯的点头,放下了手上的东西,走过来在向思齐搬来的凳子前坐下,一个寝室四个女生,凑着屏幕看。
丁诗媚还想起此前和陈一闻聊天的情况,他说彼此保持神秘感,不提前互看对方的样片,到时候也希望她如同一个观众一样,看他的作品。
会是……什么样的作品呢?
丁诗媚眼睛明丽的注视着屏幕,感觉拍摄的色调有些复古,但却能给人安定,温暖的感觉。陈一闻的手法不错啊……而很快,她就没有关注陈一闻所用的技巧和构图方法上面了,沉浸在了作品之中。
等到全程看完,四个女生都像是红眼的兔子,眼圈都是红的,面前此前的一包鼓鼓的纸巾,有被四女掏空的感觉……
她终于明白此前听到的音乐是怎么回事了。
那也就是意味着,此时的宿舍楼里,有很多人,像是她们四个现在一样,都在看这部作品。
向思齐红着鼻子,道,“这首歌据说在电影节那边放映时有两个版本,谱曲都一样,但歌词不同,一个版本叫《谢谢》,主要是讲述父子的亲情,第二个版本叫《老男孩》,更倾向于青春。但我觉得两个版本都好听,都有不一样的味道,只是第一个版本因为歌词的内容不太押韵,现在网络发布的时候,放上了这个版本。除此之外大概为了弥补前面那个《谢谢》版本的缺失,这个微电影的片尾曲放了一首《父亲》,也很好听很催泪!天哪都是神仙歌曲!”
突然隔壁传来了吉他声。
隔壁住了个文艺女生,平时就喜欢弹吉他,前两天大家就听到了她弹这首曲子,只是那时候还不熟练,她们还不清楚她到底在弹什么曲。现在知道了,那时候这首曲子从电影节展评的时候流传到一些学校论坛里,估计那个文艺女生就得来了,一直在练习。如今新的歌词出了,对方顿时感觉眼前一亮,立即套上去弹奏。
虽然有些生涩,还有些不连贯的笨拙。
但一墙之隔的413寝室这边,丁诗媚,黄丽,向思齐,徐艺宁,都屏住了呼吸。
侧耳倾听。
“那是我日夜思念深深爱着的人啊,到底我该如何表达……也许永远都不会跟她说出那句话,注定我要浪迹天涯……”
“转眼过去多年时间,多少离合悲欢,曾经志在四方少年,羡慕南飞的雁……”
女孩的声音别有一番风味。
丁诗媚静静的听着,任由这样的歌声,灌入耳内,眼前好像又浮现了陈一闻方才弹奏时的那个样子,在电影世界里追求梦想的样子。
返照着如今具象的现实。
“当初的愿望实现了吗,事到如今只好祭奠吗,任岁月风干理想,再也找不回真的我……
抬头仰望这满天星河,那时候陪伴我的那颗,这里的故事你是否还记得……”
丁诗媚看着身边的三人,忽然有些恍惚。
是啊,四个女生趴在桌子上一起追看的日子。那些玩游戏的友人们一起呼喊的日子。寝室,教室,食堂这大学里三点一线的日子。去商院和陈一闻在小山坡谈心的日子。还有他来到青大闯广播室给她点播歌曲,轰动无数教学楼和宿舍楼的日子。
可能还有许多未发生的,让人期待的故事。
总有一天岁月的长河会流走过去,今时辉煌的会成为历史,那些曾经很多刺痛人的或者炫目耀眼的故事,都会渐渐远去流逝。
多年以后,还有人会记得吗?
故事里的人,他们还在一起吗?
……
闫曼匆匆赶到了教学楼,快步到了教室,这个时候正是上课时间,陈一闻,刘昱,胡利京在后排坐着,闫曼到教室门口,示意了一下,授课教授点了点头,把时间让出来。
闫曼目光往里面巡视了一圈,此时全班都已经鸦雀无声。因为从闫曼的表情上,大家都看出了好像有事情发生。
目光锁定陈一闻一群人之后,闫曼来到讲台,把手上一份传真件亮了一下。
“给大家宣布一个好消息,恭喜我们班陈一闻同学,还有视频艺术队,以及为这个团体做出贡献的同学们,大家一起拍摄的作品获得了我们大学生电影节的最佳剧情片和最佳男主角奖项!这是主办方今天发来的传真,邀请主创同学们前往首都参加颁奖典礼!恭喜诸位,你们大概率火了!”
全班此前就绷着一股子劲头,隐隐期待着,其实他们很多已经知道了结果。不过由闫曼这个亲自来宣布,而且还有主创去到电影节颁奖礼的邀请。
这才像是一个极具仪式意味的事情落地了!
全班哄然欢呼起来。赵嘉佳激动得不停抹眼泪,和方蕾紧紧抱作一团。只有他们亲历者才清楚,最后三十多天时间,他们每天争分夺秒,都要搞到深夜,有时候顶着漫天的星辰在萧瑟的校园林区返回宿舍楼的时候,总会想起那些学校里的怪谈,渗人的慌。这些每一个所有成员为之不停奋斗的日夜,终于在此刻有了回报!
“好样的!好样的陈一闻!好样的刘昱!”
“太牛了!太牛了!两个大奖……这之前再给我两个脑子,我也不敢想啊!”这是之前上课时就知道结果的人,把之前对众人的话再重复了一遍,只是这次不敢低声在下面说了,他大声的喊出来。
授课教授在旁边含笑看着,虽然还在他的上课时间,但却给予了眼前这个班最大的宽容。
闫曼对教授连连双手合十表示抱歉。
在那些欢呼拍桌子的起哄声中走到陈一闻旁边,看了看他,刘昱还有胡利京,道,“卓俊今天还没返校?”
陈一闻道,“他爸做手术,这几天请假都没来,他要在家照顾他妈。”
闫曼点点头,“那就你们通知他吧,看看是什么情况,他是最佳男主角,要去京城颁奖,这么重要的时刻,争取不要缺席啊。”
第一百章 触摸不到的人
在医院的卓俊坐在那里,他是麻木的,很多人认为这个时候人会产生很多丰富的情感,也许是感伤,忧虑,担心。
但此时此刻,对于卓俊来说,只是在大脑一片空白中等待命运的宣判,甚至不敢去想后果是什么。
卓向山已经推进手术室三个小时了,时间在一点一点的流逝,他们说这个手术,一个半小时就能下来。
卓俊知道对于手术而言,时间拖得越长,意味着变数可能越大,后续的结果越糟糕。
如果到时候下不来,那人可能就永远留在那里了。
焦虑吧?更多的是茫然,惶惑,和一些身体微微的寒意,好像父子之间还有很多的话没有说,好像自己还瞒着他很多事,好像自己这边在拍戏,那边让同学打掩护,和他在竹林躲猫猫的时刻,就在昨天。
躲猫猫。
是啊,自己小时候,总是爱和他躲猫猫。
跑后面小溪去玩,跌进泥塘,不敢回家,后面父亲在草坡上气急败坏的找到他,他还记得他手里抓起来的枝条,因为过于气恼声音发抖,“你个龟儿子的……野脚杆你到处跑,喊你不答应,喊你为什么不答应!?”
他记得那时候贪玩,谎称学校要交资料费,每每让卓向山从焉巴巴的钱包里,数出几张钱来,他谎称去踢球,其实和朋友躲进了网吧,因为玩得太晚,卓向山一家一家的找,后面他翻墙跑了,没拿给他抓到把柄,开玩笑,从小到大,自己和他躲猫猫的技术,越加精湛。
不过道高一尺魔高一丈,有一次还是给他神不知鬼不觉的抓住了,他至今还记得卓向山像是猫抓老鼠一样,躬着背猫腰蹿到他那台机子面前把他抓个正着的惊悚。以至于后来那帮朋友都说,你爸练过忍者吧。
那时挨了两个耳光,觉得在朋友前丢脸极了,恨他入骨,恨不得他明天就被车撞死,或者自己出门就被撞死,让他悔不当初。
那之后自己就在他最期望的学习上跟他躲猫猫了。学个屁,老子不想学了!
“三天两头请家长,三天两头请家长,我这脸都给你丢尽了,我现在接到你们老师的电话我脚都打抖,你什么时候能有点出息……”
“这次又考这么差,我就不明白了,别的哪个次次都能拿满分,我都不要求你给我多高了,及格你都做不到啊?你是有多蠢?你考不上大学,以后去工地搬砖吗?你以后怎么办?别的家有家底,我们家没那个条件!只能靠你自己?”
“我都不指望你了,你这回能给我考到四百五以上,能上五中就不错了!”
“你连五中都考不上……家里哪里去给你凑钱教那么大一笔择校费啊……你怎么这么不争气啊!”
“你这孩子,从小就没让我们省过心……”
“现在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心思不用到正道上,还在听这些乱七八糟的歌曲,看这些!你怎么是个这样的人?没有一点血性!你能有什么出息?你说你长大了能有什么出息!?”
手术过去四个小时了。
时间变成了让人最恐惧去感知的事情。
卓俊攥着手机,手机屏幕上播放着画面,但他没有开声音,怕影响到手术室外等候厅静谧到让人窒息的氛围。只有眼前的这部他投身其中的作品,能让他不去考虑可能会面临的未来,可能会宣判的结果。
他一遍遍看着手机上的屏幕,在旁人眼里,大概也没有人会认为这孩子守着手术室没心没肺。因为每个人都看到他用力的瞪着手机屏幕,通红的眼睛。
那些和父亲隔阂了很多年,说不出的话,做不到的事情,都在这部作品里。
他还记得自己因为体育特长被商院录取的时候,父亲那皱纹密集的眼角,再也不是苦涩的下撇,而是扬起的那种惊喜。
“好嘛!你娃这次竟然考上大学了!我还以为你龟儿子的以后都要搬砖去了!这回算争气嘛!”
他还记得父亲带着他到商院报道,为他铺床,全程不让他碰行李,把一大箱从老家提来一直提到学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