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安安看了一眼倪岁。
两个人认识这么多年，倪岁是不是怂逼崔安安比谁都清楚，她就静静看戏——看倪岁准备怎么样一通操作。
人头攒动，倪岁微微侧过头。
马尾辫绕到肩头。
“为什么总有人爱叭叭叭。”
倪岁双手环绕于胸前，她的声音不大不小，眼神抓住在她背后议论的那两个人，却又不点名。
她的眼睛总是带着笑意，毫无攻击感的长相绵里藏针，继续说道——
“又不是不让吃饭，嘴巴怎么这么闲呢。”倪岁笑着说道。
那两个人脸都白了。
倪岁……倪泽……
就算不害怕面前这小姑娘，也得想想她背后是谁。
正当倪岁准备离开的时候，她突然看到人群后，一个高挑的身影闪过。
她眼神一下子定住了。
霍朝从她的面前经过，微微侧过脸看了她一眼。
很淡，朦胧到虚幻。
她刚刚说的话，貌似都被他听到了……而且还感觉，他似乎朝这边勾了下唇角。
笑？
笑？？
蒙了。
绝对是她看错了……霍朝还关注她不成……
倪岁一下子像是泄气了的气球，原本的气势一下子全散了，拉着崔安安就往人群外冲。
霍朝来学校的事情还未公开，他低着头走在前面，频繁有女生侧目，却还没有被人直接认出来。他沉着脸，径直往教室的方向走。
阳光明媚，透过枝丫爬上白瓷砖，他颀长的身影印在了倪岁的心里。
走廊上人多了起来，可他的身影，却还是一眼就能看到。
他是闪着光的。
回想起今天第一眼看到霍朝的情形，仍旧很不真实。他抬起下巴，单肩背着包，眼下有淡淡的青色，可那眸光仍旧只属于他，只属于干净的少年。
看到他，就感觉那一次次熬夜打榜刷数据，为了超话排名不断发帖，控评反黑到后半夜，都有了无限的意义。
追星嘛。
就是单纯地想要喜欢这个人啊。
不求什么东西的那种。
“岁岁……”崔安安突然叫她。
“嗯？”倪岁回过神来。
“你看着霍朝傻笑的样子，真他妈像个变态。”
“……？”
霍朝回到自己的座位，他的座位安排得挺靠后，不会影响到别人学习。
他这个时候才注意*到，他桌子旁摆得整整齐齐的教科书，都是全新的，陌生又安静地一直待在桌上的一角。正好有些无聊，霍朝从书堆里抽出了一本——是历史必修三。
书封面的正中央，贴着姓名贴，写着他的名字。
谁写的？
霍朝眯眼，端详着他自己的名字。
是秀气的小楷，一撇一捺都恰到好处，不潦草也不松散，自有风骨。
他又抽出一本，封面的中央，也写了他的名字。
每本上，都提前写好了名字。
抽屉里，桌子上，都写了他的名字。
经纪人冯明的微信又发了过来，霍朝抽出手机，浅淡地扫了眼——
冯明【怎么样？学校生活是不是比拍戏轻松多了！同桌咋样，我嘱咐过老师给你安排个学习好的。】
同桌……
霍朝看了眼旁边空着的桌子。
跟他印象里女生的桌子挺不一样的，没有粉嫩繁琐的挂件，也没有奇怪的小玩意，甚至没什么多余的颜色，每本书都整齐地摆好。
眼神顺着桌面。
写了一半的笔记还未关上。
黑色的字浅蓝色的标记。
秀气的小楷落在微微泛黄的纸上，跟他名字标签上的字吻合。
霍朝：“……”
门口突然嘈杂了起来，霍朝没心思凑热闹，他拿出手机，上面冯明又给他来了好几条微信：
【所以你学习了吗？】
【所以你睡觉了吗？】
【所以你没惹事吧？】
【你还活着在吧？？？】
霍朝简洁地打出两个字【活着。】
紧接着，霍朝看着聊天框的上面开始显示“对方正在输入”，显示了一会儿又消掉了，然后又出现了……他耐心地等了几秒钟——
霍朝【不用没话找话说。】
说完霍朝把手机塞回桌屉里，刚抬起头，眼前突然被一片鲜艳的颜色填满。倪岁此时站在他旁边怀里抱着五六袋零食，少女纤细的胳膊在阳光下反光。她抿着唇，仿佛在犹豫该怎么叫他让位置。
霍朝无声地站了起来，让倪岁坐了进去。
倪岁看着旁边自家偶像给自己让位，整颗心都颤得快不行了，零食落在桌子上，她开始纠结自己到底要不要促进一下同桌关系——昨天晚上她立下志向，绝对不能再让霍朝的路人缘垮下去了，她一定要监督他学习！监督他好好做人！
所以……
先别谈什么做人，至少得能讲上两句话吧。
“吃吗？”倪岁试探性地用胳膊肘把零食推到霍朝桌旁。
霍朝看了一眼，也没客气什么，拿了一袋薯片，抬起头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倪岁：“怕我闲？”
话音一落，倪岁立刻意识到刚刚在成绩榜前的闪影绝对不是错觉，霍朝真的听到了她的慷慨陈词。受不了霍朝强烈的目光，倪岁恨不得钻进桌子里：“不存在不存在……”
她仿佛听见了霍朝一声若有若无的轻笑。
及时响起的上课铃算是救了她的命。
数学老师李老头拿着一摞卷子走上讲台，扶了扶眼镜，扫视全班。此时全班都不*敢吭声，因为听学习委员刚刚在班上说，这次他们7班数学断崖式下滑，李老头在办公室拿着卷子气得手都抖。
“死亡凝视。”崔安安极小声对前面的倪岁说。
“崔安安！这次考得很好啊。”李老头翻卷子的声音刺耳，半天才找到崔安安的，啧了一声，“七个大题，做对三个第一问，很有水平嘛。这反面都空着是等着我来给您写？还找人家倪岁讲话——”
老师，不带你这样骂人还拉踩的啊。
“这次我们班就倪岁考得最好，水平稳定，141分，年级第三。”
刚刚大家也都看到了倪岁高高挂在榜上的分数，但听到李老头念出来，还是向倪岁投来了敬佩和羡慕的眼光。
“每道题都给我好好听！看谁错了我等下就点谁起来说。”李老头拿起茶杯喝了一口，悠悠地说道，“谁答不出，就给我滚到后面站着。”
倪岁倒没听李老头讲什么，准备把错误的地方自己再算算。她余光瞟到旁边的霍朝正无所事事地看手机，突然想起了自己光荣的使命……
“要看看原卷吗？”倪岁微微凑过去，试探地问道。
霍朝抬起头，他玩手机也有些累了，淡淡地应道：“行。”
倪岁把卷子递过去，她喜欢把草稿全部写在草稿本上，原卷保持得很干净。
霍朝接过卷子，看着上面的数字与符号，都令他无比陌生。以前工作不忙的时候，冯明也给他请过老师上课，不过他都没太上心，全是似懂非懂。
“哪道简单。”
“这道。”倪岁非常善心地指向统计题。
霍朝没说话，看向题目，手里转起笔……
倪岁不打扰他，自己把错误的地方算了出来，撑着头开始呆呆地看着李老头。昨天晚上她剪视频剪到了三点多钟才睡，五点钟就兴奋得起来化妆，整个人早上上学仿佛要去修仙得道。
半节课过去了，霍朝只写了第一问。这题目看着简单实则绕来绕去，那公式他也不知道，耐着性子看了半天也没用。他抬头准备问倪岁……
只看见旁边的女孩子已经趴在睡着了。
霍朝把卷子拉到腿上，拿出手机。
……
此时正在带其他小艺人的冯明正在刷朋友圈，突然跟见了鬼似的大叫起来——
百年不发朋友圈的霍朝竟然发朋友圈了，还带图的那种。
图他妈还是一道数学题，配文三个字——
怎么写。
第4章 拿偶像手机给偶像反黑……
各大明星的朋友圈闹鬼了。
当看到那条朋友圈时，有人正在活动的后台，有人正在参加综艺，有人正在剧组拍戏，还有人正坐在时装周的秀场上。而四面八方的人，都开始凝视着这条耐人寻味的朋友圈——怎么写。
对啊！
怎么写！
底下的评论一下子排起长龙。
某鲜肉【这是一道高中数学题？我还停留在小学奥数牛吃草和鸡兔同笼。】
某影帝【第一问怎么做的？】
某影后【这里*是不是差一个公式还是……】
某男团top【我也想知道怎么做了？】
某综艺咖【建群集思广益？】
冯明【咋回事儿？为什么搜题软件查不到？】
此时冯明正在剧组里面，他正插着腰苦思冥想的时候，刚拍完一场戏的小艺人凑了过来，殷勤地问道：“冯哥在看什么呢？”
“你来正好，你看看这个……”冯明把手机递过去。
黄毛的小艺人年少出道，高中都没读完，抓着头发尴尬地说道：“冯哥这我哪里知道啊，你考我这个干什么啊！”
冯明差点一句粗口出来，但在这些小艺人面前他还是要保持好一个知名经纪人的形象，故作冷静地把手机收起来，抱臂教训起来：“咱做艺人，文化水平也要跟上啊，没看见最近这么多人被嘲九漏鱼吗——”
“什么是九漏鱼……”
“九年义务教育漏网之鱼！”冯明清清嗓子，“随便考你道这么简单的题目都不会，以后靠什么混下去！”
没过多久，霍朝朋友圈底下的评论更多了。
不愧是几个月不发一条的霍顶流，一发就吸引了所有人的心神。
这个时候，新的一条朋友圈又来了——
霍朝：公布答案【图片】
卷子上不再是一片空白，而是多了一块红笔字迹。
解题步骤清晰详细，字迹清秀。
刚刚倪岁从睡梦里苏醒，迷迷糊糊地看到霍朝卷子上只动了一个小题，她凑过去，一边揉眼睛一边问道：“我写给你看吧。”她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慵懒，泛着藕粉的指尖碰到卷子的边缘。
霍朝没有反对。
倪岁有些睡意，她拿起红笔，翻到卷子反面。
“这个公式也是这题的，你不看解不出。”倪岁说完，把卷子翻回正面，她弯着一支胳膊把下巴抵在上面，慢条斯理地把整个过程写了出来，又推回了霍朝的位置上。
这个时候李老头喊了倪岁一声，叫她上来演板，是倒数第二大题知识点的衍生。
就在倪岁演板的时候，霍朝把答案发在了朋友圈。
不得不服，数学的魅力。
…
这节课下了，霍朝来学校的消息算出终于传开了。一群人堵在教室门口想要围观，就被教导主任一声给轰走了。景市一中教育环境一直比较严，对于学生的安全与保密也做得比较好，各班老师下了通牒——不许围观，不许八卦，不许要签名，平常心看待。
要是照片被传上来网，就开监控抓带手机的学生，一律处分。
可就算这样，霍朝走在走廊上，还是沐浴在一片注目礼中。
进了男厕所，几个没穿校服的正拿着打火机摆弄着，吞云吐雾。
霍朝扫了一眼，压根不感兴趣。
“诶诶诶！兄弟！”烟雾里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倪泽嘴上叼着烟，手上拿着两张轻飘飘的卷纸，朝霍朝走过来。
一声轻响，火苗从金属的小方块里窜出来，点燃香烟，差点儿烧着他手上晃动着的纸。
“*给我烧纸钱？”霍朝两只手揣兜，扑面而来的烟味让他皱了眉。
“烧屁！这是下星期月考的英语答案。”倪泽挑眉，伸出手，“你要不？”
“不要。”
“烟抽不？”
“不抽。”
霍朝那张帅得不真实的脸上写着——“别他妈套近乎。”
“兄弟你真是霍朝啊！难怪这么帅！”倪泽还是锲而不舍地继续和霍朝攀谈，还礼貌地把刚刚抽上的烟捻灭在卫生间的墙上，原本他的个头就算是学校顶配了，可站在霍朝面前，仿佛还要矮一点点……气势完全被压住。
“以后大明星在学校里想干啥找我就行，咱也算是朋友了！”倪泽继续说道，“正好你跟我妹还是同班，你可别□□我妹……”
霍朝嘴角抽搐了一下。
倪泽怎么也想不到，这俩人跟你妹还是同桌。
“让开。”半天，霍朝嘴里蹦出两个字。
“啊？”倪泽没听清。
“厕所。”霍朝耸了耸肩。
旁边的人看着大校霸被这么冷淡对待，都憋着笑，而霍朝还是一脸冷淡。
倪泽这才意识到自己堵在了厕所门口，赶紧给这位爷让位。
出了厕所，刚刚一直没说话的小弟候肖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哥……你对他这么怂干什么啊……”
“你懂屁！”倪泽胳膊肘撞了一下候肖，“先打好关系，防止他到时候对我妹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