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律走进去,还没看到公孙无知和孟阳,便听到公孙无知活力无限的嗓音,已经沙哑了,还在大骂孟阳。
公孙无知扒着牢房的栅栏,已经骂累了,却不愿善罢甘休,说:“孟阳!你这个白眼狼!我待你如何?你竟诬陷于我,置我于死地!”
孟阳平静的坐在牢房的地上,几乎要和这阴暗的环境融为一体,面容日常寡淡,整个人看起来毫无生气,他慢慢的抬起眼皮,看向对面牢房的公孙无知,终于开口了,淡淡的说:“公孙何必浪费气力呢?还是省一省气力罢。”
公孙无知狠狠砸着牢房,发出“哐哐”的巨响,说:“你放屁!我怎么省气力?!我恨不能出去掐死你!”
公孙无知大喊着,突然声音一顿,因着他闻到了一股子香味。自从被关进牢房,公孙无知就没吃过一顿好吃的饭菜,每日都是剩菜剩饭,肮脏无比,公孙无知自认是齐国贵族,姜太公的后裔,哪里能受得了这样的羞辱,是宁死也不肯吃的。
公孙无知不吃饭菜,又大喊大叫,早就没有力气了,如今已经是强弩之末,突然闻到这么浓郁的香气,肚子里登时发出“咕噜——咕噜噜——”的“雷鸣之响”,恨不能响彻整个圄犴。
公孙无知脸上一红,便听到阵阵的脚步声,定眼一看,竟然是祁律!
公孙无知立刻说:“祁太傅,我真的没有下毒啊!”
祁律走进来,却看向寺人孟阳,说:“孟阳,齐公孙有没有下毒,你应该最是清楚罢?”
寺人孟阳没有抬头,仿佛祁律并不是在对他说话一般。
祁律笑了笑,并没有追问下去,而是说:“律听说郑国的圄犴饭菜不是很可口,往日里宋公子与夷也曾在这圄犴中呆过一些时日,律是最清楚这圄犴的,菜饭的滋味儿不只是一般般,而且分量还少的可怜,想必你肯定没食饱罢?”
寺人孟阳的眼眸终于动了动,淡淡的说:“祁太傅不必与小臣套话了,小臣该说的都已经说完了,甚么也不会再说了。”
祁律微微一笑,说:“没干系,律今日来,并不是要你说话的,而是给你来送饭菜的,这膳食可是律亲自准备的。”
孟阳并没有被那香气吸引,只是说:“小臣也不会食一口,太傅请回罢。”
祁律笑眯眯的说:“也没干系。”
祁律慢悠悠的踱步,说:“你不食没干系,但律还是会来,今日会来明日也会来,还会带着律亲自理膳的美食,前来感化你。孟阳你说说看,律多来几次,藏在你身后那个真正的主子,会不会起疑心?”
他说到这里,孟阳立刻皱起眉头,公孙无知一脸纳罕的盯着祁律,似乎没听懂祁律在说什么。
祁律又说:“这种事情就是放长线钓大鱼的事儿,只要律足够有耐心,你的主子肯定会起疑心,到那时候即使你忠心耿耿,恐怕他都会按耐不住想要杀了你灭口,律只需要在圄犴布下埋伏,便可以等他自投罗网,何乐不为?”
公孙无知总算是听懂了,立刻惊喜的说:“太傅,你是信我了么!我真的没有下毒啊,我是被孟阳陷害的。”
祁律十足和蔼可亲的对公孙无知说:“齐公孙想不想将孟阳身后的主使抓出来?”
公孙无知声音沙哑至极,脸色狠戾,说:“自然想!”
祁律说:“那律就要委屈公孙几天,请公孙配合配合。”
公孙无知说:“只要能抓住那个龟孙子,委屈一点子算甚么?太傅你说,要我怎么配合你?”
祁律笑眯眯的举起手中的食合,说:“那就劳烦公孙先……食点美味罢。”
“啊?”公孙无知一脸迷茫,又陷入了迷茫,瞪着一双眼睛看向祁律。
寺人孟阳不吃祁律送来的食物,但是祁律打算放长线钓大鱼,必须营造出一种孟阳已经吃掉食物的样子,正好了,公孙无知饿得很,祁律就把热腾腾的卤煮火烧交给了公孙无知。
公孙无知还以为会是什么苦差事,哪知道竟然是这样的美差,他饿得很,又冷又饿,立刻西里呼噜,抱着大豆吃了起来,一边吃一边说:“好香好香!撑……撑死我了……”
孟阳黑着脸,眼看着公孙无知食完了热腾腾的卤煮,祁律也没有和孟阳废话,将空的大豆装起来,又拎着食合离开了,临走时还散播了消息,极力渲染了一番,祁太傅前来探看罪臣孟阳,孟阳把祁太傅亲手做所的美味吃了个精光。
祁律在外面“浪”了一整日,眼看着太阳都要落山了,便坐着辎车从宫外回来。祁律悄悄进了自己的院落,左右看了看,风平浪静,天子好像一点子也没有察觉,说不定天子都不知道自己跑出去顽了一整日。
祁律打算在天子来之前回到屋舍,装作乖巧养病的模样,他推开舍门走进去,因为冬日太阳落山早,屋舍里黑压压的,也没有点灯,祁律就摸黑进去,想要点灯。
祁律摸着黑,突然摸到了一个滑溜溜的物件儿,有点滑,还有点曲线,嗯……好像是料子特别好的布料,手感还不错,就在案几旁边。
祁律有点奇怪,难道自己临走的时候,把衣裳堆在案几旁边了么?祁律的眼睛很快适应了黑暗,完全不需要点灯,登时“嗬——”倒抽一口冷气。
祁律摸到的并不是布料,说不是布料也不贴切,又的确是布料,但那布料正穿在天子身上……
屋舍里黑漆漆的,天子竟然神不知鬼不觉的坐在祁律的案几边上,正在等着祁律这只“小白兔”自投罗网,来了一个守株待兔。
天子的嗓音幽幽的从黑暗中传来,说:“怎么,太傅出去顽了一日,不识得寡人了?”
祁律:“……”
随着“哗”一声,天子将烛火点了起来,祁律这回是真真切切的看到天子那张俊美的……黑脸。
祁律咳嗽了一声,立刻恭恭敬敬的拱手说:“律拜见我王律知错了……”
天子轻笑一声,说:“太傅认错是越来越快了,那太傅便说说,错在何处?”
祁律头皮发麻,说:“律错在……不该偷偷溜出宫去。”
天子“嗯”了一声,那嗓音性感中夹杂着淡淡的沙哑,莫名的好听,说:“还有呢?”
祁律想了想,挤牙膏一般说:“律错在……不该偷偷去圄犴。”
天子的眼神立刻凌厉起来,说:“甚么?太傅有伤在身,竟然还去了圄犴?”
祁律:“……”
祁律还以为天子知道自己去了圄犴,哪成想认错认多了,原来天子不知道,祁律当真是头疼不已。
其实天子只知道祁律出宫去找了祭牙,他想让祁律“反省”的是,祁律做了卤煮火烧,祭牙、公孙子都,甚至郑伯寤生都食了,但是没给自己带回来。
哪知道祁律多说多错,还招认了别的。
天子当即就说:“还有呢?”
祁律恐怕自己再说出不该说的,于是急中生智,眼眸乱转,说:“律错在……不该如此迷恋天子!”
天子:“……”
祁律看着天子那突然崩不住的俊美面孔,心里嘿嘿一笑,心想本太傅的土味儿情话技能还是蛮高的。
第107章 没得救了
“律错在……不该如此迷恋天子!”
天子没成想祁太傅突然蹦出这么一句。
虽然土是土了点;且还有点子油腻,但架不住这是心上人对你说的话,天子就算知道这是祁太傅的油嘴滑舌;心里头仍然跟抹了蜜一样,或许这就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罢?
天子的唇角有些绷不住;看着祁律的表情也微微有些软化;说:“罢了;今日便算了,太傅的伤还未曾养好;寡人不让你去郑宫中的膳房,你倒是跑去宫外面了?看你下次还敢不敢去?”
祁律听着天子的“教育”,突然有些迷茫起来;真是儿大十八变啊,明明自己才是太傅,明明自己才年长,不知几时,天子的口气却变得如此老成起来?想当年,天子也是个奶里奶气的小可爱……
唉,不提也罢。
祁律心中油然升起一股子悲伤之情;深深的叹了口气,不过面子上却十足“乖巧”的说:“是,天子教训的是;律记下了。”
天子眼看着祁律如此乖巧,但他多少清楚祁律的性子;怕是面子上乖巧;心里“刺儿头”似的。
天子说:“如今天色晚了;先摆膳罢。”
“摆膳?”祁律一脸迷茫的看着天子;脱口而出:“天子还未曾用膳么?”
他这么一说,天子因着祁律油嘴滑舌而云开雨霁的脸色,又阴沉了下来,用一副负心汉的眼神死死戳着祁律。
祁律:“……”
如今已经天黑了,祁律在外面浪了一天,当然用过晚膳,他还以为天子也吃过了,毕竟时辰都这么晚了,哪知道……
天子“阴测测”的说:“寡人在等太傅用膳。”
祁律:“……”可是太傅真的吃不下了。
祁律觉得,自己活脱脱一个“渣男”,先是对天子油嘴滑舌,然后又辜负了天子的一片心意,这么一想,祁律心里的负罪感还蛮大的,一阵阵飙升。
祁律咳嗽了一声,干笑说:“天子,这么晚还没用完膳呢……”
姬林淡淡的说:“嗯,为了等某个受了伤,却跑出去野的人。”
祁律眼皮狂跳,说:“这么晚了,天子还是赶紧用膳罢,律这就吩咐宫人布善,这样罢,律左右这会子没事儿,去膳房给天子做一点子饭后甜点,如何?”
姬林虽然很气,但又有些没辙,连忙拦住祁律,说:“太傅不忙去了,你有伤在身,还是养着罢。”
祁律说:“律当真没事儿了,能跑能跳,活蹦乱跳的,而且只是去做一个甜点,也不费事儿,天子用了晚膳,律便回来了。”
祁律为了弥补自己的渣男过失,所以异常的殷勤,让天子用膳,自己则是去了膳房。
这会子膳房里已经忙叨完了,因着天子和郑伯寤生都没有用夜宵的习惯,所以膳房做了晚膳,今日一天的工作就算是做完了,膳房中自然没有什么多余的食材。
祁律进了膳房,大体浏览了一遍,想给天子做卤煮火烧是不可能的了,没有大肠,而且熬老汤也费时辰,等祁律做完卤煮火烧,怕已经过了子时,天子可能是吃不到的,只能给小土狗吃……
而且天子已经有晚膳了,祁律便打算做一些甜甜的吃食,给天子做饭后甜点,吃一些甜的东西,心情也会大好。
祁律琢磨了一番,立刻将苦菜,也就是这年头的茶叶弄来一些,然后放进水中煮沸,煮出一些茶水来。又弄了牛奶过来,熟门熟路的做成了奶茶。
奶茶这饮品,祁律以前是做过的,这年头苦菜是入菜的,不怎么沏茶,“文化人”也不饮牛奶,这两样“勾兑”在一起当真十足新鲜,只要是喝过祁律做的奶茶之人,没有说不好喝的。
不过今日祁律并不只是做一个奶茶,而是要做……奶茶水果捞。
膳房里放着一些水果,看起来十足新鲜,什么大葡萄、紫柰、梨子等等,因着之前祁律总是做水果派,所以膳房里专门准备了水果。
祁律把水果拿过来,切成小丁,葡萄剥皮,还去掉核子,将这些丰富的水果一股脑全都放进小豆中。又将奶茶中投入几块冰凌,等待奶茶变凉之后,倒入盛放水果的小豆中。
丝滑的奶茶,五颜六色的水果沉沉浮浮,一眼看上去只觉五彩缤纷,好不漂亮,十足的养眼,也能催发味蕾。
祁律做好了简单便宜的奶茶水果捞,端着精美的青铜小豆,便往自己的屋舍而去了。
祁律回去的时候,天子刚好用了晚膳,祁律笑眯眯的将小豆放在案几上。天子奇怪的说:“太傅,这是……奶茶?这饮品寡人以前饮过,为何要用小豆?”
饮品一般都用羽觞耳杯来盛放,而小豆则是盛放吃食或者汤水之类的东西用,盛放饮品有些不伦不类。
祁律则是说:“天子只说对了一半,这的确是奶茶,但又有不同。”
天子心中狐疑,仔细一看,这奶茶里似乎还“埋着”东西,便拿起配备的小匕来,舀了一下奶茶。果不其然,里面真的有东西,稍微一舀,哗啦一声,紫色的野葡萄被奶茶镀上了一层柔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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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真别说,平日里天子不喜食水果,但是日前吃了祁律做的水果派,便喜欢上了水果派这种水果的吃法,如今又看到了新鲜的奶茶水果捞,只觉得十足有趣儿。
天子将小匕放在唇边,尝了一口,就着香甜的奶茶,奶茶润滑,口味浓郁的很,水果伴随其中,给甜蜜的奶茶加入了一点点酸涩的味道,层次感更加丰富。第一口吃下的是酸甜野葡萄,第二口吃下的是清甜梨子,第三口吃下的则是绵软紫柰,每一口味道都不一样,果然有趣的很。
天子一口气喝了大半碗,这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