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秋小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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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秋小吏- 第25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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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祁律说:“黎公子可能有所不知,祝聃将军打败赤狄,黎国已经派出使者,不日便能进入洛师,迎接黎公子回国即位。”
  黎子仪大吃一惊,他很少露出吃惊的表情,如今却十足吃惊,纳罕的说:“祝将军这么快便打破潞国了?”
  祁律点头笑着说:“潞国不堪一击,如今黎国复国有望,便指着黎公子回去主持大局呢,三日之后,黎国使团便会抵达洛师了。”
  黎子仪听罢了,点点头,没有说太多,也不见很欢心的模样,也不见不欢心的模样。
  祁律一笑,说:“怎么,黎公子听说很快能回国即位的消息,不甚欢心呢?”
  黎子仪微微一笑,他的目光往花丛后面瞥了一眼,说:“北国距中土遥远,此行一去,说不子仪再不会来到洛师,可能……是舍不得一个人罢。”
  那花丛之后,藏着一个人,正在偷听祁律与黎子仪说话,正是刚从政事堂出来的大司马武曼。武曼自从那日和黎子仪发生了一些微妙的事情之后,便再也没有说过话,没有过多的交集,纵使是见了面,也是打了个招呼仿佛萍水相逢的陌生人,然后各自离开。
  武曼从政事堂出来,听到祁律与黎子仪的说话声,鬼使神差便停了下来,他也不想偷听,可是双腿就是走不动路。
  武曼听到黎子仪即将回国,吃了一惊,没想到祝聃将军打仗这么顺利,才多少时日,黎国使团竟然要把黎子仪带回去了。
  武曼一时间心里不知什么滋味儿,正如黎子仪说的,黎子仪此去,恐怕是永远也不会回来了。
  武曼正在走神儿,突听“沙沙”一声,有人从花丛背面绕了出来,定眼一看,竟然是黎子仪!武曼偷听被抓了一个正着,刚要装作路过,一脸正直的离开,“啪!”一声已经被黎子仪握住了手臂。
  武曼抬头去看黎子仪,黎子仪的目光也正看着武曼,上战场都不慌乱的武曼,不知为何,眼神竟然不知该放在哪里才好,只要一看到黎子仪,便会想到那日酒后的事情。
  黎子仪看向武曼,面容十分温柔无害,轻轻一笑,说:“想必大司马也听到了,数日之后,子仪便会离开洛师,回到北国去了。”
  武曼嗓子里仿佛堵住了什么,一时无法开口。
  哪知道黎子仪往前走了几步,靠近武曼的耳朵,微微低头,轻声说:“今夜,子仪可否去大司马府上?”
  武曼脑袋里轰隆隆的不断鸣响,去我府上?来我府上做甚么?而且还要晚上来?有一种想法呼之欲出,武曼分明应该摇头,却鬼使神差的点了点头,沙哑的说:“……好。”
  武曼再一次饮了很多酒,醉得一塌糊涂,只有一塌糊涂之后,他才能沉浸在黎子仪赋予的温柔乡中。
  武曼已经昏睡了过去,面容有些疲惫,黎子仪轻柔的将武曼披散下来的鬓发轻轻理顺,温柔的亲吻在他的眉间,然后缓缓起身,披上衣裳,弯腰将地上扔在角落的符传握在手中。
  黎子仪微微掂着手中的符传,轻声说:“大司马还是如此迷糊,这么重要的东西,便随手乱丢么?子仪只好借用一番了。”
  他说着,不再犹豫,抽身离开武曼的房舍,快速隐没在黑暗之中。
  等黎子仪离开屋舍,“吱呀——”一声掩上舍门,原本躺在榻上昏睡的武曼,毫无征兆的慢慢睁开了眼目,他的眼眸中虽然有一些困顿和疲惫,却清清醒醒,完全不像是堪堪醒来的模样……
  黎子仪握着大司马的符传,出了司马府邸,翻身上马,动作干脆利索,毫不拖泥带水,飞快的策马向洛师城门飞奔而去。
  很快一人一马来到洛师城门口,已经天黑,城门早就关闭,守城的士兵看到有人而来,便朗声说:“来者何人?城门已然关闭,若出城门,可有符传?”
  黎子仪骑在马上,没有下马,身材挺拔,白皙的手掌举起大司马武曼的符传,朗声说:“我奉大司马之命,十万火急,打开城门,立刻放行!”
  “当真是大司马的符传!”
  “无错,是大司马的符传!”
  士兵验收了符传,就在黎子仪十拿九稳之时,哪知道城门士兵突然大喊:“来人,拿下!”
  黎子仪微微蹙眉,说:“你们这是要造反么?没看到我手中有大司马的符传么?”
  士兵冷喝说:“就因为你手中有大司马的符传!大司马密令,日前大司马的符传已经丢失,倘或有人持符传出城,必是细作,一概收押!”
  黎子仪眉心蹙得更紧,士兵已经蜂拥而上,瞬间将黎子仪团团包围在中间。
  “啪啪啪!”抚掌之声从远处传来,有人慢条斯理的从昏昏夜色中走了出来,那人气定神闲,面容上挂着高深莫测的笑容,不过相熟的人都知道,那并非是什么高深莫测的笑容,而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笑容。
  来人正是祁律!
  祁律走过来,抚掌微笑,说:“精彩精彩,让律好等啊黎公子,哦不,应是……潞国细作,对么?”


第75章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夜深人静;洛师城门却灯火通明,一瞬火光冲天,亮得犹如白昼。
  黎子仪站在中央;士兵快速围上来,围的是铁桶一般。
  “潞国细作?”黎子仪看着走出来的祁律;眸子微微一动;很快恢复了平静,一脸镇定自若的模样,笑了笑,说:“祁太傅,您在说甚么,子仪竟听不懂了,子仪是黎国人,怎么可能变成了潞国细作?”
  祁律气定神闲的走过来;说:“不必装傻充愣了,说的便是你;你是潞国细作。”
  黎子仪笑了笑;说:“祁太傅,您这话子仪当真是听不懂了,子仪乃是黎国的幼公子,尹子大可以作证;日前还帮助天子与祁太傅破获了潞国细作;子仪倘或真的是潞国细作;又怎么会自己人抓自己人呢?这说不通罢?”
  祁律挑了挑眉;说:“哦?那律敢问黎国公子一句;这大半夜的;月黑风高;您偷了大司马的符传,到底要往哪里去呢?”
  黎子仪的面色微微有些僵硬,只管装傻充愣,说:“这……这大司马的符传?子仪竟是不知,这符传……是子仪在路上捡的,也不只是谁掉在了地上,正想物归原主呢。”
  祁律不理会他那拙劣的借口,负着手慢慢踱步,他生的本就斯文俊逸,这么慢慢踱步的样子,仿佛一个世外高人,十分之高深莫测,高不可攀。
  祁律不紧不慢,款款的说:“律再敢问黎国公子,您若是黎国公子,为何当律告知你,黎国使团马上便要进入洛师之后,你当晚便要急匆匆的偷偷离开洛师。黎国公子,你若是心里没鬼,至于逃跑么?”
  他每说一句话,黎子仪的脸色便发沉一分,此时已经“沉甸甸”氤氲着一层阴鸷,与他平日里小白兔一样的气质完全不相符,乖戾与阴霾相交织,眯着眼睛,仿佛锋利的刀子,紧紧盯着祁律。
  祁律见他没有话说了,抬手掸了掸自己的衣袍,说:“黎国公子,暂时先这般叫你罢,毕竟律虽知道你是潞氏人,却不知你的名讳是甚么。”
  祁律这么说,黎子仪竟然没有再次反驳,似乎知道自己的借口拙劣,已经被祁律当场抓住,再反驳也没有用了。
  相对比黎子仪的阴沉与压抑,祁律的表情倒是明快的很,笑着说:“黎公子,有一件事情,律要向你坦白,其实……黎国并没有使者要来洛师,祝聃将军的确去支援黎国,只不过还没有完全告捷,自然,黎国也没有使者要来洛师。”
  “你……”黎子仪的嗓音低沉,说:“原来你骗我。”
  祁律点点头,很诚恳的说:“你说对了,就是骗你的。”
  祁律如此坦诚,黎子仪非但没有半点子欢心,眼神反而更加阴沉了,似乎染上了一层杀意,阴测测的盯着祁律。
  祁律笑着说:“律只是放了一根直钩,没想到便有一条如此肥美的大鱼自己上钩,也真是应了那句话了——愿者上钩。”
  黎子仪的脸色更加阴沉,祁律偏偏突然变成了一个不会看脸色之人,继续说:“其实说起律为何认定黎公子你为潞国细作,还要从周公说起了。”
  那日周公黑肩和虢公忌父忽然来到路寝宫,打断了天子的好事儿,两个人说有紧要的事情禀报,便是潞国细作的事情。
  因为那些潞国死士招供有些太轻松了,所以黑肩觉得其中有猫腻,便亲自去审问了一番,果不其然,审问的结果让黑肩暗吃一惊。
  原来这洛师之中,竟然还有潞国细作,这些死士混入洛师,一来是为了给天子下马威,二来也是为了这个潞国细作而来。
  潞国死士是来捉拿这个潞国细作的。
  祁律笑着说:“黎公子,您是不是也听晕了?是了,律刚开始也很晕乎,不知道这到底如何一回事儿,不过后来便明白了。”
  如果黎子仪是潞国细作,那么最讲不通的一点是,那为何要出卖潞国死士?利用结亲引出潞国死士的法子,还是黎子仪想出来的,他们身为一个国家的人,为何要互相厮杀?难道有甚么好处么?
  祁律想不通这一点,直到那些潞国死士招供,缘故很简单,因为潞国死士和那个细作不是一个派系的人。
  就像王室大夫有尹氏有武氏,郑国有公族有卿族,宋国有公子党有与夷党一样,这潞国虽然地处北国,乃是赤狄之人,但他们同样有自己的党派之争。
  祁律笑眯眯的说:“律打听了一下,听说这潞氏之中分为两个党派,其中一个是以太子为首的党派,而另外一个则是以公子为首的党派。”
  潞国之内的内讧也不小,太子本是国家名正言顺的继承人,如果国君逝世,不需要多说,肯定是太子继位最为名正言顺。但偏偏潞国发生了一些“事故”。
  潞国是北方的赤狄人,也是赤狄之中最强大的一个国家,他们扎根在晋国境内,别看这些赤狄、长狄、白狄等等都不服周天子的管教,但是很多外族人也以周人的文化作为时尚,他们想要发展,便习学周人的文化,也学会了一套像模像样的礼仪,但是潞氏人的骨子里还是讲究弱肉强食的。
  因此潞国国君去世之后,公子造反,抢夺了太子的国君之位,如今在位的潞国国君,便是当年的潞国公子。但不要误会,这潞国公子并非是太子的兄弟,而是太子的叔叔,因为也是国君之子,所以叔叔辈儿也可以称之为公子。
  太子的叔叔造反作乱,抢夺了潞国太子的国君之位,潞国太子连夜逃难,离开了潞国,不知去向。这个叔叔即位之后,十分好战,打破了这些年来潞国与大周的和平关系,开始对最近的黎国下手,还不断的骚扰晋国。
  晋国怕事,便和潞国达成了协议,一起侵略黎国,造成了现在这样的局面。
  祁律幽幽一笑,目光注视着黎子仪,说:“我说的对么,潞国太子。”
  黎子仪眯着眼睛,还是没有说话,祁律也不嫌弃自己一个人唱独角戏,又说:“这潞国的太子虽然错失国君之位,但十足不甘心,打算逃离潞国之后,搬救兵卷土重来,而如今的潞国国君也害怕太子杀回来和自己抢夺国君之位,因此便派出了很多死士,追杀太子。”
  祁律像是在讲故事一样,像模像样,绘声绘色的说:“啊呀,这个潞国太子太聪明了,而且自小习学了一些我们周人的文化,讲着一口利索的周人语言。他从潞国逃出来之后,便伪装成了周人,竟然没人发现,你说他厉害不厉害?正巧这个时候,黎国被潞国侵犯,冰雪聪明的潞国太子便想出了一个鱼目混珠的好法子,把自己伪装成了楚楚可怜的黎国公子,一路混入洛师,竟然投奔了和黎国有姻亲渊源的尹子……”
  尹子一门和黎国有一些姻亲关系,但是洛师距离黎国如此遥远,黎国公子长成什么样子,说实在的尹子也不知情。
  祁律抚掌笑说:“要么说这个潞国太子聪慧绝顶呢,而且他敢旁人所不敢,身为一个赤狄人,竟然混入了洛师王室,假装黎国公子向尹子求助。律猜了一猜,这个潞国太子必然在想了,天子如果挥师讨伐潞国,他便可以借助天子的手,轻而易举的制衡潞国,到时候潞国太子再施施然的回到潞国去,抢回自己的国君之位,岂不是轻而易举么?”
  黎子仪藏在袖袍中的手掌微微一动,只见露出一抹银闪闪的光芒,显然,他的袖袍之中藏着一把匕首。
  祁律似乎注意到了黎子仪小动作,说:“潞国太子,被说中了也不需要恼羞成怒罢?咱们好好说话,何必动刀动枪呢?”
  祁律又说:“当时在喜宴之上,你动手杀了死士头目,那时候情况十足混乱,可能没甚么人注意,你一直用袖袍挡着脸,很多人恐怕都以为你是怕被人看出来是个男子,所以才用袖袍挡住脸,但如今细细一想,你并非是怕被人发现是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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