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时健:影响企业家的企业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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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时健:影响企业家的企业家- 第3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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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双规”算起,褚时健失去自由已经有六个年头,回到玉溪,他终于可以在法律允许的范围内走动了。他最想去的地方,就是位于哀牢山的果园。那时到新平一般是从元磨高速大开门出口下去,到县城还有近80千米的路途,而二级路正在施工,不好走。新平到果园还有近百千米,大部分是盘山公路,从玉溪下去一趟,这两百多千米的路途往往要消耗三四个小时。和褚时健脑子里盘旋着的诸多问题相比,这点儿路途根本不算难题。他很想知道,成立了一家果品公司,它依托的果园到底如何,能保证果品的产量和质量吗?一个新型的果品公司应该有健全的管理模式,金泰又怎么样呢?还有,褚时健对朋友打过包票:“和我褚时健打交道,不会让你们吃亏。”那么,自己和朋友的这笔投资是怎么用的,什么时候能够产生效益?

    带着一系列问号,褚时健来到了新平。到果园一看,他不由得心中一惊。褚时佐对果园的管理完全是传统的农民式管理,这么大的投资,公司连个财会人员都没有,一笔笔的花销,财务上竟然找不到任何凭证。褚时健是一个管理现代化企业的高手,一个对投入产出锱铢必较的经理人,他不能容忍这样的管理方法。他知道,以这种原始、粗放的管理方法,不可能在短期内还清朋友的投资,更不可能实现自己的创业梦想。褚时健以他特有的简洁方式提出了解决方法,没想到,碰了壁。“我嘁他请一个会计来,他不同意。我告诉他,一个企业,要有一套管理的规程,他不理解。谈不拢,只有分开。虽然他没有投资,但我们没纠缠这些,当时就是划一个范围,各分一半。他七百多亩,我们七百多亩。”

    关于兄弟俩分开经营,当时有各种说法,褚时健把这件事看得很单纯,和兄弟情分没有关系,就是经营的思路和方法不一致。现在到新寨梁子,你很难区分两兄弟的果园,就在同一片山坡上,高低错落,连边界都不太分明。不过褚时健的产品定名“云冠”,而褚时佐的橙子取名“高原王子”,从名字上看,两兄弟都有种出高原最好的橙子,种出云南最牛的果子的决心。

    果园分开后,褚时健和马静芬没有了落脚的地方。他们选了位于新寨梁子自己果园山半坡的一个好位置,修建了一座类似四合院的两层小楼,与兄弟家在对面山头修的小楼遥遥相对。小楼还没有修起来的日子,老两口就住在工棚里。马静芬说:“就是晚上可以看到星星的那种工棚。”

    山高月明,哀牢山的夜空,星星比城里不知亮多少倍。坐在屋子里看星星,这样的日子老两口并不陌生,就算是工棚,比起当年也不知好多少。不同的是,那时候他们是三十出头的青壮年,而现在两人年龄相加,已经超过了140岁。还有一个更大的不同,过往的一次次搬家、一次次调动、一次次住“看得见星星”的破房子,都是被动的,由别人决定的。而现在,他们把机会留给了自己,自己把自己“发配”到了山中。他们要开创的,是自己的事业。

    同是星空灿烂,看星星的人心情与以前可是大不相同了。

    土地并不神秘

    很多访问者怀着悲天悯人之情感慨褚时健从一位“烟王”到一个果农的“悲怆”,但褚时健自己从来没有觉得当一个果农有什么掉价的。就算是为生计所迫,他当时也可以有很多不同的选择,请他去帮助管理企业的人不在少数,而这些企业都有上亿的产值。选择种果树,可以说和他少年时的经历、对土地的感情、对自己人生的判断有着直接的关系,或许,这才是他自己内心深处最长久的心结。在那时,没有人会和他探讨这样的话题,因为几百亩果园太小,人们实在很难把它和一个大企业家的事业连在一起。褚时健没有对任何人谈自己的规划、畅想。他从不做梦,只相信行动。坐看繁星、静听虫鸣的夜晚,褚时健心里已经开始勾画事业发展的蓝图。

    成立之初,金泰果品有限公司的董事长、总经理就是马静芬,褚时健担任顾问,这个格局,一直延续到现在。不过,褚时健这个顾问不光出想法、出规划,还出方法。他似乎从看到新平戛洒镇和水塘镇的山山水水开始,就在心中规划出一个大格局,只是这想法是一步步实施的,在它终于变成现实后,人们才明白,对一个大企业家来说,心有多大,舞台就可以有多大。

    可以说,扩大果园面积,承租更多的土地,是褚时健规划的第一步,用句专业点儿的话说,这叫规模化。金泰公司所属的果园有两个山头,最仞两兄弟承包下来的主要是硬寨梁子的一千多亩山地,属于新寨粱子的一地,大部分是分开经营后金泰公司新扩展的。2003年,有新的合作者加入了金泰,带来了新的资金,很快,果品基地的土地达到了2800亩。

    硬寨和新寨都属于水塘镇,因此这片土地是从水塘镇政府手中租来的,当时签订的合同租期为30年,租金每年28万元。后来去果园采访的各路记者,都觉得这是个便宜得不能再便宜的价格,其实当初褚家人决定承包这个山头的时候,它的面貌和现在有天壤之别。水塘镇镇长刀文高多年之后对采访他的南方某刊物记者介绍说:“这片山地是‘雷响地’——完全靠天吃饭的地,当年是镇办企业用来种植甘蔗的。由于长期不轮作、土壤板结、肥力差、灌溉水源和设施严重不足、甘蔗施肥和管理不到位等因素,甘蔗单产长年在三吨以下,扣除种植成本后,平均每亩田年收入不到80元。给他的租金相当于每亩100元,还赚了20元。”

    不管镇里的领导怎么看,新寨村的农民有自己的想法,他们认为,这片山头世世代代都是他们在耕种,直到1969年,为响应毛主席号召的“农业学大寨”,由当时的水塘公社投资水管、路、电,新寨村民投工投劳,建起了甘蔗林,这片山地才成了镇里的。此后这片山地被镇属企业占用,因为一直亏损,新寨村村民们拿不到企业补偿的土地租金。现在和金泰公司签了合同,公司每年付给镇上二十多万元租金,这些土地算是真正有了收入。不过这笔钱原先到不了村里,商到2009年,村里才从镇里争取到了40%的租金。新寨村的老主任白文贵说:“这里是我们祖辈的地,我们要把租金全部拿回来才合理。”他的说法代表了大多数村民的意思。

    褚时健深矢口农民对土地的情感,从一开始处理土地和水源的关系时,他便要求公司的相关负责人,办事情要合情合理,各方面都要有好处,事情才能办得成,才能办长久。基于这个原则,金泰公司小心谨慎地平衡和处理着与当地政府和农户的关系。

    寻找水源

    有了土地,这只是理想照进现实的第一步。

    一个2800亩面积的果园,在当地老百姓眼中,俨然一个庞然大物,对于刚刚起步的金泰公司又何尝不是。总经理马静芬虽说当过厂绿化科的科长,但她毕竟只是熟悉园林花木,一个大型果园到底要怎么搞,还得褚时健出主意。水塘镇的领导认为褚时健选择在这里建果园,必然经过了精心的考量。“有句话是‘衷牢山山有多高,水就有多长’。以红河为界的东西两边,水塘镇这边属于河西,雨水只往这边下。”这是当时的镇长刀文高对《三联生活周刊》记者说的话。

    那么,水塘镇所属的这些梁子真的不缺水吗?褚时健不相信别人的判断,在重大的事情上,他从不放手,这是他几十年管理企业总结的经验。上山下河,摸排调研,褚时健跑遍了戛洒、水塘交界地段的沟沟坎坎,他那辆越野车在山路上扬起的尘土如一条翻滚的黄龙,久久未消散。没有路的地方就爬山,野草丛生的甘蔗地很难行走,跟他一起看地找水的人,不得不佩服这位已过古稀之年的老人。褚时健何尝不累,那段时间,他常常累得连走路的力气都没有,两颊瘦得出现了深深的竖纹,像两条长长的酒窝。可是他不敢停下脚步,他心里着急。他知道,身边的人并不明白他到底想要建一个什么样的果园,这个果园将用什么方法管理,它将产生什么样的效益……实现心中的蓝图,必须打好基础,对于一位76岁的老人,这也许是他生命中最后的一搏,苦和累算得了什么?

    还有更深层面的东西,褚时健自己都不愿去想它,那就是他引以为傲的能力。入狱几年,失去的最宝贵的东西不是时间,而是尊严。褚时健是个高傲的人,他内心强大到不能容忍别人的同情。他不喜欢别人带着同情怜悯的神情走进他的家门,也不打算把过往的教训当成一个大包袱扛一辈子,而是要吸取教训,着眼未来。他知道,给他一个舞台,他能演出最精彩的大戏。现在,他在为自己搭一个舞台。

    经过调查,褚时健发现,情况和别人的预判完全不同。果园所在的这两个山头,历来没有充足的水源,这是造成这里种甘蔗产量低、土地板结的主要原因。因此,要想在这里建立大型的果品生产基地,解决水的问题必须先行一步。

    地处山区,这里的傣族、彝族农民世世代代靠天吃饭。硬寨梁子的水源主要靠戛洒江,江流蜿蜒,在山下流淌而过,水流丰富时,可以滋养流域附近大大小小的村寨农田,江两岸植物茂密。新寨梁子的水源则是山下的棉花河。站在山上鸟瞰,这条河如身姿婀娜的少女,在山间穿行,走近它身边,河水中布满礁石,野性十足。这条河和戛洒江一样,水量大小由老天决定,洪涝和干涸都可能出现。褚时健认为,农民对抗风险的能力太弱,只能看老天爷的脸色,可对于一个产业化规模经营的农业企业,靠天吃饭肯定不行。

    新寨梁子对面更大的山梁上,有远近闻名的南恩瀑布,这是一个由多级多支瀑布构成的瀑布群,远远看去像从云端流下的天河,气势壮观。在傣语中,“南恩”意即银色的流水,水源来自哀牢山深处的原始森林,河水清71、流量丰富。褚时健决定从那里架设引水管道,让南恩河优质的河水,成为哺育优质水果的乳汁。褚时健的计划很快得到了实施,从哀牢山到基地的两条引水管几个月内就架设起来了,总长18。6千米,投资达到138万元。这是金泰公司在水源上的最大投资。

    和老天爷打交道:未雨绸缪,心无侥幸

    管道刚架好,天灾降临了。2002年8月14日,暴雨引发了哀牢山中一场严重的泥石流灾害。地点就在戛洒江西岸、哀牢山东麓的水塘镇。肆虐的泥石流造成了33人死亡,23人失踪,2438户农民的房屋不同程度损毁,大批正在生长的农作物被石块和泥浆掩埋。泥石流还冲毁了公路、沟渠、涵洞、桥梁和林地。新寨村在这次灾害中损失惨重,17人失踪,土地减少,道路中断,引水管道也有大段不知去向,村庄一片狼藉。灾情严重,省地县的三级领导都到了现场,省里还划拔了专项救灾款,但短时间内解决不了村民们面对的诸多难题。这个时候,同样受灾的金泰公司,拿出了几十万元赞助,用于铺路和修复引水管道。此举无疑是雪中送炭,让当地的村民看到了一个充满善意的企业家,为今后解决双方面对的诸多问题打下了一个良好的基础。

    修建哀牢山引水管道只是解决水源问题的一个步骤。在整个园区的规划中,除了土地租金,耗资最大的部分就是水利没施,可见褚时健对水源的重视程度。新寨梁子从棉花河接来的引水管道原先只有一根,土地面积扩大后,增加为三根。果园在棉花河的取水点位于一个叫邦迈的小村寨,到果园有十几千米的路程。褚时健让公司把引水管沿路比较大的鱼塘都承包了下来,这样一来,丰水时节,鱼塘里都能灌满水,成了蓄水池。虽然每个鱼塘的水量有限,但进入云南三四月旱季以后,储存的水有时能补充河水引水的不足,解决大问题。此外,果品基地内,新建和扩建蓄水池六个、总容量达26万立方米;在园区内安装灌溉用备型输水管道58。3千米,安装微喷灌设施2400亩,铺设微喷管道52万米。这些设施大部分是在基地建设的初期就开始施工的,此后逐步完善。

    到2014年,基地的蓄水池达到了八个,蓄水总量达到50万立方米,引水管道也增加为五根。累计算来,褚时健用于解决水源和灌溉设施的经费高达400万元。这在金泰公司的投资中,无疑是一大笔开销。在一些人看来,多少有些大动干戈。可褚时健知道,和老天爷打交道,必须要未雨绸缪,存不得半点儿侥幸。

    果不其然,2009年,云南遭遇百年不遇的大旱,一直到5月,滴雨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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