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风吹清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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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风吹清风- 第5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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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五章——促膝长谈

    苏亦辉把头靠向她的肩膀。姐姐的肩膀也有一种踏实的感觉,坚强的力量。

    浓重的夜色让困倦成倍地翻涌过来。他又打了一个哈欠,眼角溢出的两滴眼泪,顺着脸颊,流进了脖子里。

    苏亦舒用手抚摸着弟弟的后脑。他的头发细腻,柔滑,软绵绵的让人忍不住想去保护他。她听着他沉重的呼吸声,感受着他疲乏的身躯。

    “能,告诉我为什么吗?”亦舒蹙眉。

    苏亦辉用手撑住沙发,坐直身子,五官扭曲成一团。最大的理由是遇见了程书广,它盖过那些微不足道的缘由和因素。

    他内心纠成乱麻,该不该说,成了致命的阻力。他无法预料姐姐知道真相后,会是怎样一副神态。她会轰然倒塌,还是分崩离析?无论是哪一种,都是拿着一把锋利的屠刀,在她身体表面,放肆切割,放肆撕扯。

    “我能不说吗?”苏亦辉实难启齿。那些害怕上学的理由,独自远行的恐惧,在此时,充当故事架构的只主要成因。“就当时我纯粹的不想去了。”

    “这是什么话?”苏亦舒愤怒的气流慢慢汇聚过来,在头顶汇聚成一条河流,“问一个原因有这么难吗?如果连起码的原因都不愿意告诉我,还来做什么?”

    亦辉被亦舒猛然的吼声吓得脚下一滑,差点摔倒在沙发上,他翻上眼睑,扫视了一眼,再次低下去。

    亦舒放弃了追问,以亦辉的性格,他不想说的话,就算是威逼利诱,软硬兼施,都无济于事。

    可能是对学校产生了抵触,亦辉从初中开始,到高中结束,六年的生活水深火热。被奉为殿堂,天堂的校园,成了他的人间地狱。或许它们本身就是地狱,至于那些怡然自得的人,不过是在地狱中张牙舞爪的妖魔鬼怪。

    亦舒起身从茶几上拿起一个玻璃杯,倒了半杯温水,“喝点水吧。”

    亦辉颤颤巍巍地拿过来,握在手心,吸取杯中的热量。

    有些温暖的回想在玻璃杯中变得透明而纯净。

    “现在住在哪里?”亦舒另外找了话题。

    “住在云东。”亦辉眼神不离杯子,怕亦舒细问具体的地址,连忙解释,“住在餐厅提供给我们的,宿舍。”

    不擅长说谎的他,一个谎言激起了他身细胞的抵抗,止不住地轻微颤动。

    其实,说是茶餐厅方面提供的住宿,倒也不算是欺骗。因为,确实是程书广承租下来,供他一个人居住。有时候是两个人。

    “离家那天之后,就一直住在哪里?”亦舒从他身上的小细节处,觉出端倪,他的不自然,裸露而又明显。

    “在,朋友家,住了几天,”亦辉始终不敢抬起头,最多是直视前方,“然后才搬进去的。”

    “哪个朋友?”他几乎没有朋友。

    “餐厅的。”他说。吞了一口口水。

    亦辉想着心中发酸,学生时代真的没有一个朋友,表面的朋友也没有。这两个带着讽刺意味的字,碍眼地在盘旋在正前方,日夜嘲笑他的失意和孤寂。

    程书广是他的朋友不假。男朋友。亦辉想着,本来就是男朋友,难不成还是女朋友?

    “相处的愉快吗?”不会被人欺负吧,不会把学校里受到的委屈延伸到今后的人生当中吧?

    “他,挺好的。”他对我诸般照顾,温暖了我结霜的世界。尽管我习惯了寒冷,可是有时候,透过冰层,看到冷白的阳光,我也期待被它照耀一番。我不怕被溶解,不怕被晒化,不怕被蒸发。只要有那个值得我去生死不顾的人,一瞬便是永恒。

    “要好好相处,有一个真心相待的人,不容易。”亦舒像她的妈妈那样,恳切地,关怀地,疼爱地说:“有空可以——”来家里不方便,“我去餐厅看看们。上次一下子发生了太多的事。”

    “我会的。”我会拿出部的用心,专心,痴心来珍惜现在拥有的这一切。我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拥抱幸福的温暖。

    “对了,姐。”亦辉主动提问,“在锦澜小区住的好好的,怎么搬到这里来了?”

    “房东不租了。”塞翁失马,知非福。亦舒现在倒是有些感激房东的见钱眼开。

    徐世曦洗完澡,从浴室出来。走到房间放上了睡衣。

    他看到气氛还算是轻松,暗暗松了一口气,“亦辉,今晚就住在这里吧,明天早上我送过去好了。”

    亦辉摇摇头,“不用了。”他看了看时间,十一点多了,“我该回去了。”

    亦舒眼见天色不早,外面又是风雨交加,越晚回去,越不安,“世曦,送我弟弟回去吧。”

    “真的不留下吗?”他又开口问了问。

    “不留了。”亦辉对徐世曦的盛情挽留,颇不自在。

    “那走吧。我送下去。”徐世曦才能够鞋柜里拿出一双轻便的球鞋穿上,拿起挂在挂钩上的钥匙。

    电梯从十九楼升上来。

    地下车库的车子像是分布在海上的暗礁,风从四通八达的出入口涌进来。缺少了咸涩的味道。

    一辆开着远光灯的白色轿车从斜坡冲下来,一个急转弯,冲到了亦辉的脚边。

    徐世曦上前找她理论,敲了敲车窗。一个脑袋从里面探出来,封存在车厢里的酒气,在打开气口的刹那,争先恐后地荡出来。

    女人骂骂咧咧,伴随着眼泪的加入,车库变成了她宣泄情绪的私人场所。

    亦舒上前,扯着徐世曦的衣袖,冲他使了个眼色。

    在他们三人开出车库一段距离后,还能听到女人传来的哭声和骂声。

    苏亦辉不由地同情起了她,明明在她身上,应该张贴娴静,知性的标签,却被他人冠上了泼妇,神经质的头衔。

    这个社会,如此失态,不是工作上的失利,便是感情上的失意。

    早已看不见那辆白色的车子了,苏亦辉就看着倒退的景物,在视野里萎缩。他转过来时,正好看到亦舒看着徐世曦发呆的样子。

    他看程书广的眼神大约也是这种痴傻的表情吧?

    亦舒在后视镜里瞧见亦辉正定定地注视她,“在小区门口等了有多久?”

    迅元上半年的欢乐城项目,由于工程款的问题,一度陷入停摆的僵局。徐世曦不得不奔忙于榕城和云城两地。

    亦舒有时会有一种悔教夫婿觅封侯的感觉。不免发笑起来,他的成就,在遇见她之前已然造就。平淡的相守比聚少离多的富足更加弥足珍贵。

    “我没等多久。”

    “对了,亦辉,我都忘了问,是怎么进来馥园的?”徐世曦把着方向盘,对着映在前挡风玻璃里的身影说。

    “不是带他进来的吗?”苏亦舒问。一排排黑色的树影在倒退,没完没了地拐进一个路口,又拐出一个路口。

    “我进门前,就看到亦辉站在门口了。”前方的的道路,连续几盏路灯罢工,徐世曦松开油门,减速行驶。

    “是,唐潮。”苏亦辉不情不愿地启口,“他说他就住在馥园,知道我来找,所以,顺路带我进去的。”

    “唐潮?”亦舒把身子挪过去,眼神里充满了惊恐,“他有没有把怎么样?”

    亦辉静静地摇了摇头,“他,没把我怎样。”他可能是长大了吧,可能是转性的吧,可能是受刺激了吧,可能是改邪归正了吧?

    伤害已然造成,改变是他自己,抚平不了别人的伤痕。亦辉只希望不要跟他再有牵扯和瓜葛。天涯陌路是最好的结局。

    车子继续行驶在漆黑无人的道路上,车头灯前的细雨,交错成无言的片段。交织着世人各自的梦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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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六章——更进一步

    在经过一段半个多小时的车程后,车子进入了云东。

    苏亦辉老远望见灯火通明的单身公寓。住在这里的人,下班都比较晚。好像有一种特殊的魔力,比中国其它地方的时差要延后两三个小时。

    他分不清楚他所在的公寓是否有人在……在等他回去。车子由西往东行驶,公寓的房间部是南北朝向,苏亦辉看不到背面一排的建筑。

    小区门口的夜宵摊丝毫不受风雨的影响,搭着一个一个简易的帐篷,撑着巨大的晴雨两用伞,在路灯下,在自备的照明灯,在香樟树下,火热地举行着夜晚的盛会。

    夜宵摊通常要到凌晨一点统一撤离。这些摊主的素质相对也高,走时会把地上的垃圾收拾干净,集中在一处,或是直接带走。

    苏亦辉把手伸出车外,撑开折叠伞,然后再走下车。

    苏亦舒也挪动着身子,预备下车。

    “我到了。”他抓紧伞柄,“们回去路上小心。”

    亦舒怔了一下,“不请我们进去?”

    “太晚了。”亦辉抓着后脑,不安的紧张在身体里扩张开来。

    公寓里有另一个男人的物品。有他的气味,有他的痕迹,有他的点滴。有他和他不能对外人诉及的隐秘。至少,现在是不可以。

    早知道,无论如何都应该拒绝他们的送行。

    “是啊,亦辉说的对。”徐世曦把头探到后面来,“时间确实有点晚了,改天再聚吧。”他又望了望亦辉,“是吧,亦辉?”

    苏亦辉扯着嘴角,点了一下头。

    “那早点休息吧。”亦舒关上了车门。

    她看着他站在雨中的身影,那把伞,把他衬得愈加瘦小了。四面而来的风,钻进那件宽大的套头毛衣,鼓成一个圆圆的编织球。

    他回视她的目光,在转进下一个路口之前,目不转视。她应该谅解自己了吧?只说了一些片面的话,不敢说得太多。她会不会更困惑,更生气?

    苏亦辉叹了一口气,虚弱的白气在黑色的雨中,被雨点砸出一个个细小的毛孔,然后,散在吹来的风里。

    穿过夜宵摊,走进小区。

    “终于回来了?”

    苏亦辉打开门,手还在墙壁上摸索开关的位置。被毫无预兆的声音惊到痉挛了一下,随即恢复冷静。那个声音于千万人中亦可轻易分辨出它的发声者。

    顺利摸到了开关。

    “今晚没回去?”苏亦辉把伞往桶子里一放。房间太小,没有容纳撑伞的地方。

    当填满我空虚的身体后,再从我身体里抽离出去,我的人生再也不会有充实的那一天了。除非,再度回到我的生命之中。“不希望我过来?”程书广从床沿上坐起来。

    我怎么会不希望过来呢?如果可以,我多么希望不离不弃,生死相依。没有的日子,一秒都是多余,有的日子,一辈子都是不够。我只是怕我要不起这样的幸福。我似乎是一个和幸福绝缘的人,能拥有现在的片刻,就该知足了。要是接着贪心,好怕老天反悔,把他对我的恩赐,统统收回。

    “我是担心——”

    “我有什么好担心的?”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不那么刻意。

    苏亦辉僵硬地笑了一下,看向别处。

    “和姐姐——”程书广顿了顿,在沙发上坐下来,把茶几上倒扣的玻璃杯翻过来,倒了半杯水。“聊得怎么样了?”

    苏亦辉的体质偏弱,从寒冷的室外回到温暖的室内,一冷一热,咳嗽流涕是小事,更怕的是引发重感冒。这一点,程书广是深有体会。

    在夏天的尾声,程书广心血来潮,带着苏亦辉去云城的游泳馆游泳。他事先准备了两条深蓝带字母图案的泳裤。两条一模一样的泳裤,只是尺码一个是XL,一个是M。

    苏亦辉是抗拒来游泳馆的,从小到大,洗澡都是在家里简陋的浴室中完成。贯穿湘塘村的那条无名的河流,每到夏天,家家户户的男性同胞,不管是上至七十的老人,还是下到几岁的幼儿,熙熙攘攘地拥挤在河埠头。苏亦辉看到他们身上下只剩下一条花色的内裤遮掩,只觉得害羞和难为情。

    后来,附近兴起的印染厂违规排放污水,昔日清澈见底的河道变成了一条藏污纳垢的墨道。近几年,大力倡导的五水共治,让湘塘村的无名河道的情况,稍稍有所好转。可似乎,永远也回不到当初的那般面貌了。

    ——我不要去游泳。

    苏亦辉赖在车上死活不肯下车。仿佛车是最后的救命稻草,离开了车子,下一秒就会被汹涌而来的潮水卷走。

    他的力气比不过他,只用了四五成的力道,就把他拽了下副驾驶座。

    ——那我不要换泳裤。

    苏亦辉看着换上泳裤的程书广,紧绷的泳裤,把他身体的某些部位,更加清晰地展露出来。如此近距离,实在令人面红心跳。他把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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