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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7章 建议个鬼啊
海洋环境监测中心的戴主任算是见识到了嘉谷人的雷厉风行。
齐政在岸上晃悠还不够,第二天,一行人就乘坐晕人的快艇,前往划归嘉谷的确权海域。
坐快艇在大海上奔驰绝对刺激,如果只玩二三十分钟的话,应该是不错的项目。但是,一个多小时的快艇就太久了,如果再加上大冬天的,简直是销魂至极。戴主任久坐办公室,算是体质较弱的,到达目的地后已是“晕菜”的状态。
嘉谷人正在莱州湾偏东南方向海域进行了一次规模化增殖活动,此次增殖的对象不是鱼、虾、蟹,而是一种被当地人称为“海苔”的海草——大叶藻,又名鳗草。
相比于“晕菜”的领导,一直跟在嘉谷团队身边对海域增殖活动做监测评估的伍沛技术员,心里却非常激动。
因为,这是我国首次鳗草规模化增殖作业,同时也是鲁省海洋环境监测中心第一次做海草床生态系统构建调查,近距离看到系统高效的海洋牧场海草床生境构建技术。
齐政到达海域后,就抛下需要休整的戴主任,跟嘉谷团队了解进展去了。戴主任则很是休整了一番,才四下看了看,叫来了监测中心带队的伍沛。
“我记得,嘉谷现在是要在大海里‘种草’?”戴主任回忆道。
“对。”伍沛用习惯给领导科普的语气,不紧不慢道:“大叶藻,学名鳗草,构筑的海草床和红树林、珊瑚礁并称为三大典型近海海洋生态系统。其中,红树林和珊瑚礁的生态重要性已逐渐为大众所知,但海草床在大部分时间是默默无闻。”
“其实,海草是海洋初级生产力最高的生物群落之一,具有极其重要的生态功能,固碳量达到森林的2倍以上,是全球重要的碳库……”
戴主任打断了他的话,眼神颇有些锐利:“哪怕我对海草了解不够深入,但起码有一点是知道的,现在,大冬天的,不是海草播种的最佳时间吧?”
“您说得对。”伍沛习惯性的捧了一句,道:“海草生长呈现明显的季节性,所以移植海草的存活和生长很大程度上受制于移植的时间。一般来说,分布于温带海域的鳗草其最佳的移植时间一般为春季和秋季。”
“那嘉谷这……小伍啊,我们做工程监测的,对于不合理的地方就要大胆提出来。譬如嘉谷的海草床构建,既然不是最佳施工时间,为何不让嘉谷停下来?”戴主任皱起了眉。他绝对不是因为要在这天寒地冻中四处奔波而迁怒。
“咳,停不下来。”伍沛轻咳一声,道:“海草床,是渔业资源的重要产卵场和孵化床。嘉谷莱州湾海洋牧场就是要在来年鱼类洄游渤海产卵期之前,打造好‘大型育幼场’。”
“另外,也是最关键的,嘉谷海草研究团队已经阐明了鳗草种子萌发机理,培育出了耐寒性苗种,而且有了完整的海草床修复技术路线和方案……”
“哦?你们评价如何?”
伍沛苦笑:“问题就在这了,我们无法评价。”
“什么意思?”戴主任的表情一滞。
“我说个实话啊,这些年来,尽管国内也逐渐认识到海草床的重要性,但在海洋牧场建设中对海草床生境构建还缺乏深入的认识。”
伍沛看了看四周,继续压低声音道:“不要说海草床构建了,哪怕是对天然海草场的监测与管理,我们也是力有未逮。传统的监测方法需要定期调查、采样和分析,费时费力,而且受人类活动干扰程度较大;而要做到像嘉谷这样,借助3S技术,运用水下声学、光学等监测技术从景观水平上分析海草床的动态变化过程,咳,我们没钱……”
“而鳗草的规模化增殖更是一项新兴事物,又是一项复杂的系统工程。”
“别看海草的人工增殖方式主要就两种——播种法和移植法,譬如嘉谷采用的就是播种法。但这其中要讲究的地方太多了。举个简单例子,播种法分为三步,采集、保存和播种,单单是种子的有效收集和保存,我们监测中心就没有丝毫经验……”
戴主任的眉毛都拧成川字了,瓮声瓮气道:“所以,也就是说,你们连提高对海草床的科学认识,都要嘉谷手把手教,对吧?”
伍沛尴尬一笑。
“何至于?”
“这可是嘉谷。”伍沛却理所当然道:“您知道嘉谷这一冬准备底播多少鳗草种子吗?不少于1000万粒,单单是为了提供充足的种源,就投入了几百万,这种投入规模,还有谁能做到?”
伍沛说罢发出微不可闻的叹息。
从研究的角度来看,技术研发本质上就是一种投入和产出的关系。极好的技术是有概率的,大量的技术同样是有概率的,这就像是赌场的老虎机,如果只塞一次钱,的确有碰到狗屎运的时候;可要想频繁的得到回报,就只能频繁的大量的塞钱。
而在海洋牧场构建领域,乃至放大到整个农业领域,大家想的都是怎么活下去,而不可能巨资投入技术行业。
如嘉谷这样源源不断的开发新技术的公司,称得上是农业领域的一朵奇葩之花了。
像伍沛这样偏技术层面的业内人士,对嘉谷那是既憧憬又崇拜。
“也许,我应该辞职加入私营公司,比如,嘉谷集团……”伍沛在对嘉谷海洋牧场构建进行监测和评估的过程中,这个念头不止一次自脑袋中蹦出来,然后再也无法将它塞回去了。
伍沛怎么想,戴主任自然不知道,但他好不容易酝酿的气势却被打断了。
所以,当齐政回过头来,挂着娴熟的微笑,对他说道:“戴主任多看看,我们做的这套海草苗种规模化培育和规模化增殖体系里面,用了不少的新技术和新思路,也积累了不少的经验。当然,将海草床生境构建广泛纳入到海洋牧场的建设中,还需要政府相关政策支持和引导,我们也需要更多有益的建议……”
戴主任只能露出尴尬而不失礼貌的笑容,心里哼哼道:建议个鬼啊,难道要我说,其实我们还不太懂,评估毛线啊评估,等我们弄懂了再说哈……
……
第788章 处在这样一个岔路口
横在莱州湾海面上的作业船,随波微荡。
与嘉谷海洋牧场计划利益攸关的各方,都派人前来参观嘉谷莱州湾海洋牧场的建设。
甭管是从投资规模还是专家团的评估进度来看,莱州湾海洋牧场都只能算是嘉谷海洋大计划的“前菜”。但是,从头开建的莱州湾海洋牧场,无疑是给了各方更多的参考样本。
“太快了!”中信投资的陈坚已经在莱州湾驻扎了两天,也有不少问题要问齐政:“从立项到施工,嘉谷简直是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与你们相比,我们的工作可以说是远远拖了后腿。”
一般来说,莱州湾海洋牧场这样的项目,从立项到动工,少不得要一年半载。但是嘉谷的准备工作做的到位,加上政府高度支持,为了配合莱州湾海洋牧场的落地,甚至不惜对周边石化工业大动干戈……对于评估流程都还没走到一半的投资机构来说,这种执行力太有冲击力了。
“也是赶上了好时机。”齐政说着顿了一下,笑道:“何况,这也是为了给你们一个全面评估嘉谷海洋牧场价值的机会嘛。”
在船上的人听到齐政的话,都不自觉的咧了咧嘴。
陈坚“啧啧”了两声,倒也没有就此来反驳齐政。
因为,越是加深对嘉谷海洋牧场建设体系的了解,就越是对其价值难以估量。
这么说吧,与嘉谷海洋牧场建设体系做对比,国内相关团队虽然在人工鱼礁礁体礁型、投放布局、安全性评价和效果监测评估等方面开展了一些研究,但仍然有相当多领域的研究尚未开展或尚未深入开展研究,总体水平顶多是处于初期探索阶段。
海洋牧场,真不是说随便扔几块石头就是海洋牧场了;嘉谷海洋牧场计划的调子虽高,但人家也真的不是搞噱头。
都说“一招鲜吃遍天”,但这在海洋牧场建设上是行不通的。
就拿眼下构建莱州湾海洋牧场初级生产力的海草来说,尽管和部分种类的海藻长相相似,海草却并不是海藻。海草是高等植物,有根茎叶的分化,通常生长在泥沙上;而海藻通常附着在海底的固定结构如礁石、珊瑚,没有根、茎、叶的分化,也不会开花结实。
嘉谷在东海的海洋牧场,初级生产力的构建主要依靠海藻与珊瑚礁;而在渤海分布区,鳗草就扛起了优势种大旗。
别以为这种针对不同的需求来构建不同的海洋牧场的能力,只是品种选择这么简单。
举个例子,海草的人工增殖方式主要有两种——播种法和移植法。
移植法,就是在适宜生长的海域直接移植海草苗或者成熟的植株,通常是将海草成熟单个或多个茎枝与固定物(枚订、石块、框架等)一起移植到新生境中,使其在新的生境中生存、繁殖下去,最终达到建立新的海草床的方法。
如果是选择“移植法”还好说,嘉谷在海藻移植上的很多经验还可以应用在海草上。但因为与播种法相比,移植法存在成本高、对原海草床破坏较大的问题,嘉谷在海草床构建上是以种子播种法为主。
而种子播种法首先要做好种子采集:海草种子的采集要在海草供区采集繁殖枝后将它们放在人造环境中暂养,直至种子脱落后再加以筛分。采集结束后需要将种子带水保存,大部分种子需保存在低温高盐充空气条件下……
这样一来,嘉谷就相当于要开发两套并不通用的人工增殖技术体系,这其中耗费的精力和资源,足以令一般的公司焦头烂额了。
这不是一两个天才就能做的事,只有对海洋牧场基础和关键共性技术体系进行深入研究后,才能举重若轻的完成。
“怪不得嘉谷能第一个建成国内真正的海洋牧场。”陈坚不止一次这样感慨。
在他的视线内,只见嘉谷工作人员利用特制的“播种机”,将鳗草的种子比较均匀的散播在海底深处;另外一些技术员穿上防水服,下到刺骨的水中,监测海草“播种”床分布区的边缘线,记录每个边缘位置的GPS定位、影像等资料。
陈坚话锋一转道:“齐董,听说莱州湾海洋牧场是采用‘嘉谷+渔民专业合作社’模式共同开发,但很多渔民不太买账来着?”
齐政对此毫不避讳,笑道:“是有这个情况,其实也是可以理解的。要渔民们放弃习惯的生产模式,从渔民变成了海上牧民,从单纯的索取者变成了海洋的建设者,总需要一个适应的过程。”
“齐董就这样支持渔民合作社?”陈坚见多识广,但他和这个时代的大多数投资人一样,对于这么多人要分蛋糕实在无爱。
更坑的是,带他们分蛋糕人家还不乐意着呢。
齐政的表情带着些微的笑意,道:“那当然,嘉谷的海洋牧场致力于与渔民共赢,做渔业行业的引领和带动者,而非搅动一场你死我活的替代竞争。”
这显然不是陈坚想要的答案,他进一步试探道:“那嘉谷后面的海洋牧场,都会延续这种模式吗?”
“为什么不呢?我们嘉谷的初衷,就是集中力量办大事儿,让努力的人获得回报,让做出贡献的人获得收益,我们欢迎更多的渔民加入专业合作社,共同开发眼前的蔚蓝沃土。”齐政说到此处还有点小骄傲,嘴角翘起道。
陈坚跟着微笑,心情却不怎么美丽。
他有种感觉,嘉谷引领组建渔民专业合作社,绝不仅仅是为了获得政府支持,以实现全国规模最大的海域使用权流转,其中还有对他们资本的警告——我并不一定需要你!
单个渔民的资产当然是拍马都赶不上专业投资机构,但聚合了千千万万个渔民的专业合作社,却有了无限的可能性。
要说是不是他多想了呢?
那当然是……齐政就是有这个意思。
要知道,时至今日,尽管嘉谷的海洋牧场还没有全面通过专家评估团的认证,但投资价值已然显露无疑。
实力一般的投资机构还好说,只求参与其中分一杯羹就满足了。但以陈坚为首的大投资机构代表,宁愿放慢评估,也希望争取更多权利,譬如限制渔民合作社入股比例。
这倒也无可厚非,但齐政不能因此而“惯”他们。
怎么说呢?
资本对于商业的意义,就好比于水对自然界的意义。问题是,如果水量太大,又不加控制,就会变成洪水,淹没大地,生灵涂炭——历史上不加约束的资本基本干过所有的坏事,贩卖人口,贩卖毒品算什么,推动的战争直至今天也没有停止过。
当然,资本本身追求的是增殖,没有善恶之分。如果控制好了,它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