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头注视着洗脸池前的镜子,镜中那个女人,略显苍白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有瞳孔里有些许的惊疑不定。
算了,不胡思乱想了。
应该的确只是一个过于清醒的梦。
她取下毛巾,将脸擦干,脸上终于有了些血色。
回到卧室,钟雪燃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早上七点四十五分……
鬼使神差的,她忽然按到了通话记录的界面。
然而,出现在通话记录最上方的那个号码,却让钟雪燃瞳孔一缩!
阳。
通话时间:七点五十六分。
通话时长:一分零十五秒。
怎么……可能?!
现在才七点四十五分,为什么会出现十分钟后的通话记录?!
不对……那个梦是真的?
难道我真的给阳打过一通电话?
这时……手机屏幕一暗,瞬间倒映出了一张……她熟悉又无比陌生的脸。
熟悉在于……这张脸就是她,钟雪燃。
而陌生之处则是,这张脸的左半边,全都已经腐烂了,血肉正一块块往下掉……
钟雪燃哆嗦着伸手摸向自己的脸。
“啊!!!”
一声尖叫,她瞬间再次从床上坐了起来。
钟雪燃立刻疯了一样地摸了摸自己的脸,又看向窗外的天空。
一切……如常。
她咽了口唾沫,颤抖着拿出手机。
时间……七点四十五分。
通话记录……
点到那个页面后,她竟有些不敢去看。
鼓起勇气仔细看了一眼后,钟雪燃终于松了口气。
没有通话记录……
梦中梦……是两个梦中梦。
等等,我现在不会还在做梦吧?
钟雪燃的心底冒出了浓浓的不安,她考虑了很久,在即将给阳打电话时,选择了放弃,转而拨通了另一个人的号码。
“喂?这么早?你不会是做噩梦了吧?啧……我听说野生动物是不做梦的。”
许一的声音如期出现。
那“啧”的一声,更是瞬间让钟雪燃清醒过来。
终于……不是梦了。
她强忍住即将爆发的脾气,问道:“你有没有觉得,眼睛看到的东西发生了一些变化?”
许一沉默了片刻,很快,那让钟雪燃愤怒的声音又出现了:
“那你闭眼不就好了?”
“你要实在害怕,拿一床被子来我家睡地板,我勉为其难接收你。”
“就当做善事了。”
“……”
“滚!”
钟雪燃挂断了电话。
另一边,许一看了一眼被钟雪燃挂断的手机,脸上露出一丝笑意,可很快,这丝笑意也没了踪影:
“你也开始看到了吗……”
……
昨夜,秦满江洗完澡躺在床上,一不小心睡着了。
但他醒来的时间,却是早上六点,又不是七点半。
然后……他拿出了【瞳界】,按亮屏幕,看着里面的界面。
【是否兑换永久道具?】
他也终于,积攒到一百枚灵瞳了。
往窗外看了一眼,天刚亮,鱼肚白的天空下,薄雾冥冥,云彩赶集似的聚集在天边,淡红色的云层外,镶着一层天青色的边,像是压在伏城头顶的一座座大山。
客厅里,班长还在沉睡,米巧似乎已经起了床,秦满江听到了开门的声音。
他忽然发现,自己从未在米巧醒来之前清醒过。
只要自己清醒时,米巧一定也是醒着的。
真是巧……
秦满江双眼凝视着屏幕,根据每个人量身打造的……独一无二的永久道具吗……
他也有些期待,契合自己的永久道具到底是什么。
秦满江不再犹豫,食指按在了【是】的按钮之上。
第一百六十章 我的玩偶
事实上,这是秦满江第一次兑换道具。
他一直很好奇兑换道具之后,道具会以怎样的形式出现,是直接落在面前吗?还是等一段时间,有奇怪的快递送货上门?
在他思考的时候,本就将明未明的天空,似乎变得更暗了。
诡异的红色从四面八方蔓延过来,将秦满江完全吞没,这种感觉……和第一次进入【瞳界】时一模一样。
空气变得黏糊糊的,连动一下手脚都格外困难。
心跳在加速,客厅里米巧似乎在逗小黄狗……他能清楚地听到米巧的一举一动。
手上的【瞳界】再次传来血肉一样的触感,屏幕上,一对螺旋状的眼睛诡异地从黑暗的背影中钻了出来,静静地注视着秦满江。
它诡异地眨动了一下,仿佛将秦满江整个人都烙印了进去。
然后,耳畔出现了密密麻麻的声音。
尖锐刺耳,躁动不安,就像一台老旧电视机突然失去了信号一样。
秦满江越来越感觉到不对劲,兑换永久道具是这样一个痛苦的过程吗?
为什么大家从来没提过?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所有负面情绪都涌了出来……仇恨,焦虑,紧张,愤怒,沮丧,悲伤,抱怨,自责,怨毒,郁闷……
有些情绪他明明从来没有出现过,但此刻却完全挤满了整个大脑。
头疼得像是要裂开了一样,秦满江难以忍受地倒在了床上。
耳边的尖啸厉嚎宛如一根根钢针,插进了他灵魂的最深处。
秦满江甚至疼得眼前已经出现了幻觉……整个世界的色彩都变得不对劲了,每个物体都花花绿绿,不再是本来的颜色。
混乱,颠倒,迷幻,诡异……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仿佛灵魂被拓印了一遍,秦满江终于疼得晕死了过去。
他的身体再也无法承受那股疼痛,而那无数的嗓音与尖啸,也随着秦满江永久道具的成形而慢慢消失。
一个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半个巴掌大的小人玩偶,出现在了秦满江掌心。
秦满江在这样的安静之中,一直沉睡着,直到中午,他才缓缓醒来。
屋子里非常安静,太阳在城市的正上空,秦满江感觉自己浑身轻飘飘的,整个世界似乎也变得轻飘飘的。
当他撑起身子,从床上坐起来时,愕然低头,发现了在自己掌心的东西。
这是……我的永久道具?
什么情况?
秦满江格外疑惑,他捏了捏小人玩偶,触感很奇怪,像胶,却又没那么有弹性,甚至有点温热的感觉……
对了,像【瞳界】的材质。
看起来很硬,其实触感和皮肤差不多。
注视着这个玩偶,秦满江越看越觉得眼熟。
虽然这个小玩偶的衣服……是一身白色的大褂,而且戴着的是一副黑框眼镜,它双手放进白大褂的兜里,脸上带着柔和的笑意,头发也并不长,打理得帅气清爽。
但那张脸……和自己却是一模一样!
只是形象更加卡通而已。
这是我?
秦满江有些疑惑。
它有什么作用?
秦满江忽然想到,可以看看【瞳界】里有没有关于它的说明。毕竟大家的永久道具不可能是自己摸索出来用途的吧?应该会有一个说明。
他下了床,刚要站起来给自己倒杯水,却陡然脚下一软。
赶紧扶住了书桌才算没有摔倒。
怎么回事……
浑身极其疲劳……但是,这种疲劳反而让秦满江有些安心。
因为他更加明显地感觉到,现在身体对自己几乎已经完全没了限制,他能完美地感受到全身的每一个角落了。
不过,这种触及灵魂的疼痛,他不想再来第三次了。
打开【瞳界】,进入个人界面。
【代行者:秦满江。】
【灵瞳点数:0/100】
【永久道具:我。】
【名为‘我’的玩偶,一场一次,通过向‘我’献祭,可永久消除当前厉鬼的一项特殊能力(使用前需明确特殊能力),若消除成功,则随机永久献祭宿主一种正面情绪。】
【若消除失败,则随机永久获取厉鬼一种负面情绪】
什么东西?
仔细看完一遍文字后,秦满江完全愣住了。
他低头看向手中的玩偶,只觉得脑袋发空,精神也有些涣散。
这个玩偶,能通过献祭我的情绪来消除鬼的一种能力?
如果没有确认鬼的能力就消除,反而会获取厉鬼身上的一种负面情绪?
什么鬼东西……
看起来很厉害,但副作用也太大了吧?
不过仔细想想,倒也能理解了。
毕竟有公认的最强永久道具手术刀的珠玉在前。
那东西的效果可是救了无数玩家的命,半个小时内无论怎样都不会死,而且它不仅能对自己使用,还能对其他玩家使用,作用比起自己这个玩偶看起来要逆天多了。
可它的代价也同样惊人,生命直接进入倒计时三十分钟,三十分钟内没有通关游戏,立刻死亡。
想到这里,这个玩偶的代价又显得不那么难以接受了,毕竟它能消除掉鬼的一项特殊能力啊!
而且是主动选择,只要自己能够确认鬼的特殊能力,就能选择其中的一项进行消除。
至于永久献祭自己的一种正面情绪……
和命比起来,少一种情绪似乎也没那么重要了。
反倒是消除失败的惩罚,竟然会永久获取厉鬼身上的一种负面情绪,从鬼身上拿来的负面情绪?这让秦满江有些匪夷所思。
目前大家对厉鬼的认知有两种,第一种——它是负面情绪和纯粹恶意的集合体。
但近段时间,玩家们渐渐发现发现鬼的身上,似乎也隐约间察觉到了人性的存在。
所以玩家们的谈论之间,又出现了第二种观点——鬼是被扭曲的人性。
秦满江想了想,如果自己使用了永久道具,但却消除失败了,如果随机获取了厉鬼身上最汹涌的负面情绪,那岂不是直接完蛋,变成第二个鬼了?
想到这里,他一把将玩偶塞进了口袋里。
算了,这种东西,能不用最好还是不用了。
说起来……阳的永久道具,代价是什么呢?
阳的永久道具拥有逆转当前场景,回溯到五秒之前的效果,只要使用得当,完全能逆转结局。
秦满江亲身感受过一次,在【黄泉戏】中,阳就是那样救了他。
可阳从来没有提起过代价。
那种程度的永久道具,绝不可能代价轻微啊。
阳……
第一百六十一章 一周之后
【我的哥哥很奇怪。
他和我,还有爸爸妈妈长得一点都不像。
妈妈在生我时难产死了,后来,爸爸也没有再结婚。
我对妈妈的印象来自照片,她是一个很温柔的女人,眼角眉梢永远在笑。
而我的爸爸秦岭汉是个沉默寡言的人,据村子里的人说,他年轻的时候去城里闯荡过,再次回来时带回了一个城里的女孩子,那个女孩子就是妈妈。
爸爸去城市闯荡前,是村子里远近闻名的刺儿头,最擅长的事就是和狐朋狗友吃喝玩乐,游手好闲。
可去了一趟城里后,他仿佛变了一个人。
话少了,性子沉稳了,母亲去世后,他的话就更少了。
这都是村里人说的。
下江村只是一个江边的小渔村,学校在镇上,要走不短的一段路。
还在念小学的时候,同村还有许多小伙伴儿一起上学,可走着走着,村子里人越来越少了。
进城务工的大人们有了落脚处后,就把孩子接到了城市去。
我还记得,小学六年前开学的第一天,班里加上我,还有老师,一共只有五个人。
村镇已经没有学生了,那所乡镇小学,也在那一届后停止了办学。
我只能去更远更大的镇子里上学。
路上不再有小伙伴,不过……也不是只有我一个人。
我的身边,还有一个比我大两岁的哥哥——秦满江。
爸爸对我比对哥哥好,我从小就能感受到。
其实一开始的时候,爸爸对我和哥哥一样好,但哥哥总是平平淡淡的,像个机器人一样,反应太平平无奇,时间一长,就会消耗大家对他的感情。
他是个很无聊的人,真的很无聊,就算给他讲再好笑的笑话,他也只会“哈哈大笑”,然后立刻就恢复了表情,他的表情就像被上过发条一样,虽然出现得很准时,但消失得也很突然。
久而久之,整个村里的人都知道了,我有一个无聊的哥哥。
可是,我知道他不是那样的。
有些时候,我能感觉到,我把糖果分享给他的时候,虽然他很礼貌地说着谢谢,但眼睛的喜悦却在不受控制地跳动。
真正的他好像被关住了。
大家同他讲话时,他都是用“嗯”“啊”“好”“知道了”这些话来回答,就像怕出纰漏一样。
那时候的我也害怕过他一段时间,我总是担心他吃着饭的时候,脸上的皮会不小心掉下来,然后露出金属的骨骼。
哈哈!我真的想过他是不是一个被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
可这样的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