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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着,又看向林雨桐,“找对象也要看清楚,成分很重要。要不然,你的前途,将来孩子的前途都得毁了。”
林雨桐:“……”我根正苗红。
我穷!我屌丝!我骄傲!
她这才明白了这个韩春霞,她的思想好似才是这个年代的正统思想。重出身,重成分,重阶级。是一个‘思想进步’的人。
她所做的一切,从她的角度,似乎都是为了儿子好。在工厂学徒怎么了?好机会啊!反正学校都停课了。学点东西招工的时候好说话。可儿子偏不按他安排的路走,不要根正苗红的师傅,反倒跟出过国的权威成了师徒。这以后在一个厂里了,不是更亲近了。也被扣上一顶帽子怎么办?更何况他因为印长天的关系,就是人们所说的‘狗崽子’。于是,她出手了,果断的隔开了这对师徒。不能叫这个人毁了儿子的前程。
韩春霞的声音里透着无奈,“你只有苦干实干,比别人都肯出力气。你身上的污点才能洗清。”
林雨桐一瞬间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思想认知上的不同,就是一个死结。打不开的。而一个孩子在十岁后,是培养感情的最好时机。对感情的认知是最牢固的。四爷本就不是印臻,他对情感的控制,又相当的理智。记忆里没有感情的牵绊,甚至印臻的记忆里对这个母亲是怨恨的。四爷没有对这个母亲的眷恋,他最多能做的就是不去怨恨。我奉养你终老,但是别的,免谈。
他不是一个对感情优柔寡断的人。
不要提这都是历史原因造成了,可已经造成了,这杯苦酒就只能各自往下咽。
“你先回去。”四爷朝韩春霞点点头,“我这次回来是出公差,怎么能因私废公呢?”
说着,看了一眼林雨桐,“顺便说一声,明年春节我就结婚了。这是林雨桐,出身工人家庭,根正苗红。北京人。我就不另外跟你说这个事情了。”
林雨桐伸出手,拿了三十斤粮票,二十块钱,塞进她的衣兜里。算是过年的钱。
韩春霞看也没看,抓在手里,又塞给林雨桐,“我不要。”然后看着四爷,又看了一眼云师傅,“你要是不跟这些人划清了界限,就不要回家。”
林雨桐愕然。然后看着韩春霞呜咽着离开。边走边抬手抹眼泪。
难怪印臻心里恨呢?别人叫他狗崽子就罢了,这亲妈也觉得他的出身是污点。好似不受尽苦,受尽了累,就不足以洗脱身上的原罪一般。这对一个孩子来说,是挺残忍的。
云师傅就一叹,“你又何必跟你妈闹成这样,她也是个可怜人。脑子不清楚的人占了九成,她这样的才是对的。”
四爷却没有兴趣继续这个话题,他低声问道:“……刚才说的事,您觉得行吗?”
“你明天来,我晚上才能去找厂长……”云师傅低声说道。
四爷就点点头。然后从兜里掏出五十斤粮票,“我知道师傅不缺钱,粮票留着。”
“以后别给我写信,信是要检查的。”云师傅又交代了一句,“说了不少时间了,赶紧走。”
四爷应了一声,才带着林雨桐离开。
“零件的事还得问厂长啊?”林雨桐低声问。
四爷摇摇头,“那个不用,采购零件,算是支援建设兵团。名正言顺,这个谁不会卡。是给你家弄砖瓦的事。”
“厂里要盖家属楼,好容易跟砖厂排上号了。顺便多要两车就是了。钱咱们自己出。但要是没有厂里这一遭,人家砖厂的生产任务重,买不到砖。”四爷低声道。
“还不如在北大荒呢。”林雨桐叹了一声,“就咱们那炉子,既能取暖,又能烧砖。一个冬天光是咱们连烧出来的砖,都够建造多少房子的了。到了京城,就犯了难。”
四爷看了林雨桐一眼,“你当自己盖房就能用咱们买的新砖了。做梦!买回去怎么解释?这得咱们买了新砖,然后跟机械厂置换旧转。那些旧厂房要拆了盖家属楼。那拆出来的旧转谁不稀罕?哪家不想给自己扒拉?哪怕是只够砌灶台呢。咱们拿新的跟人家换旧的。这样拉到药厂才不惹眼。要不然……以后的事多着呢。”
林雨桐这才问道,“机械厂盖家属楼的事,你是那晚找人打架,听那些小子说的?”
四爷点点头,“要不然,我在你们家能答应的那么爽快。”没有影子的事能信口开河吗?
那这事大概能成,用新的换旧的,傻子才不愿意。
四爷倒换的这事,肯定是吃亏的事。但是不吃亏成不了事啊。
到了腊月二十,砖瓦就这么运到了药厂家属院。怕夜长梦多,这房子还得赶紧找人盖。要不然明晃晃的砖瓦,这个拿一个垫个桌子角,那个拿一摞支个东西,要不了两天就不够数了。
可是数九寒天盖房子,怕冻土地基不稳。所以,要耗费的功夫简直就是不可想象的。那地面上的火,二十四的小时不停歇的烧。光是弄这点炭,四爷都跑了好几趟。
林家整个年过的,都忙碌不止。即便是三十晚上,也没停着。外面的火至少不能停。
不过也有好处,过年大家都放假,来帮忙的人多了。大姐夫家兄弟七个,再加上老两口,差一点成了主力。到了饭点就回去。吃完饭就来。可能也是觉得自家的儿子在岳家住,不好意思。所以干活不惜力气。
四爷的反倒觉得兄弟多了好,“有人帮衬,日子就都不难过了。”
合着您忘了你那些糟心的兄弟了。
这会子反倒觉得兄弟多才好了。
过了正月十五,兵团来接零件的人才到。四爷将双方分别介绍了一下,交代了一声,就带着林雨桐,直奔火车站。
京城里的房子,四爷将钥匙给了云师傅。他如今孤身一人,没个落脚的地方。如今有个院子,好歹周六周天的时候,有个地方去。
林雨桐没什么意见。林家的房子现在修的挺好的。每个屋子八平米多一点,上下两层。上面能放下双人床,连带小柜子衣服箱子都能放下。下面桌子椅子一摆,墙角用泥砌了一个土炉子,烧水做饭都行。炉子的烟囱从空心墙里过。跟火墙似得。还暖和。夏天的时候,屋里的炉子不用了,就用煤油炉子嘛。很方便的。
各自都有自己的地方,也就不用再提房子的事了。毕竟自家人多嘴杂。跟云师傅的情况不一样。
两人到了兵团的时候,都快出了正月了。
程浩和白晓梅早就回来了。
“不回来能怎么样?”白晓梅叹气道,“我弟弟结婚了,家里的屋子占满了,连个站的地方都没有。程浩那边也好不到哪里去,他哥哥嫂子占着里屋,他父母跟妹子在外屋子。上下铺的住。我们回去了,她妹妹就去了厂里的宿舍借宿,给我们腾地方。我们跟老两口上下铺的住。多别扭啊。过了大年初二我们就回来了。”
自己想着家,想着那座城市,可真的回去了,才发现城市里却再也没有他们的位置。人也没有归属感,叫人慌的很。说着,她想起什么似得,跟林雨桐道,“你们原来一起插队在靠山屯的,是不是有个叫唐糖的。她来找了你好几次了。”“找我?”林雨桐愕然。她来找自己是为了什么?
第303章 那个年月(32)二更
唐糖来找的事,听过就算了。她也没往心里去。两人的关系又不好,还没到主动关心的程度。过后,她就把这事忘了。出了正月,虽然还冰天雪地,但已经准备着春耕的事了。四爷用新买回来的零件,配着已经报废的两辆车,又拼凑了一辆拖拉机来。这对农场的贡献是巨大的。马上涨了一级的工资,现在一个月能有五十多快钱了。
林雨桐囧囧的想,爷你真能干。
“没良心的,我这都是为了谁?”四爷瞪她。
林雨桐慢慢的就感觉他这是为了谁了。因为不管再怎么忙活,连长也没叫自己再下地。只强调,一定要保证大家的健康。
所以,林雨桐过的还是很畅快的。尽管不下地,但自己也找活干。要不然大家都有意见了。有时候,帮着孩子们收拾野菜。有时候去司务班打打下手。或者弄点青草,帮着耿叔喂马。
反正来来去去的人,都见林雨桐忙的颠颠的。但这种东边两下西边三下的,根本就不累。跟玩似得。偶尔还给河边下几个篓子,隔上两天,就能收点鱼上来。只要小心点,渔业的人很难发现。每次林雨桐自己留点,吃一部分,在空间里保鲜一部分。剩下的,就给司务长了。于是大家隔三差五的,能喝点鱼汤。要是连长开恩,还能用鱼汤炖上一点豆腐。
对于自己不下地这样事。还真没人反对过。
直到了三月底了。唐糖突然来了。是葛红兵陪着来的。
人瘦的厉害,脸色苍白。没有人扶着,都站不住。
“看病?”林雨桐看着葛红兵问道。
葛红兵脸色有点难堪,看向唐糖。
唐糖点点头,将手腕伸出来。顺手在桌子上放了十块钱。
林雨桐看了葛红兵一眼,才搭在唐糖的手腕上,但随即随即脸色就变了:“你……你疯了!”
唐糖睁着眼睛,“我难受……救我……”
能不难受吗?她怀孕了,但小腹乃至内脏都有伤,显然,她最开始的时候,肯定拿东西使劲砸了腹部,想导致胎儿流产。但是没有什么流出来。她怀疑那方法根本没用,于是服用了少量的水银。
“水银,是古代ji女避孕用的,不是打胎用的。”林雨桐瞪了一眼唐糖,“你重力捶打腹部,胎儿……这么长时间肚子没鼓起来,你就该想到了。”
“肚子疼的难受,感觉浑身都有了臭味一样。听那些老人说,水里放一点水银……”唐糖强撑着道。
“你躺到后面的床上去,我先给你止疼。然后给你针灸。这里条件太简陋了。我这里没办法留你,人太多了,知青也多。对你不好。”林雨桐说着,就扶她进去。
之后,给她喝了泉水解毒,又下针针灸。这才对她跟葛红兵道:“我得提醒你,你这么折腾,子宫受了伤。以后再想怀孩子,只怕是难了。我只能暂时给你解毒,然后胎盘已经有下来的趋势了,我就不多事了。你最好能回北京,去大医院瞧瞧。”
林雨桐针灸,就是为了给她将下不来的胎盘打下来。但这话却不能跟唐糖说。要是将来生不出孩子了,这怨气可就得到自己身上。干脆将这事推干净,就说是它自己下来的。针灸是为了给她解了水银的毒。
其他的,不想沾手。
“你是说,……快要下来了……”唐糖抓住林雨桐的手问道。
林雨桐点点头,“你下了那样的狠手,能不下来吗?肚子能不疼吗?”
“我没办法。”唐糖低声道,“我实在没办法……”
林雨桐就不说话了,脚下的泡都是自己走的。怨不得别人。
葛红兵脸色很难看,“她今天来找我,要死不活的。说是你肯定避着不见她,才叫我陪着来。我不信……她这人……”
林雨桐瞬间就脸黑了,“我回北京探亲了,刚回来。我不在就是避着不见,见死不救啊。这什么人啊。”说着,就催唐糖,“行了,你赶紧走。如今头也不晕了,也不犯恶心了。等那个下来以后,注意点营养。红糖鸡蛋吃着。最要紧的是赶紧去大医院看看。”
“你不能看吗?”唐糖问道。
林雨桐摇摇头,“我这没什么药啊。最多就是红药水和止疼药。这玩意你要是需要,我开给你。再说了,我怀疑你的内脏有淤血,说不得得动手术,你要敢让我给你开刀,我就试试……”这话她也没骗人。最好的办法就是手术。要是叫自己治疗,也能治好,但是要连续治疗针灸两三个月。唐糖为了名声,肯定不敢的。说了也是白说。与其叫她记恨,就不如推干净。
唐糖这才站起身,“那……那就不用了。”说着,就往外走。
林雨桐抓起着十块钱,塞给唐糖,“买营养品。”
省的说自己是黑心的大夫,收钱不办事。
唐糖这才说了一声,“谢谢。”
葛红兵跟林雨桐摆摆手,“改天找印臻来说话。今儿顾不上等他了。”
说着,也不扶唐糖,直接甩手走了。
唐糖的事,她只跟四爷念叨了两句,谁也不敢说。
没想到到了五月,林雨桐跟四爷去城里,给印薇寄东西的时候,看到大街上开批斗会,这次批斗的对象,竟然是唐糖。就见她的脖子上挂着一双破烂的草鞋,头发给剪成了阴阳头。脖子后面插着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