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律点点头,说:“潞太子言之有理,其实律一直也有一个疑问,野兽在滑国境内袭击,潞国便算是再强大,是怎么才能将这么多野兽,从潞国横穿晋国,运送到滑国境内的呢?潞国的手,真的能伸这么长么?”
姬林蹙眉说:“太傅的意思是……”
晋国。
如果有人可以把手伸这么长,一定不是潞国,而是晋国。
虽姬林没有说出口,但众人立刻沉默下来,似乎想到了一起去。祁律这些日子留在晋国的队伍里,并不是一拍脑袋便留下来的,也多番打探了几次,试探了公子万,但是公子万对此事似乎一点子也不知情,公子万甚至不知道天子被袭击的事情。
祁律摸着下巴说:“公子万不知情,但晋国还有很多可以把手伸这么长的人,例如晋侯和曲沃。”
姬林的表情严肃起来,说:“武曼。”
“卑将在。”武曼立刻抱拳。
姬林说:“仔细查查晋侯和曲沃的底细,一定要秘密进行,千万不要惹人怀疑。”
“是。”武曼应声说:“敬诺。”
武曼和潞子仪是偷偷进来的,很快又偷偷离开了。
因着假天子的队伍已经到了会盟营地,住进了大营,所以祁律“勒令”姬林不能乱跑,一定要藏在营帐中,每日的饭食都是祁律从膳房端来的,祁律有一种错觉,自己好像偷偷包养了一个小鲜肉……
祁律让天子藏在营帐中,自己还是要往膳房理膳的,因着会盟营地的人多起来,膳夫们也变得根本更加忙碌,祁律身为晋国的膳夫,自然也跟着忙碌起来。
“哎,那边的!”膳夫上士指挥着众人,指着祁律,说:“就是你,去库房把食材搬过来。”
食材不够用,膳夫上士让祁律去搬运食材,祁律放下手中的活儿,从搭建的膳房走出来,便往营地角落的库房而去。
库房也是搭建的帐篷,因着是膳房的库房,所以十足偏僻,天色又十分黑暗,库房里没有灯火,祁律钻进帐篷里,一时黑灯瞎火的,伸手不见五指,也分不清楚什么食材。
祁律绕过一大堆箱子,来到角落搬起食材,这个时候便听到“哗啦!”一声,有人从外面走了进来,祁律本以为是有人过来帮忙的,哪知道进来的并非什么膳夫。
一共两个人,那两个人根本没有注意到角落的祁律,走进来之后,其中一个人十分不耐烦的挥着手说:“太臭了,为何约在这里会面?”
膳房的仓库充斥着一股食材的味道,常年不通风,味道自是不好闻的,那人嫌弃得很,另外一个人便说:“这里人少,免得被旁人撞见。”
祁律一听,第一个声音虽然不知是谁,但是这第二个声音何其耳熟?这些天祁律在营地里,经常会听见这个声音说话,指挥着将士和仆役们干这个干那个,可不是公子万的亲信么?
日前公子万乃是晋国使者,负责这次会盟的营建工作,不过后来因着公子万被晋侯鞭笞,重伤在身,不能公干的缘故,晋侯便顺势撤了公子万的职务,让他的亲信来管理会盟营地。
公子万的亲信鬼鬼祟祟,也不知道和什么人见面。
祁律没有出声,蹲在地上仔细去听他们说话,便听到第一个人说:“有甚么事儿,快点说,天子那面儿离不开我。”
天子?
祁律的眼睛瞬间亮了,还能有甚么天子,可不就是假天子么?武曼和潞子仪来回禀的时候说了,天子身边有个亲信,一直都是亲信吆五喝六,天子一句话都不曾说过,极少露面,见不得人一般。难道这个人便是假天子身边的亲信?
假天子身边的亲信,为何会和公子万的亲信在一起,还偷偷见面?
公子万的亲信一听,立刻生气的说:“你如今成了天子身边的亲信,倒是能个儿了,我想找你一趟,比登天还要难!你可别忘了,你是谁扶持上去的!”
祁律心中说,谁?你倒是说啊,着急听呢。
假天子身边的亲信立刻换了一个态度,说:“大人见谅,我这不是怕被人发现么,倘或让旁人看到,岂不是坏了大事?”
“坏甚么大事?”公子万身边的亲信说:“就算是被人看到了,旁人也只会说公子万有问题。”
祁律挑眉,眼眸微微晃动,看来公子万身边的这个亲信也是个细作,他并非忠心于公子万,而是打着公子万的幌子罢了。
祁律之前便怀疑,可能不是潞国想要谋害天子,而是有人栽赃嫁祸给潞国,这个人手很长,能伸这么长手的人,很有可能是晋国人。
祁律试探过几次公子万,公子万看起来不知情,如果不是不知情,就是藏得太深。眼下一听,果然公子万是清白了,并非公子万所为,那剩下便是晋侯和曲沃那面了。
假天子身边的亲信说:“是是是,大人说的是。”
公子万身边的亲信说:“你记住了,还有几日便要会盟,千万不可露出马脚,到时候自然少不了你的好处。”
“是,是,小人敬诺。”
两个人说话含含糊糊的,虽然洗脱了公子万的嫌疑,但是到底这个公子万身边的亲信,是晋侯的人,还是曲沃的人,并没有说出来。
那两个人密谋完,很快便离开了,库房中又只剩下了祁律。
祁律找了空隙,回到自己的营帐,立刻把这件事情告诉姬林,姬林眯了眯眼睛,说:“果然是晋国的问题,但这个公子万身边的亲信,到底是谁的人,我们还不知道。”
祁律突然笑了一声说:“来点干脆的,直接将那个假天子抓起来,严刑拷问便知道了。”
姬林何尝不想,说:“但如此一来,恐怕打草惊蛇,如今整个虎贲军都掌握在假天子的手中,咱们人单力薄,恐怕……”
祁律幽幽一笑,说:“林儿放心,叔叔自有办法,神不知鬼不觉的将假天子骗出来,让他自己乖乖走进咱们的圈套之中。”
姬林看到祁律那笃定的表情,心中一时百爪挠心的,到底是什么法子,既能不打草惊蛇,还能让假天子乖乖的自己走过来?这简直便是在做美梦,而且还是白日梦。
祁律突然没头没尾的说:“林儿,前些日子的老妈蹄花,好吃么?”
一提前老妈蹄花,天子心里更是百爪挠心的,何止是好吃,汤也好喝,祁律只是给他端来一小碗,姬林根本没食够,刚吃出滋味儿来,登时发现老妈蹄花已经吃了个干净,汤都喝没了,恨不能舔碗。
祁律突然说起来,姬林正好肚子饿了,还没用晚膳,一脸哀怨的盯着祁律,方才谈起正经事的严肃全都不见了,如果他头上有耳朵,一定会晃来晃去的。
祁律笑眯眯的说:“那如果给林儿一大盆老妈蹄花,你吃不吃?”
姬林瞬间脑补出了一大盆老妈蹄花,当然要吃!
祁律摸着下巴,说:“那律便多做一些老妈蹄花汤,这一来汤水很多,二来嘛,白萝卜可是个好东西,排毒利尿,律便不信了,假天子夜里不起夜。”
其实祁律的计划十足简单粗暴。如今住在会盟营地的天子是个假天子,为了避免被人发现端倪,所以假天子的营帐里根本没人上夜,每到晚上寺人和宫女都会被遣走,如此一来便是个大好时机。
他们完全不用走进去,只需要假天子自己走出来便是了,最简单的法子,自然是让假天子起夜。祁律打算做一些老妈蹄花汤,多多的汤头,浓浓的汤头,鲜美的汤头,熬出一大锅来,他便不信假天子不喜欢,再在汤里放一些利尿排毒的白萝卜,假天子只要多吃一些白萝卜,多喝一些汤头,晚上不就自个儿走出来了么?
祁律笑着说:“我们在井叄П呱系人恍潘焕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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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林一听,倒是个好法子,只可惜了那老妈蹄花啊,原祁太傅问了半天,竟然不是要给自己做老妈蹄花,而是要给那个假货做老妈蹄花。
姬林眯了眯眼睛,俊美的面容立刻闪过一丝狠劲儿,不同于小奶狗模式的甜蜜,年轻的天子露出一股阴狠乖戾的表情,只不过此时此刻的天子心里却在怨恨冒牌货可以吃到祁太傅的手艺,而自己不能……
祁律立刻回到了膳房,正好今日的膳房缺了一味汤羹还没有做完,大家忙的厉害,祁律便毛遂自荐,主动帮忙做汤羹,就做了这道老妈蹄花。
之前公子万吃过几次老妈蹄花,非常的喜欢,汤头鲜美,蹄花又嫩又香,怎么吃也吃不腻,而且还能促进伤口愈合,简直是说不尽的好处,因此膳夫上士一看祁律要做这个老妈蹄花,是非常赞同的,还嘱咐祁律多做一些。
祁律做好了老妈蹄花,满满一大盆,特意多放了一些白萝卜,特意多熬了一些汤头,寺人宫女们将膳食全都带走,膳夫这才得空歇息一会子。
祁律刚想要回去和姬林一起用膳,哪知道一个寺人急匆匆跑回来,说:“这蹄花汤是谁做的?快快!再多做一些,天子十足爱见,快快做来!”
祁律唇角挑起一丝弧度,果不其然,这个假天子也十足喜欢这道美味,不只是蹄花全都啃光了,而且连汤也都给喝了,一点子也不剩下,里面的白萝卜吸收了蹄花的精华,煮的是又透彻又入味儿,还在浓郁的汤头中浸泡着,那假天子也是爱极了这口味道,还吩咐要多放一些。
祁律动作麻利,立刻又添了一碗老妈蹄花汤出来,都是现成的,因着他早有准备,一直在火上炖着,这会子便是现成的。
寺人端着老妈蹄花汤,很快便离开了,一路小跑,还有人催促,说:“快快快,天子催的极了!”
那些寺人来来回回的,去了一会子,又回来,再添了一大碗,风风火火又端着回去了,假天子足足吃了三大碗老妈蹄花,其他的菜色基本没怎么动。
如此好了,假天子这般作劲儿,这般配合,只差半夜去守着。
天色暗下来,夜深人静,祁律带着姬林便偷偷从营帐出来,躲在暗处,准备守株待兔,等着假天子自己自投罗网。
天气暗下风很大,两个人躲在暗地里,祁律被冷的瑟瑟发抖,姬林就把他抱在怀里,两个人紧紧靠在一起,今日风大,夜色还不错,清澈得很,月光也漂亮,倒是个深夜幽会的好时机。
不过祁律太冷了,没这个心情,而姬林则是频频抬头去看月色,心中想着假天子怎么还不来,再过一会子便是子时了,如果自己子时之前还不就寝,那么就要在祁律的眼前穿帮了。
这些日子姬林与祁律天天都呆在一起,姬林已经很是提心吊胆。幸而姬林受了伤,所以祁律总是督促他早睡,将养身子,子时之前姬林一定会就寝,祁律见他“睡得香甜”自然也不会打扰他,因此都是这么蒙混过关的。
而如今,祁律和姬林正在守株待兔,如果假天子总是不来,自己岂不是要穿帮?
姬林心里着急的厉害,突听“沙沙沙”的声音,非常急促,是脚步声,这声音杂乱得很,一听便不是巡逻的士兵声音。
姬林低声说:“来了。”
祁律冷的打哆嗦,对着自己的手哈了口气,说:“太好了,终是来了,这也是够能憋的。”
他说着,从怀中掏出一样东西,姬林定眼一看,是个麻袋,不解地说:“这麻袋……是做甚么用的?”
祁律轻笑一声,脸上挂满了“奸、滑、坏”的笑容,将麻袋塞给姬林,说:“你拿着麻袋,一会子趁他不注意,套在他的头上,咱们把他劫走。”
姬林想了想,也好,便把麻袋张开。
果不其然,假天子抱着自己的袍子摆,走路松松垮垮的,一点子也没有姬林“行得端坐得正”的模样,嘴里嘶着冷气,一路小跑,往井叄У姆较蚺芄ァ�
姬林唇角一挑,冷笑一声,“哗啦!”一声动作快准狠的套上去,“啊!”那假天子完全没有防备,眼前一黑,紧跟着头下脚上,猛地一转,麻袋一套,姬林干脆利落得将人一把扛起来,直接带走。
祁律连忙招手,说:“快走快走。”
两个人抓住了假天子,动作丝毫也不含糊,赶紧跑到没人的地方,以免假天子的声音太大,把士兵给引过来。
膳房仓库的旁边,营地的栅栏缺了一块的,两个人顺着缺口钻出去,带着假天子也钻出去,远离营地,来到荒野。
祁律指了指一棵枯木,说:“把他吊上去,不用解开麻袋。”
姬林点点头,因着“赶时间”,想要在子时之前完事儿,动作也麻利,在假天子的大叫声中,“嗖——”一声,把他吊在了树梢上。
“救——救命——”
“你们是谁!?”
“放、放我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