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宁心中一个咯噔,差点以为他发现了什么,连忙结结巴巴地问:“怎,怎么了?”
燕一谢扭回了头:“没什么。”
姜宁松了口气。
燕一谢抿了抿唇,情绪莫名变得阴天下雨般潮湿且烦躁。
之前每天待在别墅里,他所做的事情只是让管家准备好早餐、夜宵,或是零食,凝视着雕花栅栏那边的动静,等待着熟悉的身影出现。他没有介入姜宁的生活。但是姜宁一旦出现,她的时间便全都属于他。
可现在和她一起来到学校之后,他才发现,她有多讨人喜欢。她有家住在一片胡同的竹马,有时不时来这个班找她的旧班同学,甚至在这个班,她也快速融入了进去,打成了一片。
燕一谢试图将这些不堪的情绪抛诸脑后,像姜宁这样身上带着光的女孩子当然应该拥有很多朋友,很多欢声笑语。
他怎么可能指望她永远留在他的那栋死气沉沉又冷清的别墅里。
“怎么了?”姜宁把自己和燕一谢的作业一块儿递给了不敢过来的组长,察觉到少年有点不对劲,忍不住问。
燕一谢将管家送过来的保温杯放在她桌上,面无表情地转移话题:“你早上在车上咳嗽了,管家送来的。”
姜宁知道大概率不是管家注意到她咳嗽,而是燕一谢注意到的。但她没有揭穿。
她锲而不舍地追问:“到底怎么了?”
燕一谢拧眉:“什么怎么了?”
姜宁凑过去,将下巴搁在他胳膊上,忽闪忽闪眼睛:“闻到你有点不开心。”
少年嗤笑一声,垂眼看她:“你是小狗吗?还能靠闻。”
见燕一谢和她开玩笑,应该是没发生什么,姜宁松了口气,说:“过几天周末去放风筝吧,管家说你买了一只。”
燕一谢皱了皱眉,顿了一下:“……什么买了一只?”
姜宁说:“就是前段时间,管家说你买了一只兔子形状的风筝,让他扔掉,但是后来不知怎么他发现丢在垃圾桶旁边的风筝不见了,原来是你捡了回去……”
燕一谢:“……”
“没有的事!”少年立刻截断她,涨红了脸,恼羞成怒道:“没有的事。”
姜宁瞅了眼他,忍不住笑起来:“这有什么啊,可能你一开始想丢,后来不想丢——”
燕一谢怒道:“闭嘴,我说了没有的事,管家胡说八道。”
姜宁敷衍道:“好好好,我相信你,没有的事,你没有让管家买也没有回去捡……那么这周末放风筝就放那一只吧?”
燕一谢:“…………”
燕一谢接下来两节课一直冷着脸不说话,耳根一直是红的,沉浸在丢脸的情绪当中。提起任何关于“风筝”的事他都一言不发,甚至姜宁说一句外面的风大,他都紧紧抿着唇。
姜宁快给乐坏了,还想多逗逗他,但是又怕玩脱了,只好收敛一点,体贴地不再提这件事。
快放学的时候,姜宁起身,打算把冬令营的表给严大航送过去。
燕一谢发现她并没有报名,脸色有点异样,将她拽回座位:“不去吗?”
“有什么好玩的?”姜宁被迫一屁股坐回来,她想起身,少年不让,她动弹不得,只能用一种嫌弃冬令营太无聊的口吻说:“马上天气就要变冷,去爬雪山的时候冷死了,还得提前准备爬山工具。”
“真不想去?”燕一谢看着她的眼睛。
姜宁达到:“真不想去。”
燕一谢却不由分说地道:“你想去,那就去。”
姜宁怔了一下,道:“我不想——”
话还没说完,燕一谢拿过她手里的表格,拿起一支笔,把她的名字给填了。
燕一谢抬起头,冷冷道:“严航,拿去。”
严大航:“……”
严大航拿走了表格,燕一谢开始整理书包,管家已经开着一辆黑色的车子来到了教学楼下。
姜宁一边将课本往书包里装,一边不停地看着燕一谢。
她忍不住问:“你生气了吗?”
燕一谢平静地问:“我为什么要生气?”
姜宁踌躇了一下,总不能说,因为少年的双腿根本没办法进行爬雪山这样的项目。到时候全班都去的那一天,他只能孤零零地留在家里。
比起去参加这种冬令营,她更宁愿去别墅里和他一起待着看电影——可这样,她又怕他觉得她在同情他。
姜宁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拎起书包,默默走在燕一谢身边。
走到走廊上,外面起了风,落叶纷纷落下。
薄薄一层夕阳洒下来。
她身边的少年忽然开口:“姜宁。”
姜宁猛然回神,“啊”了一声,低头看向轮椅上的少年。
“你想做什么就去做,不用顾忌我的感受,装作不喜欢那件事。”
燕一谢面无表情。
姜宁:“我——”
少年看着前面,用一种冷冰冰、没什么温度却又认真的口吻:“和你买通严航让他来和我做朋友、希望我开心一样,你觉得我难道会不希望你开心?”
姜宁:“……你知道了啊?”
燕一谢道:“当然,白痴。”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木啦,明天继续双更。
29、第 29 章
姜宁和许鸣翊所住的那一片胡同距离恒初并不远; 平日里少年们骑自行车,几分钟便能风风火火地冲到学校。
姜宁习惯步行,顶多二三十分钟也就到了。
但是燕一谢来上学后; 姜宁开始上学放学都厚脸皮地缠着他,蹭他的车。燕一谢对此一脸嫌弃; 甚至怀疑她是为了蹭车才来接近自己的……可依然每天让管家准时将车开到胡同外的一条小路停下等人。
胡同这一片熟悉的邻居太多了,姜宁怕被郑若楠看到; 不敢让管家送得太近; 在距离家还有十万八千里远、没什么人经过的小路上就嚷嚷着该停车了。
这样一来二去反而还绕了远路。
燕一谢计算过时间; 原本姜宁放学回家,走路只需要二十三分钟左右。现在先上管家的车,经过车流较堵的路段; 绕一大圈到胡同后面停车,她再回家,几乎需要半小时左右。
姜宁对此的回答是:“我就是想和你多待一会儿嘛,几分钟也好啊。”
果然不出姜宁所料,少年立马恼羞成怒:“天天乱说这种话你知不知羞!”
姜宁愉悦地笑起来; 管家也从后视镜看着两个孩子; 露出了微笑。
燕一谢却紧绷着脸; 一路上不肯理她了。
燕一谢有时候真不知道姜宁嘴里哪句话是认真的; 哪句话是不经过脑子随口一说。她对别人也是经常这么胡说八道吗?
但燕一谢用余光注意了一下近些天来姜宁和班上其他人的相处,却没见到她对别人这样。虽然有时候也会没个正经; 但似乎不会缠别人缠得那么紧; 更不会动不动把下巴搁别人手肘上。
虽然脸上一如既往的冷淡,但少年的心底却像是摊了一块溏心蛋,慢慢地溢出晴朗的天。
车子停稳后,姜宁背着书包跳下车:“明天见。”
燕一谢面无表情地看了她一眼; 略点了一下头,升上车窗。
“等等。”姜宁迅速扑上去,扒拉住车窗。
燕一谢皱眉看向她:“这样很危险,万一车子已经重新启动了呢。”
姜宁说:“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燕一谢不可思议地抬高音量:“你又饿了?你——”
“不是这个!”刚才在车上吃了两块燕一谢的小鹿饼,姜宁有点脸红,赶紧抹掉嘴边的沫子,打断他:“我和你说明天见,你就不能也回我一句明天见?别人对你说话,你要有所回应才行。”
姜宁已经发现了,燕一谢根本没有回应别人的习惯,他的回应不是冷冷地看对方一眼,就是“走开”、“离我远点”、“别碍事”、“挡路了”之类的短语,来学校几天,他除了对自己说话,就只有对严大航说过的那句“滚”。
姜宁决定起码先让他习惯去说一些“早上好”、“明天见”、“吃了吗”这样的打招呼的话。
燕一谢紧紧抿着唇,蹙眉看着姜宁:“我已经对你点头了。”
意思就是,你还想要怎样。
姜宁诱惑他道:“如果你这一周都对我说了‘明天见’的话,下周我就送你一瓶千纸鹤,就是别的女生会给男生折的那种。”
管家在驾驶座上降下车窗,不知道是否该提醒姜宁,前些年在医院的时候,少爷足足有一年没开口说过话。自从认识她以来,少爷的话已经明显比以前多多了。她还试图让他开口说一些无意义的废话,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而且千纸鹤这种东西,过于幼稚了。
少爷不会稀罕的吧。
然后管家就听燕一谢语气不带感情色彩地道:“明天见。”
管家:“……………………”
姜宁认识燕一谢以来,第一次得到了他的“明天见”,顿时心满意足,说:“记住是连续一个月都对我说。”
少年拧起眉:“你刚才说的是一周。”
“你录音了吗?”姜宁耍赖皮:“我明明说的是一个月。”
燕一谢:“……”
姜宁旗开得胜,欢快地拎着书包回家了。
管家忍不住从后视镜中看了燕一谢一眼。
燕一谢冷着脸:“我才不稀罕她送的什么玩意。”
管家:“……”
燕一谢:“但她已经那么请求我了,我要是不答应,她会哭。”
管家:“……”
老实说他觉得姜宁不会为这点小事哭。
许鸣翊和司向明打完篮球回来,刚好见到姜宁从燕一谢的那辆车上下来。
司向明赶紧拽住许鸣翊,发出了一声“卧槽,看那边”,羡慕地盯着那辆车。
许鸣翊却盯着姜宁看了半晌,直到姜宁的身影消失在胡同路口。
待到看不见姜宁,黑色车子的引擎才重新发动,掉头开走。
秋季的冷风中,许鸣翊盯着那辆车,脸色很难看。
等司向明回过神来看向他时,他已经扔了篮球,一言不发扭头就走了。
许母下班回到家时,院子里听不到打篮球的声音,电视机也关着,许鸣翊没有在看围棋频道。屋子里静悄悄的,她差点还以为许鸣翊学校有事,这会儿还没回来。
想着给许鸣翊收拾下房间,她一推开许鸣翊房间的门,却吓了一跳:“儿子,你在家啊?”
许鸣翊躺在床上,用手背遮住眼睛,嘴角垂着,平日里的意气风发都没了,显得失落又困惑。
“怎么了?我给你倒杯牛奶?”许母走过去坐下。
她拿开许鸣翊的手。
许鸣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许鸣翊坐起来,心烦意乱地抓了抓短发,想说些什么,但却又说不出口。
最近发生了太多的事,都是和姜宁有关。
姜宁家中发生了变故,姜宁成绩变好了,姜宁转班到了他们班,和他距离很近,却又很远。
她开始和另一个人成为了好朋友,一步一步地离开他的世界。
即便现在他离钟从霜十丈八千里远,姜宁和他的关系也没回到从前。她好像不是很在乎他关心谁、喜欢谁了。
许鸣翊终于确定,不是他所想象的那样,她不是在吃醋,只是单纯地疏远了他。
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许母多少猜到了点什么,问:“是因为姜宁?”
许鸣翊立刻否认:“才不是。”
许母含笑道:“那因为什么?你情绪这么低落?”
许鸣翊含糊地说道:“小测没考好罢了。”
“你太好强了,也太要面子了,有的时候就会因此做出错误的抉择,失去一些东西。”许母缓缓轻抚了一下儿子的肩膀,也不知道心不在焉的许鸣翊听懂了没有。
她道:“但是人和人的缘分就是这么浅的。你从出生到老会认识很多人,会有很多段缘分来了又去,短暂地当过朋友,又分开。”
许鸣翊抬起头看向许母。
许母前段时间也试图帮助许鸣翊修复关系,但她想,或许姜宁和许鸣翊之间确实出现了什么不可调和的矛盾,这也很正常,青春期,大家都在长大,不可能和小时候一样了。或许该劝许鸣翊想开一点。
她说:“就像你现在和司向明他们是好朋友,整天一块儿打篮球,再过一年,你们可能就会上不同的高中,没办法经常聚在一起,再过三四年,你们又�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