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对,不是毫无征兆; 这段时间以来他这个女儿看他的眼神一直都有点奇怪,态度也很冷漠,但是他哪能想到这一层?
哪能想到才十四岁的姜宁把他和姜柔柔的亲子鉴定都已经偷偷做了!
这么多年来他在郑若楠面前小心翼翼,梦话都不敢说,至少在掌握财政大权之前,不能让她知道自己结婚还没一个月,就干出了荒唐事。
可万万没想到,真相就这么猝不及防地被揭开了。
一时之间,空气一片死寂,只有郑若楠倒吸冷气的声音。
姜宁看着郑若楠骤然失去血色的脸,担忧地扶住她:“妈妈……”
她忽然不知道自己这么莽撞是好是坏。
但是,长痛不如短痛,这一天迟早要到来。
无论用怎样的方式告诉郑若楠,郑若楠和姜帆都要经历最痛苦的那一个瞬间——得知多年以来一直被枕边人、父亲背叛着。
“姜宁这丫头真是越来越会恶作剧了。”姜父还在试图狡辩,对姜宁怒道:“姜宁,你是不是非得害得家里鸡犬不宁你才甘心?!”
郑若楠好半晌才冷静下来,她脸色仍然苍白,但是看起来镇定了一些,她将姜宁往外推了推,说:“宁宁,你先去许鸣翊家,晚饭也在他家吃,手机拿好,晚上我给你打电话,你再来。”
说完,她看了姜柔柔一眼,头一次无视姜柔柔发红的眼圈:“你也去外面。”
姜宁和姜柔柔被郑若楠送出院门外。
接着,院门锁上了。
两人同时听到了里面传来茶几翻地、玻璃杯四分五裂的吵架声。
姜宁倒是不担心郑若楠吵架会输,她这父亲一向软弱,就只会对着儿女干吼,但是在郑若楠面前,永远像只小鸡仔。她想,或许是应该给郑若楠一些时间,让她发泄这么多年来的怨恨。
姜柔柔双腿都有点软,她差点一屁股坐在院子外面。
她慌神许久,才搞清楚现在的状况。
她不敢置信地抬头看向姜宁,眼里的恨意再也难掩:“姜宁,你为什么一定要这么欺负人?一定要将我赶出去才罢休吗?我碍着你了吗?我马上就要没有家了。”
姜宁不知道这丫头哪来的脸说这话,要是她不知道自己是私生女也就罢了,然而听她这语气,她分明早就知道。
姜宁将书包拉链拉上,居高临下地看了姜柔柔一眼,讥嘲地说:“我欺负你了吗?我这可是在帮你。你怎么会没有家?我这不正是送你一个家吗?等我爸被赶出去,他就能彻底属于你一个人了,以后你想叫爸爸就能叫爸爸,多好。”
“哦,还有老太太,你还多了一个奶奶。”
姜柔柔却惊恐地开始哭。
姜宁戏谑地想,因为姜柔柔很清楚,这个家的钱都是谁赚的。
姜父当初的工作就是姜宁的外公给安排的,外公去世后,他这个项目主管早就有名无实,每个月拿到的工资都不够他养车。
——更别说以后为姜柔柔提供学费、生活费和各种补习班高昂的费用了。
姜柔柔在姜家这些年,郑若楠心底是怎么想的暂且不论,至少表面上她是完全做到了一视同仁的。
姜宁和姜帆有多少生活费,她就同样地给姜柔柔,甚至有时候,因为姜宁和姜帆有外公那边的亲戚给零用钱,她还会多给一些姜柔柔。
每次逢年过节,三个小孩收到的压岁钱也是一样的。
正因为这样,姜柔柔才能穿得起漂亮的衣服,和名牌帆布鞋,从小到大练习钢琴,学习芭蕾和现代舞。
从某种程度上讲,她虽然是胡同里大家都同情的“孤女”,但她的日子可比钟从霜过得舒服多了。
而一旦姜父净身出户后,她的优渥条件都将荡然无存。
听见姜家的争吵,这一条胡同的邻居全都出来了,有人没搞清楚发生了什么事,赶紧过来一把将坐在地上的姜柔柔拉起来:“这孩子,怎么坐在地上?爸妈吵架了,你们奶奶呢?”
老太太此时应该是在街口打牌。
姜宁估计老太太应该马上就快来了,到时候没有郑若楠拦着,她指不定要剽悍泼辣地扇自己一个巴掌。于是姜宁拎着书包打算先撤。
撤之前给郭律师打了个电话,让他立刻带着文件来自己家一趟。
姜帆还在学校和小伙伴打篮球,姜宁打算先去学校将他接回来。姜帆现在正是叛逆的年龄,最好是由自己和他解释清楚,而不是让他一来,惊慌失措地面对邻居的流言蜚语。
至于姜柔柔,姜宁看了眼还在哭的姜柔柔,她可就不打算管了。
邻居们一脸懵逼地看着姜家两个小女孩截然不同的反应,姜宁是快步离去,而姜柔柔是无助地抹眼泪,顿时都一头雾水。
姜帆抱着篮球,被姜宁叫过去的时候,还以为姜宁在开玩笑。
他用手指将篮球转来转去,拽着自己的短袖,没个正形:“姐,你开什么玩笑呢,姜柔柔是我爸的私生女,哈哈哈,哈——”
笑着笑着忽然卡了一下壳。
他脸色陡然变得难看起来。
他想起来,从小到大,姜父和奶奶的确是无比宠爱姜柔柔,他还数次怀疑过姜父脑子是不是被驴踢了,哪有把一个外人看得比自己亲生儿女还重要的?
自己倒是还好,可能是因为重男轻女的陈旧思想,奶奶对自己还算嘘寒问暖,但姜宁可就惨了,老太太一直都看她不顺眼。
毕竟还是个小男孩。虽然平时号称南孟一霸,没个正经,但是家中陡然发生变故,姜帆也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今天可能是他人生中转折性的一天。
他一开始还强忍着,一直沉默不语,但在随姜宁去的路上,经过姜父带他俩去过的海族馆时,眼圈忽然就红了。
姜帆抽噎起来,怒道:“怪不得老爸每年都要私下多给姜柔柔一份压岁钱,妈的。”
“不要说脏话。”姜宁有些哭笑不得,姜帆最在意的事情居然是这个。
她扭头看了看附近,决定做点什么,来取代姜帆心中关于海族馆的记忆,不然以后每一年经过这里,姜帆都会想起来父亲的背叛。
但南孟中学附近是林荫道,除了一片姜帆经常过来打篮球的篮球场,就是几家小店铺。
她忽然问姜帆:“你想不想吃橘子?”
姜帆从小到大最爱的水果就是橘子,只是家里三个小孩一个老人,每次郑若楠买几斤回来,他一伸手就没了。
姜帆抹着眼泪说:“草,这都什么时候了还吃橘子?”
“你等我一下。”姜宁说完,立刻转身飞奔去了那家水果店。
姜帆站在原地,泪眼朦胧地看着姜宁。
没过一会儿,姜宁就拎着一大袋子橘子从水果店出来了,那么一大袋,有五个篮球大,吃一个月也吃不完。
秋日的阳光下,姜宁费力地朝这边走过来,对姜帆说:“我们现在走家,家之前,把这些橘子全都吃完,一次性吃个够。”
说着,姜宁把一个橘子塞进姜帆手里:“快,我们比赛谁吃得多吃得快,输了的人背对方回家。”
“你有病啊。”姜帆“哇”地一声就哭了。不是十年精神病人做不出这种事。
这一天,在长大后的姜帆的记忆里一片狼藉,他记得他和姜宁推开家门的时候,看到鼻青脸肿又狼狈、形象荡然无存的姜父,也看到歇斯底里的郑若楠。他的家庭从这一天开始只剩下三个人。
但同时,他也记得这一天的打赌,最后是姜宁输了——姜宁怕酸,当然比不过他。
最后姜宁在夕阳中背他家。
他鼻涕眼泪抹了姜宁一脖子,姜宁头一没揍他。
海族馆是消失了,但姜帆还有橘子。
22、第 22 章
姜宁和姜帆回到家的时候家; 家里一片狼藉。姜父脸上带伤,形象荡然无存,扭头就离开了家。
郑若楠已经打起了精神; 开始冷着脸一间房一间房地丢东西; 把三个寄生虫的全部东西; 被褥、洗漱用品、姜父的钱包、老太太的蒲扇、姜柔柔的课本,全都砸在地上; 并打了电话给收废品的,让对方待会儿过来一下。
郑若楠就是这个性格,做起事情无比雷厉风行。
尽管她此时心中受到了莫大的创伤; 恍惚到站不稳; 但她是不会在孩子面前表现出来的。
院子里挤满了看热闹的邻居,老太太带着姜柔柔在旁边闹。
郑若楠每扔一件东西,老太太便撒泼地哭着骂一句:“大家看看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狠心的女人,把我儿子赶出去不说; 还要把我这个老人的东西也扔出去; 一晚上时间都不给我们留,难道要我们大晚上的露宿街头吗?”
姜柔柔看起来哭得无助极了。
郑若楠理都不理她,铁青着脸将一切东西都砸了。
姜帆迅速挤过去,将老太太一推:“滚啊!别欺负我妈!”
老太太气急败坏:“你是我孙子!你怎么联合你妈妈来对付你爸和你奶奶?!”
姜帆口不择言:“你才是我孙子!”
老太太怒目圆睁; 抬起手就要扇姜帆这小东西一巴掌; 但被郭律师带来的人拦住。姜宁打电话给他时,让他帮忙带两个事务所的员工过来; 以防老太太闹事。
姜宁挤过去,小声叫了郑若楠一句“妈”,安抚了她一下,开始帮她把剩下的接着扔完。
她从人群里看见了老管家; 老管家对她比了个手势,示意少爷让他一直在这边等着,有需要随时说。
姜宁心中安定了不少,对他点点头。
郭律师来过,姜父应该已经知道自己即将净身出户了,姜父没疯,倒是老太太疯了。
光靠儿子,哪里养得活她?
先不说养不养得活,光是住处。
他们住哪儿?
姜父并没有自己的一套房子,连单位分的房都没有。
老太太简直像遭了雷劈一样,本以为一旦真相败露,郑若楠顶多是和姜父吵架,她再劝劝就没事了,但万万没想到郑若楠第一反应是将她们全都赶出去。
“你不能就这么将我赶出去!律师是吗?”她拽住郭律师的袖子:“律师你看看,哪有这样的??就算我儿子做错了什么,对不起她,但我们到底是一家人,我这老太太都已经七老八十了,这儿媳妇还要将我赶出去,还有这孩子,学还上不上了?”
郭律师翻着郑瑞楠的产证,不冷不热地说:“这套房子是郑女士的父亲留给她的财产,完全属于她一个人,你们之前顶多是借住,她是有权利随时将你们赶出去的。”
“都是你——!”老太太忽然冲着姜宁来,咬牙切齿地瞪向她:“都是你害得家里不消停。你到底想干什么?非要你爸妈离婚不成?”
“当然要离婚了?”姜宁好笑道:“怎么,急了?见没办法继续在我家寄生吸血下去,急得想哭?”
老太太登时睚眦欲裂,冲向邻居:“大家看看还有没有道理了,这丫头根本半点都不尊敬我!”
姜宁听她吵闹已经听烦了,给老管家发了一条短信:“能不能帮我把这俩人扔出去与?然后再帮我买把锁,我想换了家里的锁,让她们再进不来。”
老管家动作比郭律师还快,立刻带着人过来,将老太太和姜柔柔一左一右地拉走了。
老太太惊恐万分,一把老骨头都快给捏坏了,双腿不停狼狈地往前瞪。
她不明所以地看向郑若楠:“好恶毒的女人,你请黑/社/会?”
郑若楠忙着丢东西,精神也有点恍惚,没理会身后发生的事。
姜帆则看着三个穿黑西装的男人,震惊地张大了嘴巴,推了推姜宁的胳膊:“姐,这你找的人?”
姜宁小声道:“朋友,以后介绍你认识。”
姜帆看姜宁的眼神顿时不同从前。没想到他混迹网吧混了个寂寞,他姐不声不响地就认识了这种道上的人。
姐,以后你就是我爸。
老太太和无助哽咽的姜柔柔顿时被拉出去了,不知道管家将她们拽去了哪里。
总之院内再听不见老太太的怒骂。
吵闹令人头疼的声音一消失,空气中顿时安静了很多。
许多邻居还在看着,有的人不太清楚事情的真相,还以为郑若楠是单纯和姜父吵架,忍不住劝郑若楠两句:“若楠,何必做得这么绝呢,把老人孩子都赶了出去?她们今晚住哪儿啊?”
姜宁刚要发怒,没想到她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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