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辞了。”任鸿曦不假思索道,“我的人不用银子。”
许素儿顿了一下,轻声道:“既已定下,怎可反悔。”
“那你目前招了多少人?”任鸿曦问。
许素儿摊开一边的手札看了看,说道:“就两个跑堂的小二。”
“那行,不用再招了,我这里给你挑选了八个人,各个都身怀绝技。”任鸿曦挑眉道,“不收一分钱。”
许素儿秀眉微蹙:“不妥。”
“怎么不妥?”任鸿曦反问道,“你既然答应做我的耳线,怎么说我也得给你一些保障才行。”
许素儿还想推辞,可是任鸿曦一个闪身便不见了人影,只能无奈叹气,揉了揉眉心,好像事情越来越复杂了。
翌日,许素儿起了大早,趁着笼里的鸡还在竞相打鸣,人便已经到了茶楼,却不想还有比她更早的。
八个身着檀色衣裳的年轻男子齐齐站成一排,异口同声地喊道:“东家好。”
许素儿吓了一跳,目光不解地看向四周。
“在楼上呢。”好听的声音自二楼飘来。
许素儿冲大伙微微颔首,然后抬脚上了二楼,走到最里间的位置,掀开竹帘走了进去。
瑞兽香炉里正升起袅袅白烟,一道六扇描金山水屏风横在中间,屏风后的身影若隐若现。
任鸿曦绕过屏风走了出来,看见许素儿的打扮愣了一下,只见她身着水色的圆领袍,脚下蹬着长靴,满头青丝仅用一根黑檀木簪高高束起,腰间系着一根灰白色的宫绦,乍一看上去竟有几分翩翩公子的模样。
“这便是你那日说的妙计?”任鸿曦笑道。
许素儿点了点头,轻抿唇道:“毕竟姑娘家身份不太妥帖。”
任鸿曦打量着屋内的布置,赞道:“我四处看了看,发现就这间的布置最为高雅,环境也清幽,其他的稍微逊色了些。”
“这间是专门为公子留的。”许素儿道。
任鸿曦惊讶地看着许素儿:“专门为我留的?”
许素儿微微一笑:“公子对我帮助颇多。”
任鸿曦跟着笑了起来,目光在四周逡巡一遍:“好!那这间便是我独有的了,除了你,不准任何人进来。”
接到消息的百姓们一早便赶来了茶楼,围在门口好奇地盯着牌匾上的字,低声讨论起来。
“闲话楼?这是在告诉我们这是专门让大伙讲闲话的地方吗?”
“哈哈哈哈,还真是有意思。”
“这名字也太俗气了吧,更何况背地里讲旁人闲话,实在有违君子所为。”
……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喋喋不休。
最后,许素儿确定准备无误后走了出来,站在正门口,脸上噙着温和的笑意:“各位父老乡亲,在下姓许名素,是这闲话楼的东家。”
“小伙子你多大呀?这么小就出来开店了?”有人好奇地问。
甚至有人八卦地开口问道:“小伙子长得挺俊的嘛,可有家室呀?我家里有个妹妹……”
“哎呀,人家这是要开张,你就算急着给自家妹子说亲也得看个场合吧。”一道不耐烦的声音打断了这人接下来的话。
许素儿抬手在空中示意众人停下,轻咳一声:“大伙先听在下说说,我这闲话楼啊,意思是‘闲来无事,共话四海。’就是咱们聚在一起谈天说地,不是说什么讲别人闲话。我闲话楼有个新奇的事需同大伙说明一下,在我楼里喝茶,可以付钱,也可以不付钱。”
一听说不用付钱大伙立马来了劲,眼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若不是有小二拦在门口,早已经冲进去占位置去了。
“不过嘛,这个不用付钱也是有条件的。”许素儿补充道,“诸位必须把自己知道的一件事讲出来便可,这事可以是你知道的,也可以是你从别人那里听说来的。不过,最重要的一点是,你必须保证你说的事是真的,如是自己随口一说,当罚双倍银子。这规定仅限开张半年内的单日,也就是说,双日来喝茶的话只能选择付账,而单日却有两种选择,为期半年。”
“好了,这便是我茶楼的规矩。”许素儿从小二手上接过燃着的香,走向悬挂在一旁的鞭炮引线上点去。
火芯迅速蹿入鞭炮,鞭炮欢腾地在空中炸开,浓浓的硝烟味在空中飘荡。
“诸位,里面请。”许素儿含笑侧过身手作邀请状。
百姓们捂着耳朵进了茶楼选好座,仔细搜罗了一下自己知道的事情,打定好主意后,便唤来小二点茶。
接下来的日子,每天都人满为患,日进斗金。
日子也不算平淡,有一部分人算计好想要以故事抵茶价的人最后都被识破作假被罚以双倍银钱。也有不少闹事者,最终都被茶楼里的管事给揍得厉害,心里不服气跑去外头各种抹黑茶楼,但却对茶楼丝毫没造成影响,反而声誉越来越好。
因为这里不仅茶香独特,样式又多,还有各种果茶,环境清幽,深受城内许多贵族大家的追捧。
许素儿跟着管账的伙计学着打算盘,得空便站在柜台边清算着每日的进账花销。
彼时临近午时,茶楼内人不是很多,许素儿刚算完一页账,抬头揉了揉酸涩的脖子,正准备翻下一页,就听见角落处传来惊呼。
“二衡,你怎么了?二衡,醒醒!”一位身形魁梧的男子拼命拍打着靠在自己身上的人。
许素儿立即抬脚上前,只见被唤二衡的男子双眼紧闭,面色铁青,不断有鲜血从嘴里渗出来。
其他茶客见状立马放下手中的茶盏,纷纷迎上前。
男子愤怒地拍着桌子,指着许素儿骂道:“你们这茶水是怎么煮的?把我兄弟都吃出问题来了!”
许素儿转头对门边的小二说道:“快去请大夫。”
小二脚底生风般跑了出去。
“我可告诉你,假如我兄弟有个好歹,你也别想好过!”男子一脸凶神恶煞地盯着许素儿。
许素儿端起二衡位置前的茶盏,低头看了看还剩一半的茶水,凑近鼻尖细细闻了一下,恰好此刻小二带着言澄赶来了。
言澄扶着门轻喘了几下,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外衫。
“言大夫,快过来看看。”男子冲言澄招手,“二衡他就喝了几口茶就成这样了。”
言澄看了男子一眼,有些惊讶道:“大南,我都一个多月没见着你们两个了。”
大南眸光轻闪,焦急道:“言大夫还是赶紧看看二衡吧!”
言澄走到抬手覆上二衡的脉搏,摇摇头:“哎。”
“言大夫,二衡怎么了?”大南一脸忧心忡忡。
“他中毒已深,唉。”言澄话音一落,大南重重一拳落在桌面,连跟着桌上的茶壶都跟着颤抖起来。
“果然是你们东西有问题!”大南骂道,“现在把人都给喝死了!我兄弟刚刚还好好的,就因为你们这茶直接上西天了!”
一旁的茶客也跟着担忧起自己来,立马拽着言澄,你一言我一语地说道:“言大夫快给我看看,看我有没有中毒!”
大南怒不可遏,抡起拳头就想往许素儿脸上砸去,手在半空中被人截了去。
“云阳,让开。”许素儿对着出现在身边的男子说道。
云阳正好是任鸿曦选来的那八个人其中之一,身手了得,平日里便负责管理茶楼秩序,那些个耍赖作假之人,也全被他好好教训过一顿。
云阳依言站在一侧。
许素儿把手中的杯子递到言澄面前:“这是他喝过的茶水,言大夫看看是否有毒。”
言澄接过杯子,拿起银针在里面试了试,银针并未变色。
“不可能!”大南吼道,“二衡今日除了这杯茶根本就没有吃过别的东西,今天是十一,单日,二衡说好我们今日要在茶楼点壶好茶,然后拿事情去抵价的!肯定是你趁我们不备动了手脚!”
许素儿拿起帕子擦去溅在手背上的唾沫星子,淡淡道:“阁下休要信口开河,在下身为生意人,自是知晓口碑的重要性。更何况,在下与阁下友人素未谋面,何来害他之说?”
“我不管!”大南一屁股坐在桌子上,粗生粗气道,“人在你店里出了事,就是你店里的问题!不给我一个交代你就别想好过!”
“这分明是胡搅蛮缠嘛!”有人低声说道。
“大南,有话好好说。”言澄被吵得耳朵疼,拉了拉大南袖子。
大南嘴里依旧絮絮叨叨说个没完,许素儿却被他手臂上一块暗红色的类似于叶子形状的印记给吸引住了。
这东西,不像是胎记,倒像是用烙印给烙上去的。
“小子,我跟你说话呢你听见没有?”大南看到许素儿出神,非常不悦。
而他身边的二衡也因为他大幅度的姿势而倒在了地上,袖子勾住了凳,手臂上也露出了跟大南一模一样的印记。
许素儿眉心微蹙,还没来得及再细看一眼,只见大南急急忙忙地扯下二衡被勾住的袖子,将那印记给遮住。
就在此时,门口传来一阵声音:“太守大人到!”
第19章 是非
话音刚落,人群中瞬间炸开了锅,竟然把太守大人都给招来了,大伙不由自主朝许素儿递去同情的目光,这茶楼要继续开下去估计难了,真是可惜了。
大南面色骤变,身子忍不住轻颤,背靠在窗台边,频频反过头打量着窗台,刚抬起一只脚想要跳下去,就被云阳给拽了回来。
太守李代穿着深绯色官服,在一众官差的簇拥下走了进来。
李代长着一张国字脸,身形比较瘦小,蓄着长须,神情严肃。
“见过太守大人。”众人连忙行礼。
李代指着倒在桌子上是二衡,皱眉道:“本官在外面便听见这里面吵吵嚷嚷的,究竟发生了何事?”
大伙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的,没有一个开口说话,心里只恨方才没有早早走人。
就连大南也一改前态,沉默不语,躲在言澄身后,低头看着地面。
言澄轻咳一声,上前解释道:“此人名唤二衡,与其友大南来茶楼喝茶,结果不知为何中毒而亡,许掌柜解释并不是茶水问题,而大南不信,要许掌柜给个说法。”
李代目光落在言澄身上,忽而一笑:“言大夫也在啊。”
“你就是这茶楼的掌柜?”李代转眼看着许素儿,沉声问道。
许素儿回道:“正是草民。”
李代捋了捋胡须,对着身后的人挥手:“全部带走!”
许素儿与大南二衡一同被带进府衙。
二楼,目送完许素儿离去的任鸿曦放下挑起的帘子,端起茶细呷一口,曲起一条腿,手搭在膝盖上轻轻敲打,扬了扬唇,这才几天,就忍不住了。
“主子,许姑娘她……”肖风皱眉道。
任鸿曦嘴边噙着漫不经心的笑,眸里划过一丝深意:“先不急,毕竟她也得杀杀旁人的锐气,不然别人真以为她好欺负,都来讹她。这丫头,鬼点子多着呢,她可不是吃亏的主。你派人好生盯紧郡王府,还有那个叫大南的。对了,这个言澄究竟是何身份?连太守都对他客客气气的。”
“他乃南郡王妃的嫡亲外甥。”肖风回道。
“难怪了。”任鸿曦啧了一声。
府衙内,外头围着一众看热闹的百姓。
二衡的尸体摆在大厅中央,大南跪倒在地上,面无血色,双唇微颤,身子一直发抖。
许素儿跪在一旁,腰杆挺得笔直,面不改色道:“大人,草民所言句句属实,这两位今日才来我茶楼,草民怎会与他们发生冲突?还望大人明察。”
李代惊堂木一拍,吓得游离在九天外的大南瞬间回神:“大,大人。”
“大南,二衡究竟是不是因为喝了茶楼里的茶水而中毒的?”李代扬起下巴问道。
大南看了眼许素儿,又看了看二衡,几次咽了咽口水,脸上表情很是纠结。
“大南!”李代喝道,“本官问你话,你还不从实招来!”
大南重重磕了一下头:“不是的,大人!”
大南这一改口让许素儿很是惊讶,之前分明是信誓旦旦地说是因为茶水的问题而中毒,怎么现在又改口了?
到底是因为什么?许素儿双眼微眯,百思不得其解。
李代也愣住了,不悦道:“大胆!你可知欺瞒本官的下场?”
大南额头上不断有细汗冒出,哆哆嗦嗦道:“大,大人,真的,二衡是自己吃毒药的,他,他说,他不想活了,说这新开的茶楼生意不错,就想着来这里讹一笔钱,这样他死得也算值了。”
“胡说八道!”李代骂道,“蝼蚁尚且偷生,会有哪个人放着好好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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