丝箩疼到发抖,她挣扎着抬起头看向一脸冷漠的仙君,瞥见他眉心的黑色雾气后,明白他为何如此待她了。
这不是长珩的错,是毒气的错,只要打散毒气,长珩便会恢复如初。
想罢,丝箩咬紧牙关,手哆哆嗦嗦掐诀,用了元神中的女娲之力,自伤其身,凝出一团灵光打向长珩眉心的黑雾。
“嗖”的一下,黑雾消失不见。
而耗损元神之力的后果便是口吐鲜血,加上被拔情丝的痛苦,少女差点两眼一闭昏过去。
但她没有,她满头大汗虚弱无比地启唇:“长、长珩……你……你还好吗……”
几乎疯魔的仙君在听到这句话后,扭曲的心智慢慢恢复正常。
他有些恍惚地看着自己的双手,“我做了什么……”
他怎么可以伤她?
“阿箩!”
他慌忙扑过去扶起地上的少女,末了将仙力渡过去帮她缓解痛楚。
“长珩……”
丝箩反握住他的手,欲进入他的心海查看。
那缕黑气,不知有没有被她打散。
然长珩拒绝了,他不肯打开心海放她进去。
“是我之过,我伤了你……”
他低垂着眼眸不敢看她,泪水再次滑落脸颊,这次是真哭,悔恨自责的眼泪,无半分算计。
“长珩……”
此时的少女对男女之情还不了解,年轻仙君厌恶憎恨苍盐海和东方青苍的行为落在她眼里,是仙月有别,是两族之间的积怨。
她自己还难受着,但依旧伸出手帮面前的仙君擦眼泪,并柔声安抚他:“我没事,你不要自责……”
长珩的眼睫轻颤,一滴泪滑落,他缓缓抬眼看她:“阿箩,我们在一起上千年了,你对东方青苍有情,对我便毫无情意吗?”
他百思不得其解,纵然菟丝子天性慕强,可少女与东方青苍相识不过月余,她为何如此在意他?还为他生出情丝?
丝箩:“主人对我,有救命之恩。”
三万年前的仙月大战,她差点被业火烧死,是东方青苍收了业火,她才保住性命。
东方青苍对她有救命之恩,还不止一次。
数十万年前,第一任主人离开后,她一直在忘川河底沉睡。
后来,忘川河上游被仙族截断,水面降低,她从干渴中苏醒,差点被晒死在河滩上,是幼时的东方青苍救了她。
这些久远的记忆,她都忘了,还是回到苍盐海后夜夜噩梦,才刺激的她全部记了起来。
长珩与她有千年情分不假,可主人和她也有许多美好的过往。
若天极镜预示的未来必会发生,便是逆天而行,她也要阻止。
“仙族和月族为什么非要势不两立,就不能和平共处吗?”
她试着劝说,长珩心善,并不好战,天兵天将常年征战都累了,相信他也不忍心看将士们继续牺牲。
可惜此刻的长珩并无心思聊仙月两族之间的矛盾,他定定注视着少女,眼中的光芒越发黯淡。
就算东方青苍救过她,那他呢,他精心养护她千年,难道比不过一次的相救吗?
还是说都是借口,她的心已给了东方青苍,无论他说什么做什么,她都不会再放在心上。
罢了……
他放她走。
长珩闭了闭眼,两滴泪顺着脸颊流下,少顷,他站起身来,深呼吸一口道:“去你想去之处吧。”
他挥手收了禁制,再大踏步离开。
不愿留下,是不想亲眼看着她离去。
第62章 忘川 是不是舍不得我伤心(10。7)……
忘川河边生有一花,极为奇特,叶茂不见花,花开不生叶,是为彼岸。
仙族和月族就像彼岸的叶和花,似乎生来便不愿一起沐浴朝阳,看风霜雨雪,享世间繁华。
东方青苍被封印的这三万年,作为水云天战神的长珩,谨遵兄尊之命,不止一次挥兵进攻,战火几乎燃遍整个苍盐海。
仙族与月族,他与东方青苍,永不可能共存,只会是其中一者必亡的结局。
——苍盐海是我的家,东方青苍是我的主人,我永远都不可能背叛他。
少女的话又一次出现在脑海中。
长珩笼在袖中的手攥得越发紧,他不知道若有一日两族兵戎相见,站在水云天这边的他要如何面对她。
他手中的琉璃剑绝不会指着她,也绝不会允许任何人的兵器指着她。
他宁愿一死,都不会让她受到伤害。
禁制已撤,他拔情丝之举伤了她,以她爱憎分明的性子,此刻多半已离开水云天直奔苍盐海了。
不想眼睁睁看着她头也不回地离去,但又想多看她几眼,哪怕是毫不留情的背影。
便像个傻子般站在这忘川河畔,躲在大石头后,巴巴望着星光璀璨的河面,等着那一叶孤舟出现。
然等了又等,夜风已冰冷刺骨,却什么都没看到。
“莫非她已走了……”
他前脚刚出涌泉宫,她后脚便离开了么,走得这样快,连一个背影都不肯留给他。
就这么迫不及待离开他,去寻东方青苍。
心口处一阵钝痛,他低垂着眼眸转身。
下次相见,不知会是何时……
衣袍上的飘带被风吹到脸上,长珩抬手取下,下一瞬,他沉重的步子顿住。
缓缓抬眼,一丈外,少女提着夜明灯站在那,风同样吹着她肩上的飘带,还有她乌黑的发丝。
“阿……箩……”
他不敢置信地出声,随后眨了眨眼怕自己看到的是幻觉。
一丈外,穿着水云天仙裙的少女还在,
不是幻觉,真的是他捧在手心娇养了千年的菟丝花。
狂喜瞬间涌上心头,冲散了所有的苦涩和煎熬。
年轻的仙君朝少女飞奔过去,待到近前,张开手将她一把揽入怀中。
“阿箩,你没走是不是舍不得我伤心?”
“……”
被紧紧抱住的少女不知该如何回答。
年轻的仙君在忘川河边站了有多久,她便提着夜明灯在他身后站了多久。
她没走,一是担心那团黑雾会加害长珩,二是想再同他谈谈仙月两族之间的矛盾。
立场是可以转换的,也许长珩知道苍盐海子民过得艰辛后,能说服他兄君别再拦截忘川河水,加深两族之间的芥蒂。
若人人都过得幸福快乐,又有谁会想打仗。
“阿箩,我好开心,谢谢你没走……”
“……”
算了。
仙月两族之事,明日再提罢。
……
丝箩又回到涌泉宫。
她躺在熟悉的云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临睡前又送了一枚传音笺去苍盐海,可还是没有回应。
小兰花不回,主人也不回。
也不知他们如何了。
唉……
明日若不能说服长珩转换立场,她还是尽快离开水云天吧。
天极镜中预示的未来太过可怕,更不知何时会发生,她还是每时每刻守在主人身边更放心些。
……
翌日。
晨起同长珩一起用了早膳,他很开心,病了那么多日,一直不怎么吃东西,今日倒是难得喝了两碗粥。
她不想影响他的食欲,便什么都没说。
本想用完早膳后再说,谁知用罢早膳,云中君急传,她还没来得及开口,长珩便被带走了。
“唉……”
丝箩叹口气,没精打采地趴在桌上。
她最近叹气的次数有点多。
“小野草,”丹音仙子过来了,“多谢你照顾长珩仙君。”
丝箩正想说不必谢,她突然行了个大礼,说道:“我丹音有恩必报,你对长珩仙君好便是对我丹音好。”
所以呢,她要怎么报恩?
她有一丢丢的好奇和期待。
丝箩凑近丹音:“是做许多好吃的给我……”
丹音:“神水厅有一道禁制,拦截了忘川河水流向苍盐海!”
她愣住了。
“那道禁制是上一任息山神女设下的,若打破,再无修复的可能,除非失踪的息山神女重现三界。”
丹音垂着眼眸,从头到尾都没和少女对视。
第63章 忘川 二 她也要离开水云天了。(10……
那是一道有形的禁制,看起来像一张鱼鳞织成的网,密密麻麻的鳞片波纹将奔腾的忘川河水拦截,使其只有小部分流向苍盐海,其余大部分留在了水云天,还有一些倾泻而下流往云梦泽。
奔腾的河水中有一块露出水面的大石头,丝箩落了下去,仰头看那张鱼鳞织成的巨网。
她张开手,无数丝须顺着手背往下伸出,渐渐化作一柄泛着青绿色光芒的长剑。
幸好主人在与小兰花换身的那三日亲自教了她不少法术,不然这会子面对禁制只能干瞪眼。
可她还没来得及动手,先前在云中水阁差点杀了她和小兰花的大坏蛋就出现了。
女娲石是无价之宝,用其铸剑,能斩世间万物。
云中君本来还发愁要如何对付东方青苍和苍盐海,没想到那棵菟丝草竟真与长珩生了情愫,见长珩受伤,偷偷回到水云天来了。
此时不拿下她,还待何时?
他果断对其出手,不料长珩也赶了过来。
云中君眯了眯眼,面上登时露出不悦之色:“长珩,你竟为了一个卑贱的花草精灵罔顾天规一再忤逆本君。”
匆匆赶来的年轻仙君忙拱手行礼:“如兄君所言,阿箩只是个卑贱的花草精灵,还望兄君不要伤她。”
云中君冷声提醒:“你知道水云天要的是什么。”
“长珩知道,诛杀东方青苍,踏平苍盐海!这些,长珩都会替兄君做到,还望兄君不要伤害阿箩……”
“你做不到!”云中君有些不耐烦了,他不想再和自己满脑子情爱的弟弟废话什么,两人都心知肚明,若他真能对付东方青苍,月前水云天便不会颜面尽失。
唯有用女娲神石铸剑,才能真的诛杀东方青苍,扫平苍盐海。
长珩急了,朗声道:“兄君,长珩以母神名义起誓,定杀了东方青苍!如若不然,魂飞魄散!”
闻此言,云中君皱起眉头,顿一顿,他幽幽出声道:“你可知,她回来并非全然为你,实际是要打破禁制帮苍盐海对付水云天。长珩,你不要忘了,现在东方青苍才是她的主人。”
别以为他没看见,他和长珩说话时,那棵菟丝草一直在暗暗施法想打破神水厅的禁制。
如此甚好,便让他来帮她一把。
背在身后的手轻动,一团灵光砸向鱼鳞波纹的禁制,弄出个小小的窟窿,汹涌的河水一下子喷出,全部灌入云梦泽。
天水落地化成巨浪,眨眼间吞没了海边的小镇,无数凡人在水中呼救挣扎。
云中君呵斥道:“住手!是不是东方青苍指使你这样做的,如此冷血歹毒,连云梦泽不会法术的凡人都不放过!”
言罢假模假样挥袖逼退天水,救下了那些凡人。
丝箩没留意到有人暗中做了手脚才使得牢固的禁制出现了个窟窿,她还以为是自己打破的。
天水会灌入云梦泽这件事她只当是个意外,想着若她及时出手将天水引向苍盐海方向,应当不会再出现这种情况。
“我不是故意的,我下次会小心。”
她心思单纯,以为自己做错事便连忙道歉。
云中君趁机往少女身上泼脏水,说了她许多坏话,不停强调她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东方青苍,故意刺激长珩。
他看向护在少女面前的年轻仙君,沉声道:“长珩,为了一个女人,你要置水云天和云梦泽的安危而不顾吗?”
长珩没有回答,他回过身去,隔着朦胧的水雾望向少女,“阿箩,你不能动禁制,稍有不慎,云梦泽将被忘川河水淹没。”
“……”
丝箩不可能不动禁制,她希望仙月两族别再开战了。
便道:“长珩,你相信我,我会小心的。”
没能得到想要的答复,又见少女坚持要打破禁制,长珩有些愠怒。
“东方青苍的话便那么重要吗,他让你做什么你便做什么!”
“那你为何不相信我,不肯听我的话?”
他说了,不要动禁制,她为何不听话?
还是说,只有东方青苍的话,她才会听。
心神不稳,那缕祟气又开始作祟。
眼见少女又要施法,年轻的仙君沉不住气了,他扯下肩上的飘带,打算故技重施,将少女捆回涌泉宫。
可这次,飘带还未碰着少女,就被她用法术震碎。
丝箩很无奈:“对不起,长珩。”
就在这时,一只幽蓝色的蝴蝶穿过水帘飞了过来。
“业火蝶!”云中君睁大眼,末了厉声道:“长珩,你还不出手吗!”
他不出手,那他要出手了。
周身泛着业火的蝴蝶直直飞向少女,与此同时,一道灵光也飞向少女,而这道灵光,并非出自云中君。
水云天的战神终究是对少女出手了,他怕她真的是受东方青苍之命故意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