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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百枚灵瞳，足够让眼睛变成真正的灵瞳。”
连言不解：“所以，你的意思是我们死亡后，再取出眼睛毁掉？”
江渡摇摇头，再次指了指天空，摇头不语。
他不再谈这件事，反倒说起了另一个问题：
“生，老，病，死，是世间生灵共同的宿命，但我们的存在，打破了这个宿命，却也在另一场宿命之中。蛇先生，还记得当年我们的发现吗？”江渡提起了连言过去的代号。
当年的发现……
连言仔细回想了一番，他不知道江渡指的是发现【瞳界】的真相，还是发现别的什么。
“我是说……瞳界中不会出现幼童与老人。”江渡解释道。
“所以，林词在怪谈进行中生下的那个孩子，是个真正的变量，”江渡笑了笑，“生，老，病，死，灵瞳者，没有老病，只有生死。”
“对于运行正常的世界而言，我们的存在本就不合乎逻辑，所以……我们不该存在。”
“无论是灵瞳，还是承载灵瞳的人，都不该存在。”
“这是让世界变得真实的……必要条件。”
江渡最后的一句话，轻得几乎让人难以听清。
欣欣本来一言不发，却在听到这句“让世界变得真实”后，突然怔住了。
“你是说，我们现在所处的这个世界，也不是真实世界？”
欣欣大声问道。
江渡两手放在白大褂的衣兜里，摇头失笑：“真实？”
“小姐，我问你，我们对世界的认知从何而来？”
“为什么我可以来到现在，也可以回到过去？”
“……”他停顿片刻，喃喃道：
“为什么我们从来没想过离开伏城和月城。”
“也从来离不开伏城和月城……”
江渡站在黑雾中，黑雾深处，隐隐传来地下死尸的咆哮声，他穿着白大褂的身影如同一只被困在网中的飞蛾，虽然此刻安静地站着，却仿佛能看到他的身躯在左冲右突，疯狂地挣扎，而无论他怎么挣扎，却始终被死死困在那张大网里。
“你们不是很好奇，我和左弦当时在即将通关那刻看到了什么吗？”
江渡看向连言。
一字一句，清晰有力，掷地有声地说：
“我看到了，一个和我们世界类似，却截然不同的广阔天地。”
“那里的城市星罗密布，人口众多。”
“那里有蓝天，大海，沙漠，戈壁……星辰。”
“还有，新闻里……已死的我们。”
终卷 我的世界
第六百六十七章 命运的交错
天色将明未明，光线暧昧朦胧，华夏雾都的城市街道上，静静地站着两个人。
一个是男人，脸上“纹”着奇异的白色纹路，眼睛也是纯白之色。
他旁边的女人倒是要正常许多，只是周遭格外阴冷。
这两人，正是撕开空间的秦满江和秦满意。
秦满江在交出自己的所有情绪，与玩偶进行交易后，得到了白瞳之神的力量。
所以……在那个瞬间，他就感知到自己所处的世界，并不是真实的存在。
更准确地说，伏城和月城只是以真实世界为框架，构建出的牢笼。
那两座城市，是被困在“玻璃球”中的玩物。
而在“玻璃球”之外，才是真实的世界。
也就是……此时两人脚下踩着的地方。
空气中的雾气带着淡淡的冷意，陌生的城市沉浸在微凉的春雾里，隐隐传来清扫街道的声音。
“唰——”
“唰——”
“唰——”
打扫的声响，一下一下地刷过两人的心底，无论秦满江还是秦满意，都生出了一丝悸动，两人不自禁地看过去，雾影中环卫工人的身影越来越远。
明明一切都和在伏城月城见到的一样，他们却又感觉不一样。
也许是空气，也许是雾气，也许是声音……
两个人都说不上来，也都没有说话。
明明很平凡，但两人的心中，却无比震撼！
这是除了伏城和月城之外的其他城市，这里不是他们的世界！
绿化带的林木间，浓重的阴影覆盖了两人的脚步，他们有些失神地往前走着，雾气清冽，打湿了些两人的头发。
直到天越来越亮，直到人声与车声，越来越多……
城市忽然活了过来，街上的早餐小摊出现了，行色匆匆的打工人飞快地跑过街头。
从没见过的高楼沉默地伫立着，“雾都欢迎你”五个大字出现在墙体外的屏幕上。
雾都……
他忽然感觉胳膊一紧，侧头看去，秦满意神色惶恐地抓住了他的手臂。
“哥，这里……”她仰起头，和秦满江对视，眼里尽是害怕与无助。
这个世界，太陌生了。
秦满江纯白的瞳孔看向四周，低声说到：“这里，是我们世界的蓝本，不存在任何唯心之物的真实世界。”
也许是情绪被白瞳之神又拿走了几样，也许是纯粹受到了白瞳之神的影响，秦满江内心的波动虽然也很大，却不像秦满意那样激烈。
他能感觉到，这里，是他们真正的来处。
也是钟雪燃，许一，柏阳，陈致远，严潇，余若离，梅思君……他们真正应该呆的世界。
这个世界的基本法则里，不存在任何超凡力量。
此刻身上具备着白瞳之神力量的秦满江，已经感觉到了自己在被排斥。
他很清楚，这个世界是大家最好的归宿，但这个世界能接受的只是秦满江，而不是那个自诡异中诞生的神祇。
两人漫步在街道上，车流在一旁穿梭，人潮自前后涌来。
秦满意虽然不安，但没有不适。
而秦满江，已经感觉到自己如果再不离开这个世界，只怕要被这个世界的“排异”规则给彻底抹除了。
“哥，你怎么了？”秦满意也感觉到，自己紧紧抓住手臂的秦满江，似乎下一刻就要消失。
她越发不安紧张地看着他。
这时，秦满江的目光，已经锁定在了大楼墙外的巨大屏幕上。
屏幕里正播放着一则新闻——
“各方仍在上下游寻找打捞，据悉，在江面航行的伏月号游轮，已于十日前失踪，事发船长是钟英先生，游轮定于下午两点从上游往下共三天两夜，搭乘的游客有严劲松，梅岳亭，柏鸿举，许一，余尚，沈四海，……等四十九名乘客，如果发现线索，请拨打……”
秦满江和秦满意怔怔地看着那条新闻。
两人的眼神越来越不可思议。
因为随着新闻的播报，失踪乘客的照片也在一张张出现。
这些人里，有好几张面孔他们几乎都认识！
尤其是那个许一，竟然连名字都没变，他就是伏城的许一啊！
还有一些人，比如那个叫沈四海的……虽然乍一看不认识，但秦满江仔细一看，那个人分明就是沈骸和连言的五官拼凑在一起后的样子……
两人不禁毛骨悚然。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就在这时，身边一个年轻人的声音忽然响起：
“兄台，你不像咱们这儿的人。”
他的声音干净清冽，宛如一缕泉水，瞬间让秦满江回过了神。
秦满江和秦满意转头看去，只见一个和秦满江差不多高的年轻人正笑吟吟地看着他。
这个年轻人的打扮很古怪，穿着类似唐装的黑色长袖，头发也很长，已经到了肩膀位置。
最引人注意的，是他的耳朵，这年轻人左右两个耳朵都打了耳洞，但垂在耳朵上的却并不是耳钉或耳环，而是两个颜色完全不一样的古朴小葫芦。
秦满江纯白的瞳孔，和布满整张脸的白色奇异纹路，也明显让他吃了一惊。
“你这是戴了美瞳？要去漫展？”
戴着葫芦耳坠的年轻人好奇地问。
秦满江微微摇头，问到：“那艘船，是如何失踪的？”
年轻人顺着秦满江的眼神看向了外墙上的大屏幕：“那个呀，十天前连船带人一起在夜里失踪了，现在被叫做伏月号事件，据说……有人看到这艘船失踪的那天晚上，江面上红白光线不停闪烁，像是在争斗一样……”
他话还没说完，突然间，一个年轻的女孩儿的声音在人行道的另一头响起：“姓何的！你又不等我！”
年轻人面色微变，连忙对秦满江打了个招呼：“我先走了，告辞。”
他转身要跑，却又脚步一顿：“兄台……你也快走吧。”
秦满江和他四目相对，从这个奇特年轻人的目光中，秦满江隐约感觉到，对方似乎看出了些什么。
“我叫秦满江，你呢？”
年轻人一笑，葫芦耳坠随着他转头的动作而跳动：“我叫何初，何必的何，最初的初！”
秦满意看着那个年轻人跑走的背影，心里总觉得奇怪，刚要转头问问秦满江那个人是谁之时，却惊恐的发现……
秦满江也不见了！
她惊慌失措地站在人行道上，扭头四顾，低声喊道：“哥……哥？”
她的声音越来越大，神情也越来越恐惧：“哥！你在哪儿？”
“哥！！！”
第六百六十八章 反抗
伏城月城，黑雾遮天。
江渡的话，让连言和欣欣都震惊地站在原地。
“不……你在说谎。”
欣欣下意识地摇头。
“你说瞳界没有老幼我可以相信，但有人病过，而且是大病！”欣欣死盯着江渡的眼睛，试图从他的脸上看出一些破绽。
江渡微微摇头。
“我没有欺骗你们，我所了解到的事，要比你们想象中更多。的确会有人生病，但根源完全不同，我们的病痛不来自生理，而是怪谈。”
说到这里，他轻笑一声：“不过，我也不强求两位献出生命，你们联系钟雪燃他们，去伏城西北方的雪山吧。”
江渡把对钟雪燃他们说的话又说了一遍。
“这个世界的确是红瞳与白瞳之神所创造，但祂们消失的这些岁月，祂们的同类也在诞生，并成长到了惊人的地步。”
江渡看向连言，透露出不少惊人的消息：“比如，孕育出灵魂的石刻观音雕像，藏匿在云雾中的病村巨手，还有最惊人的那位……永远伫立在雪山峰顶的沉默巨鬼。”
“我和易连海曾经将完整的灵瞳扔进过祂的嘴里，祂吞吃了下去，祂的立场已经绝不可能与红瞳之神共处，过去吧，去找祂。”江渡转过身去，“我会通知所有玩家赶往雪山，伏城和月城已经保不住了，那里将是最后的战场。”
“其他人呢？”欣欣问到。
她说的其他人，当然是指伏城和月城的普通民众。
江渡摇头失笑：“其他人？我说过……真正被关在这个世界里圈养的，只有我们而已。”
“我们……四十九人，哪怕在不同的时间，不同的城市，归根结底，永远只有四十九枚灵瞳，四十九个灵魂。”
“那他们……”欣欣的心脏猛地一疼，她的脑海中，闪过了父亲母亲的样子，闪过了自己记忆里那个恐怖的，不愿去回想的客厅。
“他们是这个世界的原住民，真正被红瞳之神与白瞳之神创造出来的人类。”江渡眼里闪过一丝茫然，“据我所知，易连海在下江村发现了一个未来时空，那里本是一片虚无，一切都是空间的主人通过梦里所见，一一幻想而出。”
“幻想的蓝本，就来自我们这个世界。如果你们去过那个幻想的世界，也许就能理解了，那个未来世界和我们现在所处的伏城月城，只有细微的差别，那个世界的时间只有一年，也只有二十个人是真实的，而我们的世界虽然时间会持续流动，但真正的人也永远只有四十九个。”
江渡看了一眼欣欣：“不过，你没有必要伤心，和未来的那个幻想世界相比，伏城和月城的所有人，其实称不上真实和虚假，只不过，我们和他们是两个世界的人，我们来自没有怪谈的世界，而他们是红瞳与白瞳之神创造的，本就因怪谈而诞生的人类。”
“他们也是真正的人类……我们和他们所经历的一切，都真实存在过……”
江渡沉默片刻。
他想到了一个人……
对秦满江而言，那个人叫李西就。
对他而言，那个人叫易连海。
易连海，是这个世界的异类，他不是灵瞳者，他是怪谈创造的原住民，但……他是不甘被这种天地束缚的生命。
他在以自己的方式反抗，可是，为什么他非要用梅思君来创造……
江渡看向天空那张残破的面孔，忽然明白了什么。
这个世界的一切生灵，虽然都是红瞳与白瞳之神创造的，但创造的蓝本却是人类。
人类在察觉到不对时，总有人会逆反，会破坏规矩。
易连海这样的人，在每个时代，每条时间线都会出现，那个老道不也是吗？
甚至柏家本身，就是一个跨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