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之一言难尽。”杜为民摇摇头,目光有些迷惘,“报告做得再好,不符合下面领导的心意也没用。”
“那阵子,市面上的水果一度价格高企,于是不少乡镇都在推广种果树。县里也引进过合作公司,推广这样,推广那样,今年来种苹果,明年来换梨,花了不少苗钱,但是种下去要么老是长不大,要么就是不挂果,或者就是结出来的果子根本就不像他们说的那样好,卖都卖不掉,只有喂猪,农民们一气之下把它们都砍了。”
“有些地方是不适合种果树的,偏偏地方领导一意孤行,最后受苦的还是辛辛苦苦白忙活的老百姓;有些地方是成功种出来了果子,可是卖给谁啊?县城里倒是卖了一些,可大部分都卖不出去,县里也去省城请人来买,但是人家说路途遥远,而且公路又不好走,拉一车回去,都得烂掉一半。最终都是闹剧收场。”
齐政恍然,像他们现在去的普诚县北部,按照杜为民的调研,当地荒山荒坡数量多,土质条件极其适合种植牧草,发展山地丘陵畜牧业,但是最终领导选择推广种植果树,失败了也不足为奇。
话题说开了,杜为民也不拘束了,他好奇地问道:“听说你们这次的投资规模很大,准备覆盖全县,究竟是打算投资什么项目的呢?”
迎着杜为民有些期盼的目光,齐政不置可否:“具体什么项目还没决定呢?我们这不是出来调研了吗,总得看看实际情况才能有计划。反正这次就要辛苦你了,这几天都会在全县奔波。”
杜为民见齐政不肯说,有点失望,不过还是答道:“嗨,辛苦什么呀,我对下面乡镇的情况比较熟,你们想了解什么尽管开口说,我得到的任务是尽全力配合你们。”
“再说了,我的家也是在普诚县,要是能发展起来,多吃点苦又有什么关系呢?”
齐政微微一笑,认同他的说法。
……
从地图上看,官亭乡位于普诚县东北向,是全县面积最大的一个乡。
全乡耕地面积只占百分之十SS区森林覆盖大概在百分之四十左右,其余主要都是丘区,其中荒山荒坡数量极大。
一路上,齐政清晰地认识到交通是全县发展最大的困难和瓶颈。
尤其是官亭乡,位置的确不太好,正好处于整个普诚县的东北角,再往东就是江南省境内了,可谓一个典型的两省交界地带。地处山地丘陵区,道路基础设施相当薄弱,连通往县区的道路状况都是坑坑洼洼的柏油路,相当糟糕,这更是严重地制约了经济的发展。
要想富,先修路。这句话在普诚县似乎更具有特殊意义,尤其是在一个没有铁路的地区,公路建设就显得更加重要了。
到了官亭乡,下了车,受到了闻讯一并赶来的乡高官赵树根和乡长桂明的热烈欢迎。
“齐总,张总,这是官亭乡的赵树根赵书记,嗯,这一位是桂乡长。”杜为民也是笑着相互介绍道。看得出来他跟两人关系不错。
“齐总,张总,欢迎你们来咱们官亭乡考察。我和桂乡长早就听说了会有大投资商下来考察环境,今天可等到你们来了,所以专程来迎接你们。”赵树根个子不算高,但是却相当壮实,而且颇具匪气。和干瘦的桂乡长比起来,真有些阎王配小鬼的味道。
齐政和张泽宏也客气地跟两人打招呼。
“齐总,张总,不是咱们吹,这官亭乡没有咱不熟的地方,杜科也知道我是武装部长干起来的,又在区里干了几年组织专干。别说官亭乡,就是普诚县咱也没有不熟的。官亭乡这一亩三分地上还没有谁敢说啥。”赵树根笑嘻嘻的道,“所以啊,齐总,张总,你们的投资项目若是放在咱们官亭乡,我保管你想要那块地,我就给你那块地,你想要那座山,我就给你那座山!”
齐政和张泽宏都被这个名字朴实,实则个性粗豪的家伙逗得有些乐了。说得还挺直白的,开门见山地就把意图说了出来。
“赵书记,这项目建在那儿我们会通盘考虑,哪里条件最适合,项目就会考虑建设在哪儿,我可不会看都不看就做决定。”齐政笑了起来。
“齐总,张总,我们赵书记是个直性子人,他说话也直来直去。咱们官亭乡距离县城里边是有点远。但要说条件,咱们这儿老百姓纯朴,而且地质条件也合适,要地有地,要山有山,要水有水,咱们那儿老百姓就一直盼望着县里边能够给他们指条致富路。说实话,我跟赵书记盼得眼睛都绿了。齐总,张总,要不我们带你们实地去看看,究竟合适不合适,咋样?”
这姓桂的乡长别看人蔫不溜秋,但是说起话来却是一套一套,齐政还真没看出来这家伙嘴才也不赖,看来这些书记乡长都还是有两把刷子。
不过他对于这两个不速之客倒是多了几分好感,不管他们打什么主意,至少他们能琢磨着为自己乡里拉来项目。
这就算是有心了,只要不是想要往自己腰包里塞,齐政觉得就凭这应该加分。
“这样吧,赵书记,桂乡长,就劳烦你们了,我们只能大概看看环境,究竟合适不合适,还是会综合考虑。不过如果情况不错,我们会重点考虑的。”齐政也不多废话,爽快地应承下来。
无论前世今生,齐政也是第一次到官亭乡。
咋一看,他承认赵树根和桂明都是有些本事的,虽然是穷了一点,但至少从乡镇府的整洁程度以及乡里边街道上的发展状况以及周边房屋的建设情况上看,可以窥一斑而知全豹,两人是下了不少功夫谋求发展的。
不过出了乡镇,越往北,情况就越不容乐观。
车子一路颠簸,全是坑坑洼洼的小路,甚至很多时候,山路狭窄,一行人不得不徒步前行。
由于山地密集,丘陵众多,当地很多村民还是生活在贫困线以下。
土胚房,泥土地,漏雨的屋顶、漏风的门窗、简陋破旧的桌椅板凳,有些还是家徒四壁。
他们没有电,没有现代化的厕所,没有洗澡间……
村里随处可见家畜的粪便,孩子们呆呆地看着他们,不少老年人黝黑而略显疲惫的面孔充满了好奇与疑惑。
与一些村民们交谈,了解到很多家庭都是留守在家的老人和小孩,年轻的壮劳力都去经济发达地区务工赚钱了。
生活的艰辛在他们脸上刻下了痕迹。对外面世界的憧憬和向往,岁月催人老的无奈,无不令人心酸。
踏在这片土地上,见惯了钢筋水泥、车水马龙的齐政等人,内心又是震撼又是刺痛。
很难想象,这都21世纪了,还有这么多人在极度贫困下挣扎;
没有亲眼目睹,都不敢相信“衣不蔽体,食不果腹,饥寒交迫”的情况在我们国家是切切实实存在的。
齐政心情沉重。
说到底,其实他没有那么伟大,可以指点江山,为了国家利益、为了多年来国人之痛而呕心沥血地奋战。
有些层面,他也到不了,接触不了。
但是在能力范围内,是不是应该去影响更多的人?是不是应该去改变更多人的命运?这也许不需要答案。
可以肯定的是,纵然不能改变世界,也要让自己奋斗强大起来,直到足以保护身边的人不受伤害。
……
从官亭乡回来的路上,大家的脸色都不怎么好看。
杜为民能看出齐政和张泽宏的心情很是不好,也能理解他们的心情。
想当初他第一次见到这样的情景,情绪又能好到哪里去呢?
但他还是对赵树根和桂明两位的冒险举动捏了一把汗——杜为民知道他们的意图,是想用村民们的贫困打动齐政他们的恻隐之心,为官亭乡争取更大的机会。
然而这也是一步险棋,很有可能起反作用从而彻底打消齐政他们的投资意向。你本来基础设施就落后,如今又把乡亲们最落后的一面直白地展现出来,是非成败还真不好说。
直至听到齐政长舒了一口气,对张泽宏说道:“还是得不断变得强大才行啊。”
张泽宏沉默地点点头。
杜为民的心就放下来了。
……
第57章 兵强马壮
接下来几天三人四处奔波。
总的来说,普诚县的情况确实非常不理想。
普诚县人口四十万,其中农村人口就有三十五万,仅有五万城镇人口,而普诚县无疑也是整个南开地区的一个缩影。较之于越省那边相对活跃的乡镇企业和私营企业,这里更像是死水一潭,从普诚县县城就可以看出来,至少十年前这个县城就是这副模样了。
普诚县以农业经济为主,但随着农村经济状况的恶化,虽然绝大部分地区的农民温饱问题能够得到基本解决。但是要想将生活层次再提升一步就显得力不从心了,而最关键一点就是大量的剩余劳动力找不到合适的出路。
这不是哪一个人或者哪一个领导就能解决的问题。
总体而言就是北方山区穷,南方相对好一点,因为大部分耕地主要集中在南方。
各地领导的素质也大相径庭,有像官亭乡的赵桂两位领导一样千方百计地拉投资谋发展的,也有躺在功劳簿上睡大觉的,不一而足。
反而是一直陪同的杜为民给了齐政不少惊喜。
他对普诚县的农业情况不敢说了如指掌,但是最起码能做到言之有物,而且他既懂得一定的农业技术,又对产业发展有自己的理解,这已经是很有水平了。
齐政觉得,这样的杜为民窝在农业局当一个透明的小科员实在太可惜了,不觉就动了小心思。
回到县城后,王昱业已经筛选好应聘人员的资料,就等齐政抽空一起进行最终面试。
嘉谷现在是典型的缺兵缺将,要招聘一批有经验的专业方面人才,并将这些人培养成嘉谷第二批的元老级团队,才能在此基础上发展壮大。
并不能说将公司创立起来就可以顺其自然一切万事大吉,那永远是不切实际的想法。因为齐政他们不可能永远靠着一股激情和冲劲去做事。
同样地在这个团队形成之后,公司成建制和规模之后,就需要管理模式和一套领导者行之有效的方式来建立他们的运作方法,齐政所不了解的还有很多,幸好有王昱业。
所以仍需要不断地提高学习。
这次跟在王昱业后面重新整合公司,齐政也能深刻的感觉到自己的差距,尽管他凭借自身的努力和两世灵魂的洞悉力,走在了同龄人的前面,但与真正的战略大师仍有不小的差距。
……
能进入最终面试的人员素质颇高。
想要吸引人才到普诚县这样偏僻的三线小县城工作,本来应该是挺难的。
但是齐政采用了世间最俗同时也是最有效的办法,一切就都不是问题了。
砸钱!
工资高于北上广深一倍的优厚待遇,其他的包吃包住包出行就更不用说了。而且还祭出了一根大萝卜——股权激励。
都不消说,看看手中简历的质量,就知道这一全套饱和攻击下来,有多少人能抵挡得住诱惑了。
嘉谷总部以下若干个独立的事业部要招人,子公司嘉谷农业公司本身也要补充人员。招聘总规模达到80人。
一些细节上的分工,譬如财务部、行政部等一般工作人员的招聘,由王昱业带领着谢开济和老姐陈灵珊负责,齐政只对筛选出来的各部门负责人进行面试。
宁可精不在多,反正招聘广告将持续登上两个月左右,这段时间慢慢地进行优质的选择,也是不错的。
最终面试按照齐政的要求采用了当下比较新鲜的群面方式。应聘同一岗位的人,五人一组,一起进入会议室进行面试。
进入面试室后,每个应聘者有两分钟的自我介绍时间,然后进入让面试官观察应聘者能力和特质的小组互动环节。最后,齐政、王昱业和张泽宏三个面试官开始随机提问。
群面不仅节省了大量时间成本,效果也不错。
把应聘者放同一平面上,让他们同台竞技,很容易就能看出各自的差异。应聘者中,谁思维敏捷,谁逻辑清晰,谁更积极主动,谁语言表达能力更强,谁更有团队意识,谁更沉稳老成,谁想法多,谁长的更帅更漂亮……呃,这个不是重点。
与此同时,每个人的缺点和弱项也会暴露出来。谁显得急躁,谁自信不足,谁凌驾于其他应聘者之上,谁过于爱表现自己,谁不善言谈……
几轮下来,入选名单就慢慢确定了下来。
有三人在齐政的视野里相当显眼。
一个是留学归来后从外企辞职的沈时行,为人心高气傲。之前他在外资企业担任法务部总管,因为看不惯外企利用不平等条约压榨国人,愤而揭发,为此差点惹上官司。
他直言,即使如此,也丝毫没有后悔,有时表现得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