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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雨桐谦虚了几句,见客人陆陆续续过来,等着跟老夫人说话,林雨桐跟着李琉璃就朝一边走去。
“你去招待客人吧。我自己呆着就行。”林雨桐催她,没有一个人占着主人的道理。
李琉璃呆着林雨桐去了一边的阳台上,“今儿等着看我笑话的人多了,我干嘛非得凑上去叫人同情我几句。”
“嗨,谁笑话谁?”林雨桐说着,就转移话题,“不过,这样的日子,叫家里跟着这么丢人,她那好日子算是过到头了。我看陈先生也不是一味的纵容她的人。”
“管他呢。”李琉璃有些心灰意懒,“爱如何就如何。听说国外不愿意过了,还能离婚。可咱们现在呢?难道我也登报离婚去?就这么过吧。”
林雨桐突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了。她能说出这样的话,就证明李琉璃心里是真的想过离婚这一码事的。而且还想过不止一回。
就听她道:“这世道,离婚了,日子过的比现在还要艰难。那就凑活的过呗。”
没有强大的内心,承受外来的压力,就不能轻易的说出离婚的话。即便是林雨桐,也不敢劝人家说,离吧,这没什么大不了的。
她这边还没说话,就见下人来叫李琉璃:“太太,几位夫人来了,老夫人让您去见见。”
李琉璃深吸一口气,“你自己玩,我去去就来。”
林雨桐叹了一声,刚要出去取一杯水,边上就走上来一个女人。
“是小大夫吗?”这个女人的声音听起来有些陌生。林雨桐朝这人看去,顿时瞪大了眼睛,这个女人,她还真认识,“卢小姐?你怎么在这里?”
这个女人正是当初在山上被土匪柳三河扣押住的药材富商的二太太卢小姐,只是没想到,兜兜转转的,竟然还有再见到的一天。
卢小姐又一次打量了林雨桐,“我险些都不敢认了。”
林雨桐笑了一下:“你……”
“我还得多谢你和那位尹先生。”卢小姐不好意思的道,“柳三河对我很客气。我也知道一定是你们当初为我说话了。”
“倒是叫你先生赔进去不少钱吧。”林雨桐端了一杯水,抿了抿才问道。
卢小姐一副后怕的样子,“幸好我先生没犯倔脾气,要不然可真就惨了。这柳子帮的背景可不简单,不光是跟警察关系匪浅,就是跟驻军……”说着,就语气一顿,“言多必失!言多必失!今儿又说了不该说的。”
林雨桐摆摆手,“这又不是秘密。当初那山上离最近警察局也就一两个小时的路程。这要不是跟警察有关系,他们敢在那山上明目张胆的待着?再说了,那位郭太太是城防司令的太太,可那柳三河也未必就客气到哪里去?那这背后,不用猜也能知道,他们的背景就是城防司令都不敢轻易的得罪。那郭太太要是不明白这个道理,能将半辈子的家私都那么给土匪扔下?大家心照不宣就是了。”这样的人要是不能保证一巴掌将他们拍死,就别轻易得罪。可这富商家的太太也是够糊涂的,那么点钱就敢去撩拨这些人,说到底,祸患都是自己招来的。那富商要是不养二房,就不会闹的太太不满。若是太太没有不满,就不会有她联络土匪的事。同样的道理,若是这位卢小姐不是给人做了妾,做了外室还不足性,还想着登堂入室,也不会有这么一次当惊受怕的经历。福祸自招,就是这个道理。
卢小姐尴尬的点点头:“尹先生和小大夫都是有见识的人。上次我跟我家先生说了小大夫的医术,我家先生还说,有机会一定要认识认识小大夫。您是知道的,做药材生意的,有些药材上的事情,还真是要多问问大夫的意见。”
这话牵强,估计是这位卢小姐见自己跟陈家的关系密切,想借着自己攀上陈家吧。她回头看了一眼卢小姐,自己也正需要大量的药材,有这么一个途径,倒也是好事。于是,她笑道:“太客气了。有空去家里玩。”至于自家的位置,想来他们总是能打探到的。不能显得太急切,要不然这生意可就没办法做了。
在陈家吃了寿宴才出来的,出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四点多了。
“出去转转?”四爷征询林雨桐的意见,“要不然去看场电影?”
两人对电影这玩意不是觉得新奇,纯粹是想见识见识这个时候的电影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到了电影院,马上进去能看的只有《歌女红牡丹》。一毛钱一张票。里面有几十张的长椅子。里面的人也不多,入座率一半都不到。黑白的片子,配音跟嘴型基本是对不上的。故事情节又叫人觉得憋屈。因此,林雨桐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看下来的。
一场电影看完,出来的时候都已经是晚上了。
天上细细碎碎的飘起了雪花,林雨桐跺跺脚:“还是回家吃饭吧。”
四爷应了一声,想叫个黄包车,却发现这会子这附近的黄包车都被人给叫走了。这下起了雪,都急着回家呢。
林雨桐挎着四爷的胳膊,“那咱们往前走走,也有很长时间没一起散步了。”两人顺着马路,不疾不徐的走着,偶尔看了一眼边上闪着彩色霓虹的各色招牌,还有那四处张贴的,十分显眼的广告画。林雨桐觉得,其实这个时代人们的甚美倾向,还是更倾向于那种圆脸,略微丰腴些的女人。广告模特就是最好的说明。
林雨桐指着这个叫四爷看看,再指指那个叫四爷瞧瞧。正觉得有趣呢,就听见前面的岔路口喧闹了起来,听见有人喊:“这位先生,您别躺在这里,怎么醉成这个样子?要不要送医院?要不我去给您叫个车,咱们上医院。大家让让……大家让让,叫我过去,我去叫车……”
林雨桐抬头看过去,根本看不清人脸,但却看见一个穿着短袄带着黑帽的男人奋力的从人堆里给挤了出来,然后急匆匆的就朝这边走,快速的从林雨桐和四爷身边路过。
四爷回头朝那人看了一眼,就皱眉看向林雨桐,似乎在询问什么。林雨桐肯定的点点头,她也闻见血腥味了。
那男人猛地跑了起来,就听见人群中猛地喊了一声:“杀人啦……杀人啦……”
两人还没走到跟前,就听到有人道:“是个倭国浪人,不知道怎么被人给一刀捅在肚子上了。”
“这倭国人最该杀。”
“这些倭国浪人喝醉了就在街上生事,活该!”
直到听到街上响起警哨声,众人才要一哄而散。
“不许走,都不许走。”那边的警察喊了一嗓子,都给我在这里呆着。发生恶性事件这可是巡捕房的差事。
得!这些真走不成了。
可等四爷一回头,就瞧见那个身上有血腥味的男人,不知道怎么的,也没走成,就这么给堵在前面不远处的巷子里了。
这附近看热闹的人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全都聚在一块。
不大功夫,就有一辆小卡车,从上面下来几十个警察,将在场的人都围在了里面。就有人低声嘀咕,死了一个倭国人而已,死了就死了,查什么查。辽东因此死了那么多中国人,谁给过一个交代了。
不大功夫,就有个警察过来,对着四爷看了看,就问道:“你们刚才看见什么了?”
四爷左右看了看,“刚才……”他好似在想了一下,“刚才在马路对面,看见两个倭国人进了那条巷子,我们从马路中间穿过来的时候,就听见一个人声音在询问什么人为什么倒在地上,是不是喝醉了话。好说要找车送人去医院。”
“你说看见两个倭国人一起进了巷子?”这个警察又问了一声。
四爷十分的肯定:“是!倭国人的木屐鞋的声音,走路的身形,一般人想学还不一定学的会呢。”
离四爷和林雨桐不远处的男子愕然的看向两人。
林雨桐就朝他走了过去,到了跟前,伸手一指,“这不就是那个想救人的小伙子吗?”说着,手往下一放,擦着这人衣服过的时候,他藏在身上的匕首就到了林雨桐手里,她马上就收了起来。
这人往腰上一摸,匕首不见了。林雨桐深深的看了他一眼,就退到四爷身边了。
这警察马上过去,问这杀人的小伙子,“你在巷子里看见什么了?”
“没……没看见什么……”这人也不算笨,马上道:“我从另一边的巷子里过来的,听到了一阵‘吧嗒吧嗒’的声音,然后等我拐过弯,走了几步,就看见一个先生躺在地上,我扶他一下,觉得手上粘粘的,一看才知道是血……”说着,就将衣服上的几个血印子只给警察看,“我吓坏了,这才急着想找人送他去医院……”
这边说话的声音都不小,那边一些围观的人听见了。
“是……我好像也是看见有两个人一起进了巷子,如今想……应该是两个倭国人……”
“我就是听见那木屐的声音响又杂,如今细想,可不就是因为是两个人吗?”
眼见耳听这码事,其实最容易被身边的人影响。
一直打着手电勘察现场的左中嘴角抽了抽,这不是摆明了胡扯吗?今儿有了点雪,地上的脚印虽然被破坏了,但是还是能找到蛛丝马迹。从头至尾,就只有一双木屐的痕迹,而且不是踩的,而是被人拖拉所致。再往巷子里找,铁定什么也找不到。还两个倭国人,还听见什么木屐声?众口一词的!跟真的一样。
跟在他身边的杨天低声道:“头!如今怎么办?今儿这人里面,还是有几个有头有脸的人物的,不能总这么将人扣着。”
左中关上手电:“查?还查什么?倭国人杀了倭国人,总比华夏人杀了倭国人叫上面好交代。就这么着吧。”说着,就起身,朝杀人这个青年跟前来,将他身上的血迹看了看,这明显就是近距离喷溅上去的,跟抹上去的就不是一码事。他上下打量了这个故作镇静的杀人者一眼,低声问道:“辽东来的?”
那人先是一愣,本能的想点头,继而垂下眼睑,什么也没说。今儿这是可不只是一个人帮了自己,就是这个警察,能问出这样的问题,就明显已经知道是怎么回事了。他没捅破,就是不打算追究的意思。在他面前,他一点也不想狡辩。
左中将对方的衣服领子理了理,就朝四爷和林雨桐点点头,然后才收回视线:“行了!将尸体抬回去,大家也都散了吧。”该走的程序都走了。结论也有了。反正沪上这帮派也多,谁知道他们这些浪人都招惹谁了。怎么解释都行吧。
四爷朝左中看了看,这才拉着林雨桐的手走了。等到前面不远处,就有黄包车了,两人上了车,说了地址,就直接往家里敢。
谁知道往前走了没十分钟,后面一个人就跑步追上来了。正是那个杀了倭国浪人的青年。
“停车。”四爷喊了一声,等车停下来,就从上面下来。对林雨桐道:“你在车上等等,我跟他说几句话。”
林雨桐应了一声,就看见四爷带着这人朝十几步之外走去。
“先生,今天多谢您了。”这青年对着四爷鞠了一躬,就道。
四爷摆摆手:“你太鲁莽了。杀人一时兴起,连基本的计划都不做,迟早都得把自己给搭进去。”
“看见这些畜生我就忍不住。”这人吸吸鼻子,“先生,我还不知道您叫什么,以后有机会可得报答您。”
四爷上下看了这人一眼:“行了,我也不图你报答。最近还是少出来为妙。”说着,又问道,“我听说,最近出现了一个什么大刀会,专砍倭国人,是你们吗?”
这人一下子就愣住了,“我想去,人家嫌我是学生不要我。我就……”
四爷马上就明白了,伸手从兜里掏了一把钱来给塞过去,“出了这事,你去了大刀会就是给人家添麻烦了。这钱拿着,找个地方躲上几个月吧。”
说完抬腿就走。等上了车,远远的还能听见那人喊:“恩人,我叫冷寒。”
冷寒?林雨桐默默记住这个名字。这才问四爷:“本来想用这个人?”
“现在又觉得不合适。”四爷摇摇头,“算了,找个顺手的人也得看机缘。”
回到家的时候,桂嫂和憨崽早已经回来了。
“先生和太太回来的这么晚,我还以为是出什么事了?”憨崽忙道,“去了陈家问了,结果人家说您们早走了。”
“是遇到点事。”林雨桐接过话,两人洗手去厨房吃饭,边吃边将路上遇到的事说了一边,“以后大家晚上出门还是小心点,这如今实在是不安全。”
话音刚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