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屋里,两位男士好像也醒了过来,林若男走到火堆旁,添了些柴火,火光再次出现。
她刚准备讲述自己刚才的遭遇,却突然感觉有些头皮发麻……
怎么回事,怎么明明已经生起火了,反而更冷了?
这时,她眼角的余光看到了墙上被火光照出的影子。
那影子……又细又长,有头发一样的东西在舞动。
林若男呼吸一滞,缓缓侧头朝木屋里的人看去……
火光下,她先是看到了一条光着的腿……然后是第二条……第三条……
她猛地抬头!一张陌生的,扭曲的……脸正安静地站在火堆旁,死死地盯着她!
“它”穿着白色的裙子,裙摆之下,密密麻麻全是腿。
林若男瞳孔紧缩,火光的映衬下,这张扭曲恐怖的陌生面孔,已经贴近到了她脸上……
……
此刻。
狂风呼啸的暴风雪之夜,一道孤寂的身影正行走在冰天雪地之中。
这是个男人,在刺骨的寒风之下,他的身体很快佝偻成一团,妄图抵挡如一根根尖刺般的冰冷风刀。
但这些举动,都是徒劳……
寒风轻易地穿透了防寒的衣服,到达了他的皮肤上,一阵阵的刺痛让他格外痛苦。
身上的热量正在快速流失,大脑也仿佛即将被冻僵。
但他还在不依不饶地,朝着脑海中认定的正确方向走去。
他知道那里有能避难的地方。
这个人,正是假的【深渊】,秦满江离开伏城后的【瞳界】替身……
他的记忆不多。
自有意识那天起,听到的第一句话是:
“喂,小子,你听着,”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中年男人俯下身出现在了视野里,“从今天起你叫【深渊】……”
接着,作为【深渊】的他,懵懵懂懂地听到了一些谈话——
“易博士,他能行吗?”
“耗费了我那么多灵瞳,不行也得行。”
“可是,易博士,他没有【深渊】的记忆,会立刻被伏城【瞳界】发现异常的……”
“你以为我会想不到这件事?秦满江本来也只是江渡设定好的人格数据,只是出了些变故,空来找我帮忙,把当年江渡留存的人格数据也交给我了,和灵瞳一起注入到身体里,他会比现在的秦满江,更像最初的秦满江……”
“明白……没想到,江渡和空他们的关系这么深,自己设定好的人格数据这种东西,竟然会在空的手里。”
“闭嘴……”
“……”
从那天起,他就成为了【深渊】。
不是秦满江,也不是别的什么,仅仅是成为【深渊】。
但,也许江渡当年留下的“人格数据”从一开始就有问题。
被设定好的“秦满江”出了变故,现在不受控制。
被设定好的“深渊”最近也出了变故……他忽然发现,脑海中的那些,与其说是自己的记忆,不如说……那只是一段画面。
他虽然依旧扮演着【深渊】,但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他却慢慢发现……自己并不是【深渊】。
后来,随着易博士从伏城的离开,他遭到的控制力度大为降低,他开始了学习。
他不停地看书,汲取各种各样的知识,也因为这些,他意识到了“我”的存在。
可是……我是什么……
他越发迷茫了。
直到这次怪谈的出现。
他要比任何人都更早地意识到,这里并不是正常的怪谈世界,而是那个名为【一】的人的意识空间。
因为他不知道自己是谁,所以在【自动演绎】出现时,他立即就察觉出了异常之处。
那个被自己扮演的角色【阿二】,和他一样,也不是一个完整的人。
也许真正的【一】,此刻正处于死前的“走马灯”状态,或者他们这些玩家目前经历的,也只是【一】回光返照时的“妄想”。
但他都不在意。
他在意的是山顶的东西。
【一】会陷入这种诡异的状况,在体内诞生出了七个自己,并且自身成为一个怪谈,一定是在现实世界中遇到了什么。
而这场雪山之行,就是【一】现实所遇之事的投射。
山顶的某个东西……既然能把【一】的意识空间变成【七个孩子】,应该也可以把我的灵魂分裂丰满……拼成一个真正的我吧?
他如是想着……
在他设定好的人格中,【深渊】是不会背叛大家的。
但是,他第一次没有听从易博士的话,他背叛了其他玩家,独自逃跑了。
也是在那一刻,夏南意识到,这个【深渊】不是秦满江。
……
我会死吗?
他想着,无悲无喜。
比起江渡对秦满江的精心设定,易连海对他的打磨就堪称粗糙了。
毕竟,他的作用,只是一个替身而已。
替身不需要悲喜之类的多余功能。
他的皮肤现在已经彻底冻得麻木,完全失去了对温度的感受。
唯一知道的是,也许再过一会儿,自己这副身体就会停止动作,思维也将随着血液的凝固也一起凝固。
他脑子里没有什么值得与不值得的概念,会做出这样的举动,纯粹是自“诞生”以来,他第一次产生了欲望。
他想知道自己到底是谁,到底算什么?
他想让峰顶的东西将自己的灵魂补齐,让他能看清楚……自己真正的模样。
而不是一个可笑又可悲的替身,一个拙劣的【深渊】模仿者。
这时,又一阵狂风吹过,他的身体像一根弱不禁风的草,折断在雪地里。
他重重地摔进雪里,意识逐渐模糊的过程中,眼睛却一直看着峰顶的方向。
不知道为什么,他的脑袋里,出现了秦满江的样子。
这次怪谈,也是他第一次近距离地接触秦满江。
说来很奇怪,他总觉得秦满江看着他时,目光有些微妙……那眼神不像是在看自己的替身。
等等……
那里是……山洞。
迷离的眼前,出现了他一直寻找的东西。
终于……找到了。
他拼尽全力挪动着身体,在雪地上一点一点地爬行。
狼狈的模样和他刚来到这世上时一样,丑陋,孤独,周遭尽是风刀霜剑。
但他终究还是活下来了……现在也是,虽然一点点地挪动像极了一条可悲的虫子,但他终究钻进了那个小小的山洞。
也许……他能理解我的存在……
他这样想着,终于失去意识,趴在山洞里昏死过去。
第四百三十四章 不详雪峰
“林小姐?”
“林若男?”
“林若男!”
夏南继续拍打着林若男的肩膀,但她依旧没能醒过来。
胡飞飞倒是醒了,但她满脸惊恐之色,只是缩在墙角不断地重复着:“一定是它……一定是它!”
秦满江试过和她对话,但胡飞飞根本就不理人,这副样子完全就是疯了。
是昨晚她们目击到的那个能握住峰腰的巨大厉鬼导致的吗?
一个沉睡不醒,一个疯疯癫癫……
然而就在这时,夏南声音陡变:“林小姐?!”
秦满江立刻朝林若男处看去,只见林若男脸上的血色在快速褪去,接着头一歪,一缕缕血液从眼角,鼻孔,耳朵,嘴角等处流了出来……
夏南伸手按向林若男的颈动脉,他眼神一黯,转身对秦满江摇了摇头。
林若男,死了。
不明不白地就这么死在了睡梦里。
秦满江看向她的口袋,将她的那份【邀请函】拿了出来。
虽然大概路线每个人都已经记得八九不离十了,但秦满江总觉得这邀请函上还有秘密。
果不其然。
他才刚把林若男口袋里的邀请函拿出来,这封本来画着金色线路的邀请函背面就出现了诡异的变化。
一段段文字在浮现。
“过来看。”
秦满江拿着林若男的邀请函,叫了一声夏南。
夏南赶紧拿出了自己的那封邀请函,诡异的是,他的邀请函毫无变化,只有林若男的邀请函,背面出现了大段大段的文字。
难道说……只有已经死亡的玩家,邀请函才会出现变化吗?
两人警惕地往这刚浮现出文字的邀请函背面看去——
然而,这是一段让他们万万没想到的文字,这是日记……
而日记的主人,是【一】。
……
【传闻中,看到日照金山的人会得到好运。但我并非因此而来。】
【我的妹妹,在这里失踪了。】
【她是个喜欢摄影的孩子,失踪前寄来的最后一张照片,就是这座雪山。】
【她说,自己看到了神秘生物,明明只是站在几公里外准备拍摄雪山山顶,却看到了一个人形生物,那人形生物就站在峰顶旁边,单手扶着峰腰。这种距离如果还原比例,那个人形生物将大得离奇。】
【可当她准备按下快门时,对方消失了。】
【妹妹无法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她也跟着进入了雪山,她没有进入雪山的准备,根本就不该进去!她甚至还穿着白色连衣裙……】
【无论她看到的是什么……我一定要……找到她。】
两人看完这一段后,抬头彼此对视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确信。
白裙子的女生……
是那个“蜘蛛女”吗?
毕竟对方的特征太过明显。
林若男这封邀请函上的内容不少,看过的这部分还不到三分之一。
于是,两人立刻接着往下看去。
【我没找到当地人,这里好像也并不存在当地人。】
【这不是一个进入雪山的好季节,但我一刻也等不下去了,也许妹妹还活着呢?】
【进山这天,天气晴朗,蓝天白雪,能见度很高,可走了不到两个小时,开始下雪了。】
【雪越下越大,迎着凛冽刺骨的寒风,我的体温和体能都在快速流失。我必须找个地方休息。】
【我发现了一个木屋。】
【……】
【他……我……吃……】
【……】
【雪停了,修整了一夜后,我再次出发。】
秦满江再次停止阅读。
这一段的记述含糊不清,【一】发现了一座木屋,然后【他……我……吃……】是什么意思?
【一】躲雪的木屋,是这座吗?
夏南同样也是一头雾水,同时,他还感受到这些文字里有一丝丝难言的诡异。
两人继续看下去。
【后半程很顺利,天呐,这座雪山比我想象中要更加壮观!】
【峰顶并不全是雪,露出来的褐色岩石按上去很坚硬,却又不像石头,如果非要找一个类似的东西来比喻,峰顶的岩石……不……这座山的大部分岩石更像是凝固后的沥青。】
【……好奇怪,我从没见过这么奇怪的雪山。】
【它们在说话……】
【谁在说话?!】
【好痛……】
【我想起来了……我是来找妹妹的。】
【那是……哪里?山顶竟然是入口?!】
【刀尖一样的锐利峰顶绵延成片,闪烁的冰晶雪粒零零散散地覆盖在阴森的黑色峰顶上】
【里面所有的山峰都是光秃秃的,散发着不详的气息……】
【我继续前行……我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
【这里不再下雪,但我已经分不清哪个方向是天空和白云,哪个方向是大地和白雪……】
【雪在呼吸,岩石也在变软,乳白色的天空像融化的奶油一样流动变形,岩石,积雪,凭空挂在空无一物的地方,上,下,左,右,所有方向都乱了,我仰起头,却在望向下方。】
【这不是雪山……也不是雪……】
【这里一片死寂,毫无美感……凶险,诡异,有个令人牙齿打颤的东西一直在暗处盯着我……我找不到它!】
【但我知道,它是这里的原住民。】
【我被它看到了,我的孩子也越来越多……】
【我已经快分不清自己是谁……】
……
这是第二段文字。
没有任何关于鬼的描写,也没有任何恐怖画面的描写,但……秦满江和夏南看过后,身体却一阵阵发寒。
这是怎么回事?【一】成功去到峰顶了?
可日记里却写着,他到达峰顶后,发现了一个奇怪的入口,进去后……里面到处都是黑色的,光秃秃的尖峰。
【一】现在在哪里?
我们到底是什么状况?
为什么林若男死了,邀请函后面就出现了【一】日记?
如果换个角度想,是不是所有人都死光,完整版的日记才会出现?
但那时候日记还有什么意义?
这段文字虽然解开了一些疑惑,比如“蜘蛛女”很可能是【一】在雪山中走失的妹妹。
又比如……林若男和胡飞飞看到的峰顶怪物,和【一】的妹妹看到的,应该是同一个东西。
但看完这些文字后,更多的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