们有条不紊的穿梭在院子里,看上去忙碌,却并不慌乱。
楚夫人当家奉行的是实用政策,早饭简单却也极为丰盛。
咸甜不同的粥有两样,一个红豆莲子百合粥,一个雪菜鸭肉粥。桌上满满的摆了十几碟包子点心和四五种味道不同的咸菜。
一个梳着双环的小丫头上前笑道:“姑娘吃什么?”
“就要那个红豆的吧,再把咸蛋火腿的小包子拿两个。”迎春看那丫头拿了个彩釉小碗,动作娴熟的伸手捞起勺子,盛了一碗红豆莲子百合粥放到她面前。又拿了象牙筷子,夹了两个蒸的白胖的咸蛋火腿小包子摆到迎春面前的荷叶边白瓷小碟子上。
迎春看了暗暗点头,这丫头不错,看着就有股精神劲。干活又好,动作熟练也不拖泥带水。只是好像以前没见过,也许是新来的。
太夫人有孙子陪着,吃的也高兴,对站在一边服侍的两个儿媳妇说:“你们也不用服侍了,坐下一起吃吧。”
两人都说不敢与婆母同坐。太夫人佯怒道:“听我的话才叫孝顺呢,你们快快搬了椅子来给两位夫人坐下。”
丫头们赶忙放好了椅子,两个人告了罪,坐下一起吃饭。
贾府讲究食不言寝不语,一时间饭桌上寂静无声,只能偶尔听见勺子碰到碗碟的声音。丫头们更是厉害,连话都不用说,只要一个眼神看过去,就马上有人把你想要的东西盛好放过来。
迎春低头喝粥,红豆粥煮的香甜可口,浓而不腻。一口喝下去觉得从心里暖和起来。鸣蝉站在身后服侍,见迎春吃的香甜,心里高兴却又担心她吃多了积食。这东西虽好,吃多了却难以消化。想出言提醒,又碍着食不言的规矩不能出声。正在心急,见迎春吃了几口便放下了,转头拿了一个包子吃起来,方才放心下来。
迎春还在想着刚刚那个丫头,看打扮应该是个三等的。迎春有自己的考量。鸣蝉今年已经十四了,过两年就要出阁了,就算能多留她两年却也不是长久之计。女大当嫁,改嫁的时候就得嫁,省的留来留去留成了仇。
况且鸣蝉嫁了也有好处,如今有些事只能钱妈妈去做,如果鸣蝉嫁了,从姑娘身份变成媳妇子,到时候就可以免去不少的麻烦。
只是鸣蝉要是嫁了,自己屋里得需要有人顶上。紫陶是个好的,以后可以替了鸣蝉。杏儿和绣橘还小,想要当用还需要再等几年。这样不够,须得再找一个人来才行。不过比起到时候让公中拨人过来,倒不如自己先寻个好的,慢慢调教着。
刚刚那个丫头看上去不错,等一下有机会要打听打听她的底细。若是个好的,不妨想个办法要过来。
很快,早饭吃过了,楚夫人要处理家中大小事务,便先行退下了。只剩王夫人和几个孩子坐在小花厅里陪着太夫人说话。
迎春朝站在翡翠身后的那个丫头看了几眼,真寻思着怎么开口问。被宝玉眼尖看到,笑问:“二姐姐看什么呢?”
瞌睡送枕头啊!迎春顺着宝玉的问话笑了笑:“我看着这位姐姐眼生,正在想祖母这里什么时候又多了这么一个水灵灵的人。不想就被你看到了。”
太夫人最喜欢听别人夸她的东西,笑道:“我这里可都是水灵灵的丫头,你说的是哪个?”
琥珀看的分明,笑着回道:“太夫人,二姑娘说的是鸳鸯。”
鸳鸯?!
迎春稍愣了一下,随即又想,看来自己和这鸳鸯是没什么缘分的。她可是贾府里的红人,恐怕太夫人是绝对不能放的。
一时间屋里坐着的人全都朝鸳鸯看过去,鸳鸯倒也大方,笑眯眯的站在那里并没有手脚慌乱。
“噢!是她啊!二丫头的眼光不错,鸳鸯还真是个好的。”太夫人笑道:“你没见过她,她原是咱们家南边老宅的人,前些日子跟了他爹娘过来的。我看她是个妥当孩子,就把她留下了。”
迎春已经打消了讨要鸳鸯的想法,反正肯定是要不来的,不如好好夸夸鸳鸯,权当哄太夫人高兴罢了。
“我就说嘛,太夫人这里的姐姐我哪个没见过。原来是新来的,怪不得看着眼生呢。”迎春眨了眨眼:“真不知道祖母都是从哪里找到这样水灵的丫头的。”说罢又叹了口气:“不像我们的丫头,就是骑着马也追不上祖母身边的姐姐们啊。”
太夫人听了哈哈大笑,一屋子的丫头也跟着捂着嘴笑。谁不喜欢听恭维的话?太夫人喜欢,丫头们听着也高兴。
“你这个丫头,你这是拐着弯的哄我呢。”太夫人笑得合不拢嘴,指着迎春笑道:“行,既然你这么说,那就把鸳鸯给你,让你也得一个水灵的丫头。省的整天眼馋我院子里的人,看看,连口水都快滴下来了。”
有这样的好事!竟然能把鸳鸯要过来,迎春眼睛一亮。既然太夫人这么大方,就再哄哄她高兴好了。
她故作慌张的抬手摸了一下嘴角:“祖母又哄我呢,哪儿有口水啊。”说着招呼身后的鸣蝉:“快去把镜子拿来,让我看看,这口水流到哪了?”
一屋子的人被迎春逗得哈哈直笑,宝玉笑的喘不上气,急的直拍桌子。
王夫人的陪房周瑞家的正好走进来,行了礼笑道:“这是怎么了?笑的这么高兴,在院子里都听见了。”
“哎,还不是这个二丫头。”王夫人笑指着迎春,道:“嘴上像是摸了油。”
周瑞家的笑问:“呦,二姑娘说什么了?惹得太夫人这么高兴。”
探春笑道:“周大娘,你没听见,二姐姐刚刚要照镜子找口水呢!”
“这是怎么回事?”周瑞家的一脸错愕,转过头盯着迎春的脸看了看,笑道:“二姑娘的脸上干干净净的,哪里来的口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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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家书
众人本来已经停下不笑了,被周瑞家的这么一说,又哈哈的笑起来。
周瑞家的不知自己说了什么好笑的话,见主子们笑的高兴,也陪着笑起来:“这是哪跟哪儿啊?把奴婢都弄糊涂了。”
王夫人笑道:“糊不糊涂,有什么要紧,不过是大家乐一乐罢了。你来有什么事?”
“哦,是这么回事,舅老爷那边有人过来了。”周瑞家的赶忙回道。
“是吗?”一听是自己哥哥派了人来,王夫人高兴起来,“人在哪里?”
“就在外头,这不是来拜见太夫人嘛。”周瑞家的朝门外指了指,又冲着太夫人点头哈腰的。
迎春拿起茶杯喝了一口,王子腾派人来和她没什么关系。趁着大家的注意力都在这件事的上面,她拿眼瞅着太夫人,心里盘算着等一会儿怎么好把鸳鸯的事情坐实了。省的太夫人一时高兴说要给她,回头又后悔了。
“噢?舅老爷派人来了?”太夫人笑笑,道:“让她们进来吧。”
周瑞家的朝王夫人看了一眼,见王夫人点了点头,便答应着转身出去了。
不一会儿的功夫,就见周瑞家的领了两个四十多岁的婆子进来。两个人进了门,先朝着太夫人拜了下去,恭恭敬敬的磕了个头,口上道:“给太夫人请安。”
太夫人笑道:“快快起来吧。”
两个婆子起身又朝王夫人福了下去:“给姑奶奶请安。”
到底是自己娘家的人,王夫人笑得特别真诚:“好。”
太夫人见这两个婆子穿的均是半旧的茧绸袄,颜色不浓不素的恰到好处。再看她们两个头上手上也均都是一色的素银首饰,收拾的干净整齐。心里也生了些好感,暗道这王子腾的夫人不愧是个会办事的人,派来的人也比一般人家强些。
太夫人笑道:“一路过来也辛苦了,这路上可还顺利。”
其中一个年纪大些的婆子笑着答道:“托老祖宗的福,这一路上还算是顺利的。只是今儿一早进城的时候,前头正碰上一个官府通缉的小贼,被守城门的官兵认出来拿住。咱们的车正好在他的后面,便遭了个无妄之灾,差点也被拿去盘问。幸好我们把府里的名号报上去,只说咱们是金陵王家派到这边府上见太夫人与姑奶奶的。那守门的官儿一听这个,不光立时放了咱们过来,还特特的告了罪,说是得罪了,让咱们别放在心上。”那婆子呵呵笑起来。
真是个会说话的。照她这么一说,既抬高了王家的身价,给足了王夫人面子,又不忘奉承侯府的地位。迎春倒是多看了她两眼,王夫人也露出一副满意的表情。
“呵呵。你们舟车劳顿,也辛苦了。”太夫人看上去也听得很舒坦,又问道:“这进了来可曾见过你们大夫人?”
楚夫人是当家主母,有外客来,不管是要找谁的,都要先拜见她才是正经的礼数。
“见了,见了。”周瑞家的抢着答,“正好我到大夫人那边回事,大夫人这才让我带着过来给太夫磕头的。”
“嗯。”太夫人点点头,向王夫人道:“既是你娘家的人,必定替你哥哥嫂子传了信的。你就先带她们下去细问问吧。”
王夫人忙道:“想必也是没什么急事的,等用过午饭再叙不迟。”
“这样也好。”太夫人笑着对周瑞家的道:“她们一路也累了,你就先带下去歇歇,等吃了饭,你们夫人得了空再见不迟。”
“哎!”周瑞家的领命,带了那两个婆子下去休息。
迎春见人走了,起身朝太夫人福了下去:“我就先谢谢祖母赏我一个丫头了。”
“你这丫头。”太夫人笑的眯了眼,朝王夫人道:“看看,这是怕我反悔呢!要是粘上毛,比猴儿还精!”
一屋子的人都被太夫人逗乐了。
“行!我说过的话什么时候不作数了。”太夫人叫过鸳鸯,“来,给二姑娘磕头,以后你就过去伺候二姑娘吧。”
鸳鸯老实的对着迎春拜下去,结结实实磕了个头。这事就算是定下了。
“好,一会儿你回去收拾收拾就过去吧。”太夫人笑着对鸳鸯说。
“是。”鸳鸯躬身答应了。
王夫人耐着性子在太夫人那里吃过午饭,赶着回到自己房中见王家派来的两个婆子。
两个人早就在周瑞家的安排下吃过饭,正在耳房中由周瑞陪着喝茶。听王夫人传,赶忙起身整了整衣裳,到上房去拜见。
两个婆子重新认真的给王夫人见了礼,王夫人笑着赏了两人坐,丫头搬来了小叽子放在一边。
“家里都还好?”
两个婆子告罪坐下,迭声笑道:“都好,都好。前些日子圣上还下旨嘉奖咱们老爷办事勤勉呢。”
王夫人笑起来,道:“这个我也听我家老爷说了。可有让你们带了信过来?”
“有。”那婆子从怀里掏出一封信,走上去双手递过去,月容上前几步接过,转身交给王夫人。
“坐吧。”王夫人随口跟那婆子说了一句,便打开信看了起来。
信不长,只写了短短两页纸。王夫人确是越看越气,要不是娘家派来的婆子还坐在面前,恐怕早就把信摔出去了。看毕,也不理那两个婆子,向周瑞家的问道:“带来的东西呢?”
“都放到西厢房了,就等夫人过目,再把给太夫人和几位主子的礼物挑出来。”周瑞家的小心答道。
“嗯。”王夫人点点头,不死心的朝那两个婆子道:“你们老爷可有让你们带什么话?”
那婆子惯是在外走动办事的,早就看出王夫人心情不好,笑了笑道:“没有,东西都是夫人打点的,信也是夫人写的。夫人怕奴婢们嘴笨,说不清楚,该说的都让夫人写到信里了。”
王夫人听了沉吟了一下,道:“你们也乏了,先下去歇着吧。”
两个人起身谢过,由周瑞家的带着下去了。
王夫人把信放到桌上,闭上眼有些无力的靠到了罗汉床上放着的靠垫上。月容见状忙问:“夫人是不是累了,不如躺一躺吧。”
王夫人睁开眼,起身道:“我去佛堂诵经,你让周瑞家的一会儿过来我这儿一趟。”
“是。”月容躬身答应了,扶着王夫人的手臂,将她送到暖阁中设着的小佛堂内。轻轻掩了门,踮脚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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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算计
王夫人手中拿着佛珠,心中却在想娘家送来的信。
信是王子腾的夫人季氏写的,信上说,家中最近几年的花销多,翀哥儿成亲花了不少,还要替你哥哥的升迁上下打点,一时也凑不出那么多的银子。只有从给凤哥儿备的嫁妆银子里先拿出一千两,让姑奶奶先用着。若是不够,就等过些日子,庄子上有了收成再说。
呸!
王夫人手一用力,佛珠上穿着的细细丝线崩开了。晶莹剔透的琉璃珠子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