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来没想到,未曾体会过人类温柔的他如今却会被一个连人类都还算不上的神明所温暖。
“你原来,也是有体温的。”颜以佐感觉得到从身体中源源不断的传来的力气,然而就像是聚集不起来的气体一样迅速的在流失,又迅速的被补充了进来。
颜以佐伸手挡住了海怪自残的行为,对方的血液不断的顺着自己的手腕流下来:“不应该这样做。”
海怪呐呐的看着颜以佐,想要斥责对方什么,然而一声哽咽却突然堵在了喉口,难道说这人求死?
颜以佐当然不想死,他只是无所谓,却并不代表在有生的希望之时,会去选择死亡。
“帮我。”
有史以来第一次……
“帮帮我。”
如此卑微的。
“我想活着。”
去祈求一个人。
“好。”海怪点头,不带私怨的,成全一个人的求生欲望。
“你是……特别的。”颜以佐说了一句意味不明的话出来,“帮我,取出子弹,用你的头发。”
“你可以的,你可以,修补我的身体的。”
“只要你能够操纵自己。”
颜以佐彻底的失去了意识,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不知道自己是否给了海怪正确的操作方式。
人类救助人类的方式是不同的,他不是海怪的亲子,没有资格去让海怪打破生物界的定律去解救他。
但是海怪是不同的,他是被这个世界所眷顾的宠儿,只要他想,任何事情都可以在他的操作之下成功。
当小马接到了电话迅速的赶到颜以佐的旁边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在这个狭小的岛屿之上,全然变成了红褐色的土地。
颜以佐孤独的躺在土壤之上,身上披着一件染血的衣物,周围四散着很多奇怪的东西,似乎是……头发。
旁边掉落着沾满了血液的手机,已经没有电自动关机了。
看到颜以佐的那一刻,小马的眼睛瞬间红了,哀嚎一声直接扑在了颜以佐的身上。
“嗷,你死的好惨啊,谁弄死你的我给你报仇!”小马哭天抢地,然而在无意间看到颜以佐睁开的双眼之时,直接呛住了。
“让开。”颜以佐冷声说道。
“好的好的,能坐起来吗?我拿担架来抬你?”小马问道。
颜以佐没有回话,小马心中一沉,知道颜以佐既然没有反驳,那必然是伤得狠了,自己知道颜以佐不会死亡,那样也只是为了确认颜以佐的状态,现在看来,居然是连动都困难。
或许比想象中更加的严重。
“小心点,再小心点。”小马指挥着帮手小心翼翼的将颜以佐抬到了船上。
颜以佐微微偏过头看向自己离开的小岛:“让人把这上面的东西能抬走的就抬走,弄不走的就全部毁掉,不要让这里留下任何痕迹。”
“好的。”小马也知道事情的严重性。
仅仅只有几平方米的小岛,遍布的到处都是黑色的头发,头发的主人是谁,小马心中也有方向。
毕竟……
当时是海怪用着颜以佐的手机拨通了他的电话的。
“我没想过他会救你。”小马从来都知道颜以佐的胡作非为,丝毫没有任何的逻辑可以解释他的任何行动,也因此让他头疼不已。
这一次颜以佐突然跑出去说要去参加宴会他就知道会出事,无论如何都没想到居然会危及生命。
“恩……”难得的颜以佐居然直接搭理了小马没有营养的对话,“他比我认知中,要更加的柔软。”
在昏迷的时候,疼痛总是一阵一阵的袭来,因为疼痛而晕厥,又因为疼痛而清醒。
无论清醒多少次,都能够看到海怪严肃而坚定的侧脸,对方认真的在解救自己,不夹带任何的私心,完美的容颜下,是已经开始和人类靠近的内心。
如果有一天,海怪真正的变成了人类,那么……
他也会保护着他的。
如果不能……
颜以佐微微眯起了双眼。
小马微微叹息,和颜以佐做了这么长时间朋友,怎么可能会不知道颜以佐现在的状态是如何,要说谁是怪物,颜以佐更像是个怪物。
难道是同性相吸?
海怪回到宴会之时人群已经几乎散去了,私人派对的场地已经是一片狼藉,海怪四下张望并没有看到长青小杂鱼,但是现在最担心的却是被养育起来的七七的尸体。
七七死亡了,这对海怪来说是不能接受的,但是七七的身体还在成长,以匪夷所思的速度。
就如同之前所说的,他现在没有可以养育七七的能力,如果要将他放在心脏,就没有办法维持人形,继续陪伴在自己的小杂鱼身边了。
烦恼的事情一堆一堆,当海怪无意识间想要去扯自己的长发之时,手下却落了一个空。
微风轻轻的吹过,短短的碎发凌乱的被吹起,在空中弯出一个柔和的弧度。
海怪微微怔忪,久久回不过神来。
海怪回到了学校就直奔任安平的宿舍,好在任安平的宿舍没有人。
刚刚想要指责对方,任安平却愣住了。
“你怎么剪头发了?”乍一看除了新奇之外还有几分乱七八糟的,“这理发师手艺真差。”
海怪有些不习惯的摸了摸自己的短短的发丝,笑容有些勉强:“从很早之前就有想过剪掉了,只是没想到剪掉之后会这么不习惯。”
留了那么久的长发,应该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才剪掉的吧?会心疼很正常,任安平表示理解。
“不过这样也挺好的,以前长发的时候总感觉你不是和我们一样的人,现在看上去,俨然是一个人类的大帅哥了!”
任安平无心的话音,让海怪微微发愣,垂下眼睫,露出一个微妙的笑意,手指无意识的缠绕着发丝,然而再也没有办法绕在手指上了。
“嗯。”
第一八零章
海怪一直都很心不在焉; 剪掉了长发的不适感; 对七七的身体的担忧,对长青的处境的不知所措; 就像是一层层的枷锁拷在海怪的身上,连呼吸的起伏都会引起疼痛。
他并不是很介意头发,不然也不会多次想要去剪掉,他的头发并不像是身体一样难以生长,而且长短并不是影响感官的原因; 只是稍微有点不太适应。
当海怪企图再次去跟踪长青,算是个自己找点事情来做的时候,才发现长青已经有两天不曾去上课了。
慌张的海怪迅速的去找寻到了长青的宿舍,果不其然看到了在床上躺着的一动不动的人影。
在床位下书桌上,摆放着瓶瓶罐罐的药剂; 以及一杯看起来已经冰凉的白开水。
生病了?
趴在远处,海怪的手指收紧,在一旁的大理石之上留下了自己的手指印。
一分钟; 两分钟。
一小时两小时。
整整一天; 海怪就仅仅是看到了长青下来吃药和偶尔翻身的动作。
想要过去,想要看看自家孩子的病情,但是……
海怪有些不知所措; 自己真的就这样肆无忌惮的出现在长青的身边真的没有问题吗?
在第二天上课之后; 海怪悄声无息的摸进了无人的宿舍,悄咪咪的趴在了长青的对床之上,长青显然已经因为生病已经睡的迷迷糊糊的; 根本就不知道靠近自己的到底是谁。
海怪的手不自觉的抚摸上了长青的额头,滚烫的温度和海怪冰凉的手温形成了强烈的反差。
长青皱了皱眉头,然而好像无意识的感受到了那不同于自己的滚烫身体的冰凉,不经意的靠了过去。
这样一个追随着自己的手的小动作,海怪突然愣住了。
长青显然病的非常严重,整整三天都一直都不曾好过来,没有照顾他的人,没有冰凉的毛巾,甚至他连自己去医院都是奢侈。
在自己不曾注意到的地方,在那个宴会在会上,长青受到了怎么样的对待?是否是屈辱?为何会如此一病不起?
为何明明到了这样的地步,却依旧倔强的不愿意流露出哪怕一丝求助?
他就是……这样被长青所排斥在外的吗?
四儿子对自己排斥万分,小儿子又已经只剩下了一具尸体,海怪低头望着一直都只有自己在努力的长青,酸涩的感觉,从心底,逐渐的溢满了眼眶。
一滴水珠,两滴水珠。
模糊的双眼。
无法控制的痛苦的情绪。
海怪的眼睛,无法抑制的流出透明的眼泪,滴落在床单上,迅速的渗入床单之中。
海怪迷惘的坐在长青对面的床上,疑惑的伸手去抚摸自己的脸颊和双眼。
海怪是没有眼泪的,他身上的每一滴水,都会舍不得被剥夺,然而现在,眼泪不值钱的滴落下来,他却连忍耐都做不到。
任由自己就这样放任着流眼泪,海怪用自己的袖子去擦眼泪,明明哭泣是人类才会真正去重视的行为,为何他反而控制不下来?
双手挡住了双眼,海怪像个孩子一样,张大了嘴巴,艰难的呼吸,无法控制的流出无数的眼泪。
当任安平被一个高大的清洁工拉到角落里的时候,没有多少人注意,而任安平一脸懵逼的看着将自己困在卫生间的隔间之内,摘掉了口罩的海怪,莫名其妙的傻瞪着海怪。
“你去给长青送饭!”海怪单手撑在任安平的耳边,用身高优势将个子矮小的任安平完全压制,企图用自己的气势逼着任安平屈服。
“哈?”任安平有些傻眼,“你大中午的过来壁咚就为了这个事?”
“怎么?你不同意?”海怪眯起了眼睛,大有只要你说一个不字我教你重新做人的态度。
“也不是不行啦。”任安平对面前这个办事不按常理来的家伙已经颇有些习惯了,甚至还有一种他不抽抽就不正常的感觉,只是,“我的身份并没有任何的理由去给他送饭啊。”
任安平和长青的生命几乎就是平行线,如果不是因为银鲛的原因他根本连长青的事情都不会去了解。
现在莫名其妙的就去给人家送饭,普通人来说都会以为是脑子抽搐了吧,而且会更加的防备。
“按照长青的性格很可能会直接倒掉也不一定。”
任安平说的都是实话,海怪也承认的确是有这个可能,但是……
“我说了不能出现在他的面前,我现在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办了,他在生病,我不好受。”
海怪觉得很委屈,本来只是怒意上头才说出来的话,没想到到了后面最后尝到苦果的居然是自己。
任安平轻轻的叹了口气,看着海怪毛茸茸的头发下,那张没有了一开始所见到的肆意的面庞,勾勒出了几分疲惫,以及……
以及……
任安平呆呆的看着面前的人,对方的眼睛有明显的红痕,虽然眼睛已经不再湿润,但是……
他哭了。
任安平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面前这个年纪看起来非常年轻的父亲为了自己的孩子的确是操碎了心。
不乖的孩子,会让父母如此的担忧吗?
任安平忍不住自嘲,自己不也是这样吗?自己一直都十分努力的在学习,用功,然而无论如何都做不到人家轻轻松松就能够达到的成绩。
他的笨拙和努力成为了正比,让自己家的人是否也像是这样一直在担心?
“我知道了,我会想办法的。”任安平无意识的应了下来,在答应了之后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说了就说了吧,“我会想办法的。”
海怪的眼睛中瞬间爆发出光芒,任安平看在眼中,不知道为什么,在面对这个男人的时候他总是无奈又好笑,这个人比自己更像是一个孩子,需要去安慰。
安慰他之后,他的表情会变得开朗,同意了他的要求,他的眼睛就会变得非常的漂亮,去宠溺这样的人,自己就会很开心。
总觉得透过了海怪,他仿佛感受到了未来自己养孩子的感觉,一直以为自己不会喜欢孩子,但是现在看来或许并不是坏事。
只是,毕竟答应了的要求……要做到还是很困难的。
海怪自己去食堂打了饭,然而偷偷摸摸的走到一边不知道做了什么,才将饭递给了他,任安平疑惑的看着被海怪背在身后的右手,疑惑的皱眉。
当好不容易敲开了长青寝室的门,在看到长青的脸色的时候,任安平总算是理解了为何海怪着急的病急乱投医了。
长青的脸色十分的苍白,好像在短短的三天之内单薄瘦弱的穿着衣服都能够感觉到空荡荡的。
“你找谁?”长青垂下双眼,看向任安平。
“我是你的室友拜托过来给你送饭的。”任安平提起了手中的食盒,“说你生病了很不舒服,只是他有事暂时过不来。”
长青微微眯起双眼,让开了位置,让任安平进来,本来只是打算送完饭就走人的任安平犹豫停顿了一下,最终还是跨入了进去。
任安平当着长青的面的将食盒打开,里面传来的鲜美的稀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