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不过,那把铜锁竟是直接从中间断裂成了两半。
这是她的【同命锁】?
聂云真这个女人,竟然这都能活下来?
这时,地上的聂云真,也悠悠睁开了眼。
她的眼睛,很快从茫然恢复了清明,缓缓从地上坐起来,扫视了周围一圈后,眼睛落在了秦满江身上:“秦先生。”
行人们见状纷纷回头打量,看到秦满江和沈骸后,他们便都散开了。
看样子是年轻人晚上喝了酒,在地上躺了一夜,现在朋友过来接她了。
而秦满江却从聂云真的这双眼睛里,看出了别的东西……
“是你?”
秦满江问得很突兀。
但聂云真却点点头,仿佛明白他的意思一样:“她死了。”
聂云真拿起地上断裂成两半的同命锁,眼睛虽然看着它,但却看不出任何情绪:“已经死了。”
“我有重要的事,要告诉你。”
聂云真收好断裂成两半的同命锁,看向秦满江。
同时,她又看了一眼靠在秦满江肩膀上的沈骸。
沈骸眉毛一挑:“别看我,我很识相,只是现在走不开。”
秦满江深深地看了聂云真一眼,这个聂云真,毫无疑问是自己初见时的那位。
说起来……聂云真被另一个人格取代,刚好是在阳消失,【瞳界】锁定人数为四十九的那段时间,一起发生的事。
“你先跟我来吧。”秦满江说道。
聂云真安静地从地上爬了起来,跟上了秦满江。
而被秦满江架在肩膀上的沈骸,这时忽然笑道:
“真有意思,严格意义上来说,现在的你们,才是最纯粹的你们。”
秦满江和聂云真一怔。
江渡被封进了灵柩里,另一个聂云真也已经死了。
现在的他们,的确是完完全全,最真实的自己了。
两人都没有说话,在晨曦与薄雾中,三人的身影逐渐消失。
但不知为什么,许久未见的阳光明明晒在了身上,却始终暖不起来。
就像它耀眼的光芒……只是一个巨大无边的幻象。
第二十卷 真实
第五百四十章 笔记
“喂,多久能好啊。”沈骸躺在病床上,右腿打着石膏,仰头问严潇。
严潇给他调整了一下高度,看都没回头去看他一眼,只是说道:“躺好。”
“我想出去怎么办?”
“轮椅。”
“我不想坐轮椅。”
“拐杖。”
“你这里有拐杖吗?”
“我是医生,不是木匠。”
“……”沈骸不说话了。
“把秦满江叫进来。”沈骸又忍不住说了一句。
严潇没理他,给护士交待了两句话后,转身离开了病房。
诊所外。
秦满江和聂云真坐在路边的长椅上。
“说吧。”
秦满江言简意赅。
聂云真沉默地低着头,手上捧着一杯咖啡,是刚才在严潇诊所里那些护士小姐帮忙泡的。
秦满江很清楚,聂云真怕的是他身体里的江渡,似乎不止是她,李西就也在刻意地回避江渡。
现在,聂云真愿意开口说一些事,也许是她已经感受到江渡消失了。
秦满江也没有催促她的意思,她总会开口的。
又坐了大概一分钟,聂云真终于像是下定了决心,看着他的侧脸,说道:
“你想过……伏城之外的世界吗?”
她突然开口的这个问题,问得秦满江愣住了。
“你是说月城?”他疑惑地看着她。
聂云真微微摇头,她的眼里,流露出秦满江至今为止所见过的,最幽深的绝望。
“这是……他留下的笔记,你看看吧。”
聂云真从怀里拿出一本橘黄色封皮的笔记本,递给秦满江后,起身离开。
秦满江有些失神地看着这个笔记本:“你不是有话要对我说吗?”
正在离开的聂云真脚步顿了顿:“等你看完后再说吧。”
“他是谁?”秦满江看了一眼橘黄色封皮笔记本,出声问道。
聂云真回过头来,冷清的脸上,绝望之色涂抹得无比深厚:“一切的开端。”
说完,她在阳光下离去。
秦满江拿着笔记本,看着她消失的背影,心底生寒。
他低头看向橘黄色封皮笔记本,一股难以言表的恐惧感,从浑身上下的每一寸皮肤往外钻。
这到底记载了什么东西?
秦满江努力深呼吸了几口后,压抑住了心底的躁动与不安,伸出手,翻开了第一页——
——
【那天,左弦忽然对我说:“我发现了一个秘密。”
我问:“什么秘密?”
左弦的脸上,露出惊骇与匪夷所思的神情:“我知道你能懂,我也只说给能懂的人听。”
“你有想过……月城之外的世界,是什么样子吗?”
左弦的话让我一愣,接着便是毛骨悚然。
月城之外……是什么样子。
我知道月城只是一座城市,除了月城,还会有其他城市。
但……
她忽然这么问,我竟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好像……除了月城,我哪里都没去过,也什么都不知道。
“你想说什么?”我看着左弦,这个女人的想法总是天马行空。
“嘿,我就知道你对这些也有兴趣,要是我告诉你,我发现了有关世界的秘密,你会怎么样?”
“如果你愿意,我现在就可以带你去。你可以在那里好好听我说话,但我们要小心……不要被发现自己知道了这个世界的秘密!有东西……一直在看着我们。它有很多眼睛……”
左弦完全像个疯子。
但听完她的话后,我的脑子里便只剩下了一个念头,就是去看看她说的……有关世界的秘密。
看见我点头,她也很激动,她立刻开了车来,那是她自己的车,她本身就聪明,弄些钱对她来说从来不是什么问题。
我们从月湖中央广场出发,围绕着这个月亮形的湖泊,一路往北。
她开了很久的车,一路上,她一直在七拐八拐,有些时候甚至喜欢走倒路,这让我完全无法记下她开过了哪些道路,也不记得到底去了哪个方向。
月城很大,这些阴暗的小巷我从没来过,但我肯定,这还是在月城里。
天色越来越暗,能见度也越来越低。
我困倦了,再次清醒时,是她在拍打窗户,叫我下车。
她已经把车停下了,停在了一个我从未见过的,死寂,阴冷,幽深,黑暗的洞口。
我下了车,扭头朝四周看,这里已经不是城里了。
到处都看不见一座房子,说是荒郊野岭,却也不像。
这里有造物的痕迹,但这些痕迹却又不像是现代人类弄出来的。
左弦冲我使了个眼色,她显得格外兴奋,这个疯婆子一向如此,聪明,也疯。
她不知从哪里掏出了一个手电筒,往我们身前那幽深的洞口照了进去。
我瞬间就后悔了,这个疯女人只是想找人来陪她一起玩一场洞穴探险而已,还编造了一个“世界秘密”的谎言。
真够蠢啊……
我骂自己。
然而,当她把手电筒的光打在洞穴里后,我瞬间毛骨悚然。
我什么都没看到……
但让我恐惧的……也正是我什么都没看到。
漆黑一片,这洞穴里,实在太过漆黑。
那些黑暗瞬间吞没了她打进去的光线,这极不合理!
我一把抢过了她手里的电筒,难以置信地朝洞穴的上下左右,各个方向照射。
然而……最终的结果让我心中的不安到达了极点!
没有边际……
这个洞穴,没有边际!
它的内部似乎无限大,黑暗吞没了一切,包括光线。
我没法用文字形容自己看到了些什么。
整个洞穴,只是安静地呆在这里,我和左弦甚至还没有踏进去半步,只是用手电筒在外张望打探。
但它散发出的味道,却让我动摇了过往的一切认知——神秘,阴暗,古老,污秽,恐怖,可憎,洞穴里的黑暗仿佛沉淀了所有令人作呕的气息。
如果说,坟墓是肉体腐烂的归宿,那这个诡异的洞穴,就仿佛是精神腐烂的场所。
所有沉淀于此的绝望,不甘,恶毒,憎恶……一切负面情绪构建了它。
光是站在洞口瞥见,我就仿佛看到了疯狂与畸形。
还有……一些与人类截然不同,又息息相关的怪物。
它们是深藏在人类基因中的恐惧,却在漫长的时光中,被封存在了某个角落。
而这个女人……左弦。
她发现了这个角落。】
秦满江很快翻看完了第一篇记录。
他的神色疯狂变幻,并飞快地将这本橘黄色封皮的笔记翻到了最后。
并在最后的结尾处,看到了名字——
易连海。
第五百四十一章 过去
“你怎么了。”
严潇的声音在长椅旁边响起。
秦满江立刻合上了笔记本,摇头道:“没什么。”
他抬眼看向严潇,问:“他的腿没事吧?”
“轻微骨折,没事。”严潇坐了下来,和秦满江一起坐在了长椅上。
可话说完后,他的神情中出现了几分犹豫。
秦满江很少看到严潇会出现这种表情。
“有什么事吗?”他问。
严潇和秦满江一样,也摇了摇头:“没事,他让我叫你进去。”
“好,”秦满江自长椅上起身,他刚迈开步子,忽然扭头,“我们交换过最隐秘的事,如果你有困惑和烦恼,不用瞒我。”
阳光下,带着寒意的风吹过,秦满江和严潇的衣襟都在动。
两人沉默着对视,严潇避开了他的眼睛,嘴边少见地露出一些无奈。
“嗯,我知道了。”
“那请你听完再走吧。”严潇说道。
秦满江重新坐回了长椅上,注视着严潇:“说吧。”
“是关于易连海的事。”严潇的突然开口,让秦满江心脏一紧。
他下意识地以为刚才严潇已经看到了那个笔记本后面的署名。
但很快,严潇就继续说道:“昨天的聚会,你走后沈骸提出了一个想法。”
他注视着前方,仿佛在看空气中的微尘:“我是唯一一个和易连海有交集的人,现在,易连海还不知道我已经知道了他的身份,沈骸觉得这是个好机会,把易连海骗出来。”
秦满江心下一动:“这的确是个机会,所以呢,你怎么想?”
“我同意了,”严潇忽然低下头,有些失神地盯着地面,“近期我会去月城找他。”
严潇的状态很不对劲,秦满江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以我对你的了解,就算易连海曾经救活过因你手术失误而死亡的病人,你也不会这么相信他。”
“对,所以我还隐瞒了一件事。”严潇的声音很低沉,光是提到这件事,就让他的情绪出现了剧烈变化。
他侧头看着秦满江,眼里闪动着怀疑与迷茫:“我把父亲的遗体,也交给易连海了。”
严潇语出惊人。
秦满江听后悚然一惊。
“你的父亲?”
严潇沉默片刻,他低声说道:“我有个哥哥,叫严烈,是消防员。”
秦满江点点头,他见过知道严潇的那位哥哥,阳的火灾事故,就是严烈带队去处理的。
“他之所以会选择成为一名消防员,是因为我们的父亲……死于烈火。”严潇的身体在微微发抖。
“都是因为我……如果不是我……”
从严潇断断续续的讲述中,秦满江总算理清了到底发生了什么。
那是严潇九岁时发生的事,他和严烈的父亲,因突发高烧不退,卧床在家,九岁的严潇照着电视上教的,给父亲熬粥。
他很有心意,也很有天份,第一次熬粥就像模像样。
粥熬好后他兴冲冲地端去给了父亲,一切都很顺利……唯独,忘了关火。
作为哥哥的严烈,那时正值青春叛逆期,正窝在自己的卧室里玩游戏,对一切都不管不问。
然后,悲剧发生了。
那簇火焰一直在烧着,从中午持续到了傍晚,直到引燃了厨房。
父子三人被一声巨大的爆炸声吓坏了,急匆匆冲出房间时,整个客厅已经成了一片火海。
母亲刚下班,正堵在回家的路上,家里只有一个病号,以及一个九岁,一个十二岁的孩子。
父亲拖着病弱无力地身体,带着他们冲过了火海,但他的手刚放在门把手上,就立刻被烫掉了皮。
尽管严潇和严烈的父亲忍着剧痛,强行想拧开大门。
但高温的灼烧,早已让防盗门变形了,根本就打不开。
无奈之下,父子三人冲向了阳台,他们只能尝试着从阳台上往下爬。
巨大的爆炸声早就惊动了邻居,在楼下邻居的帮助下,严潇和严烈被接住成功逃生。
可轮到他们的父亲时……
本就病弱无力的他,在将两个孩子举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