羊脂球摇摇头:“哪里会没受影响?去年春上,咱们也是断了粮食的。平时嘴上说的再好的男人,有了粮食都是先带回家去给老婆孩子。也没见谁伸把手?所以说啊,这地方,就是爷们有钱有闲的事情找乐子的地方。到了要紧的时候,还是心疼家里的丑婆娘的。”
三郎嘴角就翘起了:“这话实在。”
羊脂球将茶捧上去:“三爷,您今儿来,是有事?”
“说不上有事没事?”三郎一叹:“不过是家里争风吃醋的烦了,出来躲清静来了。”说着,就扭头看羊脂球:“我说姐姐,你说这女子不带回家里的时候吧,那是个顶个的温柔可爱。一旦带回家,那真是一个个的都成了母夜叉。还是姐姐这里舒心。”
羊脂球这才笑了起来:“妾身还当三爷这样的,能是个例外呢。没想到啊……”
三郎不好意思的摆摆手,“见笑了!见笑了。世上的美人多了,知情识趣的那真是太少了。再碰上知情识趣的,我是宁愿在外面安置外宅,也绝不敢往家里带了。”说着,就不由的看向羊脂球:“要是姐姐厌烦了这迎来送往的日子……”
羊脂球赶紧摆手,“三爷,您要想找个解语花,这楼子里的还真是什么样的都有。能被你看上,是她们的造化。”
三郎马上两眼放光:“妙音姑娘,你也肯割爱?”
羊脂球马上笑道:“三爷这不是难为妾身了,这生意要做下去,这楼子里可就这一个上的了牌面的了。”
三郎摇摇头:“姐姐不实诚。”他说着,又看向羊脂球,“不过,咱也不为难你。大家都是讨一口饭吃的,都不容易。再说了,妙音姑娘妙是妙,就是太青葱年少。还是跟姐姐一样有故事的女人,更能说到一块去。”说着,就起身,“成了,姐姐。既然你无意,我也就得找我的有缘人去喽。她不定在哪等着盼着呢。”
羊脂球一把拦住三郎:“要么说三爷是个怜香惜玉的人呢。别人只说咱们不鲜嫩了,却只有三爷觉得咱们是有故事的人。这不是知音是什么。三爷,妾身不能陪您,但这楼子里,能陪您的知音人也不少。您刚来京城许是不知道,前两年,咱们楼子里的淼淼姑娘,那是连王爷们想要见一面都难的人物……”说着,就拿眼睛觑三郎。
三郎一副兴趣缺缺的样子听着,羊脂球却只拉着不放:“刚巧,淼淼姑娘今儿……应该起了。您不妨去听听曲儿。”
“行吧。”三郎顺势拉着羊脂球的手,“谁叫姐姐开口了呢?”
羊脂球笑着任由三郎拉着,上了三楼。
由着羊脂球指派的两个丫头,带他去了那个淼淼的房里。
他这才松了一口气,事情算是办成了第一步。这样曾经红过的姑娘,对着妓院的了解更深一些。比如,这妓院的背后,都站着什么人。
他相信,要真是京城里进了什么人,他们要想找姑娘,也一定在能替他们隐藏身份的地方找。
如今,想找京城麻烦的,就那么几个。排除起来,并不难。
这么想着,就被带进了一间屋子。这屋子分里外两间,并不算大。
“地方逼仄,委屈三爷了。”刚进屋子,一个似水温柔的女子就站起身来。
三郎一愣,才道:“地方是逼仄,不过,该委屈的不是在下,而是姑娘你。”
淼淼只是一笑:“三爷坐,不知您想听什么曲子。”
三郎拉着淼淼坐下:“不忙,先说说话。”他认真的打量这个姑娘,“难怪……他们说以前王爷想见你一面都难。果真难得。”
淼淼的脸一瞬间就白了,“三爷可千万不要再说这样的话。”
三郎一笑:“这有什么?”王爷想见一面都难?这话很有意思。除非这酒楼的背后,同样有身份相当的人撑腰,要不然这样的尤物,一旦被上面看上,哪有不巴巴的送上去的道理。
“那是淼淼轻狂,如今已经受到教训了。”淼淼福了福身,低下了头。
三郎眼睛一眯,在她弯腰的一瞬,他看见她的左胸上一个紫青的伤痕,牙印还清晰可见。
他像是什么也没看见一般,摆摆手:“往事如流水,不可再追。咱们不说不愉快的事,你且随便的谈一曲我听听。”
羊脂球站在楼下,听到上面响起的琴声,这才转身回了房间。
紧跟着,屋里进来一个中年的嬷嬷:“老板,您看这是……”
羊脂球摇摇头:“看不出来。且看着吧。谁知道有意无意?”
“您叫淼淼去伺候,不怕被看出什么?”那嬷嬷低声道。
羊脂球耻笑一声:“我这也是为了淼淼好。只要她伺候了这位,就不必……我这也是为了她好。”
谁知道两人话还没说完,曲子声就消停了,紧跟着是三郎笑着从楼上下来,“今儿爷还有事,明儿再来。”
十分潇洒的离开,就像真的就是来解闷一样。
三郎从这里出去,回去洗了澡,吃了饭,就起身去见林雨桐。
林雨桐对三郎一天的时间就来回复还觉得惊讶,就赶紧将人请了进来。三郎开门见山的道:“我手里没人,夫人叫人盯住春熙楼。”
“春熙楼有猫腻?”林雨桐挑眉问道。
三郎摇头:“不!有猫腻的不是春熙楼。恰恰相反,是春熙楼东家的仇家找上门了。”他不等林雨桐问,就解释道:“第一,春熙楼的背后是一位王爷。第二,两年前,看中春熙楼头牌的淼淼的是另一位王爷。第三,看上淼淼的王爷的下属找上了门,作践这个姑娘给他主子出气。”要不然,羊脂球不会将满身是伤的淼淼推荐给他,而淼淼也不会故意的露出伤痕给自己看到。她们是想借着自己,叫这敢来找茬的人有所顾忌。
林雨桐还真是对三郎刮目相看,这就是四爷说的,这天下就没有无用之人,端看怎么用他。在别的地方,三郎的嗅觉未必就敏锐,但是在花街柳巷,没有人比他更深谙其中的潜规则。
她拍了拍手,在三郎还愣神的时候,黑七闪身走了出来。
“说说,这春熙楼的事。”林雨桐扬了扬下巴,对黑七道。
黑七看了一眼三郎,这才低声道:“春熙楼的东家是郑王。两年前,听说赵王喝多了,在花船上欲对春熙楼的姑娘用强,那姑娘是不是叫淼淼就不得而知了。当时,郑王还以此跟皇上谏言,言称赵王贪花好色……过后,皇上果然斥责了赵王,这事,在当时被当做笑谈。”
三郎就耻笑一声:“用强?扯淡!看来是郑王算计了赵王,甚至最后闹的赵王颜面尽失。难怪呢?既然春熙楼是郑王的产业,那么钻进进城的老鼠,就是赵王的。”
林雨桐点点头,“时间上,又刚好是四爷西征的节骨眼上,看来,是赵王的人无疑了。”她看向黑七,“这京城的花街柳巷里,哪家是赵王的产业?”
黑七摇摇头:“赵王没有这方面的产业,只有几处茶楼而已。”
这就不对了。
林雨桐皱起眉头,看向三郎:“你怎么说?”
三郎沉吟半天,“我觉得,有肯定是有的,只是做的大概更隐蔽些罢了。”说着,看向黑七,“你把茶楼的名字给我,我去看看。”
林雨桐点头:“给他。咸鱼藏得再深,老猫也能给翻出来。三爷的鼻子好使着呢。”
第530章 寒门贵子(84)二更
“你说的殷三爷是哪位?”赵汉山抬头看向对面的人。
小胡子就皱眉道:“就是白衣公子。”
“是他?”赵汉山耻笑一声,“一个装神弄鬼的酒囊饭袋,殷四郎三两句话,就叫他缴械投降了,什么玩意?也就是在这脂粉堆里,充充英雄罢了。不能接来就不接来吧。另外找一个也行。听说那春熙楼的老鸨子才是最有滋味的……”
“殿下!”小胡子赶紧摇头:“那个人动不得。打狗还得看主人的。”
“就是因为她的主人是谁,才想起打狗的。”赵汉山耻笑一声:“行了!这件事以后再说。等咱们得了京城以后,这女人还不是想怎么料理就怎么料理。你先说说,叫你打听的事打听的怎么样了?”
“京城防卫极为严密,想要靠近,都需要口令的。”小胡子低声道。
“口令?”赵汉山眼里闪过一丝沉重,“不要舍不得钱财,本王还就不信,有银子还怕撬不开别人的嘴?”
“没用的。”小胡子低声道:“他们巡逻,都是随机的,每个人根本就不知道自己下一刻会被调到什么地方。而且口令也是不定期的更换。一旦对不上,格杀勿论。”这真的不是花银子能办成的事。看见银子动心的人很多,但即便收了银子,屁事也办不成,又有什么用呢?找的人多了,肯定会引起注意的。所以,根本就行不通嘛。
赵汉山面上还是一副轻蔑的样子,但心里却真的沉重了起来。一个放牛娃,一个野郎中家的大脚丫头,倒是比他这个常在军旅中的人还深谙治军整军之道。他笑了笑,安抚下属:“不用急,是人就都有缺点。我就不信他们还真就把京城经营成铜墙铁壁了。”
小胡子皱眉道:“殿下,您还是赶紧……在外面久留,终归是不安全的。”
赵汉山点点头,“你放心,我再观察两天。回去吧,不到规定的时间,别来这里了。”
小胡子嘴角动了动,只得转身出去了。
第二天,林雨桐想了想,还是打算自己出去转转。
她选了一身男装,给脸上稍微画了画,不是熟悉的人轻易不敢认。又给身上香囊,遮住了女人的脂粉气,这才转身出门。
到了前院,不少人也都是愣了半天,才看出她是谁的。
吕先生见这样的林雨桐,就先皱了皱眉头,才把身上的一块牌子给她递过去,“夫人是来借这个吧。”
林雨桐笑嘻嘻的应了。外面大街上巡逻的人见到陌生人要问的。这吕家的牌子,在京城还是好使的。
“就是去查看京城的防卫到底严不严。”她这么解释出门乔装的理由。
府里的人对外都是熟面孔,因此,她谁也没带。
按照黑七给的地址,林雨桐一个一个看了过去。最后脚步却停在了太学的门口。
林雨桐也不知道当初是怎么规划的,这太学的对面一整条街,都是酒肆茶楼书店文玩店。极为文雅。这排巷子的后头,背对背的另一条巷子,却属于胭脂巷。
她眼神眯了眯,在一家叫做汇文阁的招牌下停了下来。
这里算是整条街最大的铺面了。
还没进店,就听见里面的吆喝声,“……三爷,这是咱们的规矩。”
汇文阁只接待文人雅士,要想进来喝茶,就得露一手绝活出来。不管是诗词歌赋,还是琴棋书画,总得有一样拿的出手,经得起掌柜的检验。
想必,三郎也是被刁难了。
林雨桐兴趣盎然的掀帘子进去。当堂站着的可不正是三郎吗?
他扭头看见林雨桐就先是一愣,然后淡淡的点点头。
林雨桐更不会去相认。
三郎心里恼怒,哪里来的这么些破规矩。但面上却笑道:“成,那就做一首诗吧。”
环视了一圈看热闹的人,三郎才咳嗽了一声,继而朗声道:“生当为人杰,死亦为鬼雄。至今思项羽,不肯过江东。”
话音一落,上上下下一阵的叫好之声。
林雨桐嘴角抽抽了半晌,这诗自然是好诗。放在如今这个情境下,再结合他曾经的身份,都没问题。只会给文人们追捧,觉得这才是有气节。
可是到底是对朝廷仓皇南逃有些嘲讽的意思在里面,这又恰好是赵王的产业。没看见这掌柜的脸色都变了吗?
那掌柜的拱拱手,“三爷请上楼。”诗作的水平越高,去的楼层就越高。受到的招待就越好。
三郎朝一边让了让,好似要看后来人的热闹一样。林雨桐知道,他这是等自己。
她上前,取了毛笔,“在下借花献佛了。尽管不知道这位兄台用了什么典故,但仅凭着前面两句,就足以当得起好诗了。”
林雨桐怕字迹外漏,只选了梅花篆字,将三郎刚才所吟的诗写了出来。
那掌柜的看了半天,才对林雨桐道:“想不到还有人会写梅花体。今日真是长见识了。公子楼上请。”
三郎对林雨桐拱手,“兄台请。”
林雨桐也生疏的道:“承让了。”
两人一前一后上了楼。楼上就是一个又一个雅间。两人凑做一堆,被带进了天字号雅间。
“夫……”三郎刚要说话,就被林雨桐抬手打断。她使了个眼色,才笑道:“快别提夫子,一提起夫子,我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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