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迁啊,我倒觉得可行,但牧民们不一定习惯。”领导若有所思。
齐政微笑道:“为难的地方,可以提出来,我们共同参详。对于牧民,我们嘉谷是衷心欢迎的……”
后面的话,武镭已经没心思听了。
他难以置信地扭头,低声问魏明:“你们接下来两年又要开发六七百万亩沙漠?”
魏明在沙漠里待了六七年,一手主导了嘉谷绿洲的开发,分外能够理解武镭的心情,他笑了笑,小声解释道:“这原本就是我们的开发路线图啊。”
“开发沙漠来种草?”
“种牧草,是的,大部分区域种草。”
武镭眨眨眼:“你们的牧草有这么好?”
“当然。”魏明给出了肯定的答案。
武镭的表情仍然怪异,投入这么大,就是为了种草?恕他难以想象。
魏明瞥了他一眼,笑道:“我这么说吧,我们的新型紫花苜蓿中含有2%~5%的苜蓿皂苷、1。5%左右的苜蓿黄酮以及苜蓿多糖等功能性活性成分,这些成分在提高畜禽的生产性能和产品品质上有重要作用。”
魏明还隐蔽地指了指当地领导:“不然你以为领导为什么找上门来,就是因为能帮助牧民增产增收。”
武镭的表情稍微正常了一些。
魏明继续道:“三聚氰胺事件没忘吧,正是从那时起,奶业界开始普遍认识到低质的农作物秸秆是生产不出优质的牛奶产品的,甚至低质的牧草都不能。苜蓿和全株玉米青贮饲料等优质牧草,才是提质增效、发展牛奶产业的根本出路。”
“目前我国90%以上的高产奶牛饲喂了苜蓿和全株玉米青贮饲料,苜蓿就是我们嘉谷的紫花苜蓿,嗯,虽然还有一部分需要从我们的美国农场进口。”
出于职业习惯,武镭马上把这些数据记录下来。
魏明扫了一眼,也没阻止,接着道:“不过,在沙漠里种草,草产品还不是我最看重的。”
面对武镭疑惑的眼光,魏明嘿嘿一笑,才给出答案:“沙漠绿洲化最关键是什么?水和土啊。新型紫花苜蓿能极大的帮助‘变沙为土’,这才是我们刚开始大部分区域用来种草的原因。”
武镭眼前一亮。
但魏明没有如他的意,话语一转道:“不过长期种草其实也不错。”
“你知道么?大自然赐予了人类两件宝物,一是豆科牧草,二是反刍家畜。前者可生产丰富的蛋白质,后者可通过瘤胃——天然发酵罐,将人类不能直接吸收利用的植物纤维转化为动物蛋白质。所以,完全没必要用大量的蛋白质含量较低的粮食,进行动物蛋白质的转化。”
“如果能形成以阿拉鄯沙漠区为核心的大西北优质苜蓿生产带,有望改变国内长期以来以粮食生产为主体、农作物秸秆等农副产品作为草食动物的主要食粮和消耗粮食为代价饲养单胃动物的主要生产模式,向‘粮草兼顾型’农业转型,国家粮食安全和可持续发展更能得到保证……”
武镭看着魏明跃跃欲试的目光,久久无语。
他本来的意思,是嘉谷辛辛苦苦治沙来种草不怕亏惨吗,听到人家的规划,这个话就说不出来了。
世人皆知治沙难,却不知嘉谷打算将其玩出花来。
这心气,别人不服,他小武大写的服!
……
第684章 无声的报国
齐政送走阿拉鄯盟当地领导后,才回过头来打量武镭。
武镭有点紧张,但还是口语清晰地说明了自己的来意,简单来说,就是他打算抱嘉谷大腿,吹彩虹屁。
齐政很是惊奇,这刚干完抹黑嘉谷的事,转过头来又若无其事的示好,这脸皮厚度也委实少见。
不过想想媒体人的尿性,齐政又理解了。
他再次上下打量武镭。
面对嘉谷的真大佬,菜鸟记者武镭童鞋紧张得身体都绷紧了不少。
“我会给你这个机会。从08年到现在,六年多的时间,最多时差不多有两万人同时在沙漠里披荆斩棘,与风沙为伴,甚至晚上睡到一半,都会从梦中惊醒……所以,他们的付出理应值得尊重,值得被公正看待。”齐政已经想清楚了,采访这种事情总是避免不了的。
而且,几经质疑的沙漠治理开发工程,也需要认同和帮助。选择一个有能力的记者,得到一个自己满意的采访结果才是最重要的。
武镭是不是一个有能力的记者,尚未可知。但冲他这份勇气,齐政愿意给他一个机会——不是所有的人都能在得罪人后马上回过头来跪舔的。
武镭确实是个聪明人,他按捺下兴奋之情,保证道:“在完稿后,我会首先让嘉谷公关部过目的……”
至于如果他所在的媒体再次出幺蛾子,会有什么样的结果,齐政不提,武镭也不吭声。
但他能够想象得到。上一次抹黑,嘉谷没吭声,只能说是根本不放在眼里;但不代表着嘉谷没有脾气,如果这次敢再来,有钱有关系的嘉谷公关部,可不会如现在这般平静。
首当其冲的,肯定是自己这个始作俑者。
但不管怎么说,武镭还是牢牢抓住了这个机会。
不同于上次他跟随着大哥“暗访”,而且还因“牛肉出口事件”的发现草草了事。这次因为是“奉旨”采访,嘉谷绿洲开发负责人魏明将武镭带在身边。
他们没有直接进绿洲,而是首先登上了雅布赖山的东面半山腰。
南边是两漠水库,向东方远眺,就是嘉谷绿洲的主要基地。
最近处,从两漠水库引出的水流顺着沟壑蜿蜒,汇聚成一片沙漠湿地,形成了沙水共存的独特景观。水鸟翱翔天际,野鸭栖息在随风摇曳的芦苇丛中,岸边灌木遍布,乘着暖暖微风,空气中满是生命的味道。
将目光移向更远方,就是绿洲草场。
与很多人想得不一样,沙漠绿洲里是看不到密密麻麻的丛林的。毕竟是沙漠气候,种植的植物多以适合沙漠的为主。
最高的植物,不过是三四米的梭梭林——可以看到,低矮灌木以梭梭、沙柳为主,在沙漠植被中如同人的骨骼,如果长成,就等于形成了植被架子;散布周边、紧贴沙漠的草本,如同人的血肉皮肤,顺着梭梭这些骨架“填补空地”,最终形成绿洲。
绿洲中心是郁郁葱葱的翠色浸润着眼底,犹如写在大漠上的绿色诗行;而用望远镜看向绿洲边缘,隐隐可见杂乱稀疏的低矮灌木、草丛,点缀于无边的荒沙之中,昭示着嘉谷进一步深入流沙的步伐。
作为亲手主导绿洲开发的魏明,自然不是一个普通的向导能比拟的,各种数据信手拈来:“绿洲开发面积628万亩,梭梭林种植面积107万亩,人工草场面积415万亩,其余的是生态区、粮食作物试验区……”
所以,登高远眺,最常见的就是连绵不断的草场。
武镭心中闪过一个个数据:
自西北向东南绵亘550公里,西北最宽处约273公里的阿拉鄯盟沙漠区,有乌兰布和、巴丹吉林与腾格里三大沙漠,占地约8万平方公里,即1。2亿亩,哪怕将其中七成开发成绿洲,就是8000多万亩,相当于吉省一省的耕地面积。
又哪怕只用来种牧草,已知人工草场生产力可以达到普通天然草场的10倍~15倍——这又能为全国人民提供多少牛羊肉与奶,又能替代多少粮食?
当然,纵然有两漠水库,把这样的想法付诸于实施依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但在嘉谷人手中,这个想法正在一步步变为现实。
举着望远镜的武镭,心中一时思绪万千。
他又想起了上次“暗访”时,嘉谷向导提到的,沙漠绿洲作为国家“耕地后备资源”的重要意义。
他回去也查了一下,这个问题比嘉谷人提到的还要严重。
优质耕地资源的消失,在大城市和东部发达区域尤其明显。甚至是经济较发达的乡镇,规模不断扩大的建设用地也不可避免地占用大量耕地。
不少人会说,不是能看到城市周边有不少耕地都荒废了吗,怎么说缺耕地开发了——这正是问题本身。新建的各类企业与纵横交错的公路网,影响的可不仅仅是占用的耕地本身,周边的耕地,要么被割分得支离破碎,要么被污染,很多时候是被迫荒置,也难以再开发。
当钢筋水泥的城市,像一个个巨兽般,将周边的优质耕地“吞噬”,耕地后备资源开发就成为了补充建设占用耕地的重要途径。
正如嘉谷人所说,耕地后备资源的价值从不仅仅是体现在当前的产出,而是在未来开发的保障。
谁知道世界会发生什么事?可能一场感染病会让全球多国及地区限制粮食出口;又可能一场大范围的天灾会导致全球粮食出现粮食供应短缺问题……
都说手中有粮,心中不慌,这在任何时候都是成立的。但粮食是在地里种出来的。
如果多出来几千万亩甚至上亿亩耕地后备资源,不仅可以让东部的土地有计划地进行休耕轮耕,让土地好好地喘一口气;必要时刻,随时可将其改为粮食基地,保证国民不会饿肚子。
明白了这一点,嘉谷对治沙的坚持,在武镭眼中,就不再是堂吉诃德式的冲锋,而是无声的报国之举。
中华民族向来不缺乏敢打敢冲的报国者,但他们多半憧憬于理想而不善用力。
因为他们必须确立一个正确的初衷,还要有强大的精神,不会因为其他人的言辞和阻挠而改变初衷,才能在正确的路上正确用力。
阅历较同龄人更丰富的武镭,很清楚这其中的难度。
21世纪已经进入了第二个十年,国家仍处于上升阶段,收入的增加,就业的稳定,让民族的自豪感增强。
但工资上涨速度,永远赶不上房价上涨速度;网络和社交媒体将人们的意识形态演化得更混乱;科技的发展将进入人工智能的时代,加剧人们对未来的焦虑……无不让拳拳报国之心停留在理想中。
大多数人是庸庸碌碌的——或许对于大多数人来说,做好本职工作就是最大的报国,但嘉谷人的要求明显更高。
不知怎的,武镭望着沧海桑田的绿洲,想起了李白的《上云乐》:
西海栽若木,东溟植扶桑。
别来几多时,枝叶万里长。
……
第685章 还有什么能够阻挡
“这是新型紫花苜蓿品种?”武镭拿着相机近拍了一张照片,问道。
远眺茫茫大草地是震撼,但走近了细看,似乎也没有什么稀奇的。
“对,你别小看这一株草,它可是蕴含了不少科技创新的。”魏明介绍道。
“能详细说一下吗?”武镭掏出了录音笔。
魏明耸耸肩:“也没什么不好说的。你可能不知道,我国在作物基础研究与分子设计育种方面引领了科技创新,尤其是在水稻、小麦等重要作物的分子模块设计育种理论与实践方面领先于世界。但牧草品种选育工作迟迟无法取得重大突破。”
“我们嘉谷肯定不是最早借鉴作物分子模块育种思路的单位,但应该是出成果最快的单位。”
“在沙漠里种植,首先是要超级耐旱节水吧。我们挖掘了阿拉鄯荒漠草原上的野生禾本科牧草无芒隐子草的极抗旱基因,让新型耐旱紫花苜蓿的蒸腾量,较普通的品种减少近一半,在荒漠草原里的越冬率提高六成以上。”
“除此以外,另一大创新就是接种内生真菌。我们的研究员发现并分离出较为理想的根瘤菌和其他内生真菌菌株,人工接种到豆科植物紫花苜蓿中,新品系的固氮效率提高了四成,而且根系发达的可怕,死后也较容易腐解形成有机胶体,使土壤形成稳定的团粒,改善沙土理化性状……”
“这一进展也使我国成为继新西兰之后,世界上第二个成功采用接种内生真菌技术创制饲草新品系的国家,居于同领域国际前列。”
武镭很认真地记录下魏明的介绍,听完后,他自然而然的望向魏明,问出了很多人都想问的那个问题:“嘉谷,为什么总能在技术创新上取得突破?”
不等魏明回答,他又补充道:“很多人都说,嘉谷研究团队身上就像有种气质,不管做什么研究,都能做出新成果,而其他研究团队,缺少这种气质。”
要不然怎么说?
仅仅看这两年,“嘉豆13号”、新型啤酒花、超级净化水草、超级能源树、解塑菌与塑化植物……他理解是之前的科研投入,到了一定的时间点,会集中出成果,但嘉谷的光芒未免太盛了吧。
像眼前的新品系牧草,甚至得不到多少关注。
魏明笑了笑:“嗯,我不是研究人员,对技术懂得不多,无从解释你说的嘉谷研究员的气质是否存在。”
“但总有一些不同寻常的元素,导致这样的现象发生吧?”武镭也笑着循循善诱。
“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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