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院长。”可是很快另一个声音响起,“我是来送人的。”
严慈安乐呵呵道:“那还是很巧了。”
郁南转回了身体。
宫丞身穿黑色大衣,挺拔魁梧,隔着几步的距离的沉静地看着他。
郁南几乎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还以为他们再也不会见面了。
谁知会这么巧,宫丞来送谁?
见他愣着,严慈安和蔼地教小儿子:“加加,怎么不和宫叔叔打招呼?都一年多不见了,是不是没认出来?”
郁南脑子里纷乱着,旁人教什么他就学什么,下意识开口:“宫叔叔好。”
说完,他的脸先红了,立刻把嘴巴闭得死紧。
他真不是故意的。
宫丞稍微眯了下眼睛,深邃的瞳孔里看不出情绪,当着严慈安的面他什么也没有说,还“嗯”了一声。
严慈安当然不知道他们之间的异常。
一把年纪了,大儿子严思危那么优秀他都不屑提起,有了小儿子郁南之后竟然还犯了天下父母都爱犯的毛病,忍不住骄傲道:“我们加加在F国念书,希黎美术学院,今年是硕士生了,他是学画油画的。”
希黎美术学院,一听就知道是高大上的院校。
往往严慈安在社交圈、医生圈里一提,人们都会交口称赞,所以严慈安都忘了郁南给宫丞做过画画的兼职这件事。
宫丞的手揣在大衣口袋里,微微点头:“很厉害的学校,很适合他这种有才华的年轻人。”
严慈安说:“是啊,今年我们地区就招收了他一个硕士生,拿的全额奖学金呢。”
“是吗。”宫丞的语气里可没有丝毫的惊讶,但是还是很配合地说,“能拿希黎学院的全额奖学金,以后必定是不凡之才,一画难求。严院长,这么说我可以先预定了。”
严慈安高兴地说:“过奖过奖。”
两人看似闲聊,宫丞的眼神却几乎留在郁南身上,只有严慈安尚在满足中。
看到郁南还站着,严慈安才反应过来:“啊,不早了,加加你先进去吧。到了给我电话。”
郁南恍惚地点点头:“爸爸再见。”
他往安检的入口走。
一步一步,走向他飞向F国的路,这一去,又将是一年。
走了十几步,他突然站住了脚步,然后转身。
宫丞就站在严慈安身后。
郁南感觉自己身体里不知道从哪里窜出一股久违的冲动与勇气,大步往回走去。
严慈安在问他什么,他听不见。
直到走到男人面前,隔着很近很近的距离。
他的心跳得很快,脸上发热,眼睛里面有什么正在充盈的液体快要掉出来了,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颤抖:“你、你是来送我的吗?”
宫丞低头看着他,嗓音低沉:“这还用问?”
郁南结巴:“那、那你是什么意思。”
两人对视间,宫丞道:“在等你长大,确认你对我不是对长辈的错觉,重新爱我的意思。”
郁南说:“我、我长大了。”
他努力让自己讲出那句话,“也许我们……我们可以再试一试。”
话音刚落。
宫丞忽然揽住他的腰,对着他的唇就吻了下来。
严慈安:“???”
这个吻很快结束。
宫丞放开满脸通红的郁南,给他擦掉眼泪,在他耳边亲昵地说:“等我,我后天的飞机。”
第七十二章 间奏(中)
那个吻只是嘴唇碰嘴唇,很浅; 比不上他们过去的任何一个吻。
可是一直到上了飞机; 郁南的唇瓣都还是酥酥麻麻的状态; 像有细微的小电流从唇部一直麻到了心间。
还有宫丞那句话……后天的飞机?这只是巧合,还是某人在他说过要走了之后; 连夜去订的飞机票?
郁南不敢仔细去想; 一想这个问题,他唇瓣上的酥麻感就退不下去了。
其实; 他只是鼓起勇气说的试一试,他会试着去相信宫丞,并不是要从此和好的意思,至少不会发展得这么快。
可是宫丞直接这样做; 他又觉得好像应该这样。
他们之间本来就不是应该循序渐进的关系; 彼此都找到了一个契合点,那么自然再继续下去也就是很顺其自然的事了。
突地,郁南想起了一件很重要的事——严爸爸!
刚才他和宫丞激情一吻的时候,他的父亲严慈安先生好像全程在场!
上一分钟还在让他喊“宫叔叔”; 下一分钟就亲上了……宫丞的事情郁南从来没对严慈安提过,严思危自然也不会在长辈面前提; 所以严慈安可以说是对这件事完全一无所知。
郁南捂住脸,不想去算严慈安的心理阴影面积。
下飞机后; 严慈安打电话来; 却只听他报了平安,对刚才的事绝口不提。
郁南担心严慈安受到的刺激太大:“爸爸; 我和宫先生,其实……”
“嗯。”严慈安的语气听不出什么来,大约过了十几个小时的缓冲之后已经过了震惊阶段了,“我知道了。”
然后,他们对于这件事的讨论就到此结束了。
一直到很久以后,严慈安才说明那天他走后,他在机场与宫丞面面相觑时都发生了什么。
2月下旬到3月上旬,希黎美院都是放春假的时间。
郁南回到希黎的时间段,其实还没有开学,他给自己预留了多两天的时间。这么一算,加上时差……宫丞来的时候,将会是他的返校日。
一个人在希黎冷冷清清的过了两天,一个人去买了日用品,一个人去逛了美术市场,一个人回到公寓做假期作业。
这些都是留学这半年常做的事,不知道为什么,这一次会忽然觉得很寂寞。
他常常会对着杯子发呆、对着书本发呆,对着盘子里的食物发呆。他身上的纹身已经散去轻微的红肿,补过的地方结了一点痂,再过几天就会像没有疼过一样恢复如初。
他在想,如果宫丞这一年半真的是在等他的话,会是怎么样的一种等待呢?
他没有等过,所以才等了两天,就觉得很难忍了。
返校日早晨,天气很阴沉,天气预报说换季前最后一场雪将在今天降落。
郁南换上了厚毛衣与羽绒服,穿得像一个粽子,在一群穿着花枝招展似乎感觉不到冷的艺术生中鸡立鹤群。
同学都知道郁南回国去过传统春节了,纷纷跟他说新年快乐。
郁南拿出一些小红包分给他们,也回说:“新年快乐!”
这些红包是郁姿姿帮他准备的,每个红包里面装了6。6元人民币,折合不到F国1块钱,但是每个收到红包的人都表现得很惊喜,拿着花花绿绿的钞票查看,他们不知道按照华人习俗,是不能当面打开的。
“Nan,这个是什么?”有人问。
郁南对他们解释了这项传统,又说:“今天返校第一天发的这种红包叫利是,祝福我们今年学业都可以顺顺利利。”
同学恍然大悟:“很美好的寓意!你们C国人真浪漫!”
郁南笑着说:“是呀。我们结婚、生日、搬迁房屋,都会发红包的。”
放学后一行人说说笑笑走在校道上,零星雪花已经开始飘落了。
有人在叫郁南的名字。
是李枫蓝。
“郁南,今晚有个新年派对,一起来吧!”他说。
上次郁南相当于是拒绝了他的告白,可是他骨子里是个老外,所以并不觉得不好意思。
旁人说,都三月了,搞哪门子的新年派对。
李枫蓝理直气壮:“我有一半的C国血统,刚过完春节,谁说不能办新年派对了?”
郁南却摇摇头:“不好意思,我不去了,今天我有朋友要来。”
不等李枫蓝再劝说,郁南便走了。
剩下几个同学笑道:“Nan今天好像特别高兴啊,我看到他对我笑了好几次,好像一个天使。”
“他就是天使。”他们说,“还给我们发钱。”
“那叫利是!”
听着奇怪的发音,李枫蓝翻出他们的红包,不满道:“为什么我没有?”
他吃醋了。
*
郁南早早地回到公寓,路过花店,还买了一束白色的洋桔梗,用牛皮纸包了带回去。他的公寓里平常除了书本就是颜料、画布,缺乏生气。上次他在古董店低价买了一个玻璃窄口瓶,恰巧能配得上。
帮他做饭的阿姨已经来了。
他们约定了从返校日这天开始,阿姨再来给他做饭。
郁南本打算今晚去吃市中心的餐厅,他和同学去过一次,味道很不错,但是忘记跟阿姨说,因此感到有些抱歉。
“南南,今天不用我做饭了?”阿姨摘下围裙疑惑道。
有一次阿姨生病请假了不能来,郁南就尝试着自己做饭吃。
奈何他高估了自己的烹饪能力,煮粥的时候将锅底煮得漆黑,满屋子糊臭味,第二天阿姨来了都还没消散。
因此在这方面,阿姨对这个乖巧的小孩表示怀疑。
“我今天有……朋友要来。”郁南不知道用什么称谓称呼宫丞,勉强用朋友来替代。
他对他们之间现在的关系还不好定夺,便只这样说。
阿姨却说:“没关系的,我可以准备多一个人的饭菜。他什么时候到?”
郁南想了想:“大概是七八点钟,我不太确定。”
说着,郁南拿出一个大一点的红包,“阿姨,这是利是,祝您新年快乐。”
阿姨吓一跳,郁南是雇主却也是晚辈,说什么不肯要。
郁南说:“是我妈妈给您的,谢谢您照顾我,不要客气。”
郁姿姿来过一次,阿姨当然是知道的,这才欣然应允,收拾好厨房走了。
临走前她说:“今天来的是很要好的朋友吧?南南今天看起来很高兴呢。”
郁南愕然。
他不知道自己看上去是什么模样。
于是他去了浴室,对着镜子看自己的脸,只觉得眼睛好像在发光一样,神采奕奕。
他自己被自己弄得脸红了一阵,发现穿得不合时宜,又去衣橱里挑选了好一阵衣服,才收拾得勉强满意。
米色毛衣,同色系深色裤子,出门后再搭一件大衣、一条围巾,既不隆重,也不太随便。
刚好是最合适他的样子。
宫丞之前给他发了信息,大约四点下飞机,从机场过来再花三刻钟,那么差不多就是五点之后就能到。
郁南做完这些才四点,突然就无事可做,看到凭一己之力将屋子里焕然一新的那束洋桔梗。
片刻后,他揉了一把脸。
重新找了一件平日最常穿的、穿起来最舒服的花呢毛衣穿上,袖口都有一点点起毛球了,可是这才是他,这才是他平日的样子。
时针一分一秒过去,很快就马上要六点了。
宫丞却没有到。
郁南估计是飞机晚点。
他朝窗外看去,外面已经全黑了,只有扑簌簌掉落的雪花越下越大。他耐着性子又等了一个小多小时,七点半,定位置的餐厅打来电话,问他什么时候到。
郁南取消了订位。
十点,郁南爬上床准备睡觉了。
他觉得宫丞应该不会来了。
是被工作耽误了吗?还是其它的原因?
郁南开始胡思乱想,他发现,人真的是不能对另一件事情投入太快,也不能过分抱有期待,否则很有可能面临的会是失望……甚至重蹈覆辙。
迷迷糊糊间,他被门铃声惊醒。
睁开眼睛一看,墙上的时钟已经到了十一点半。
他不可置信地爬起来,透过猫眼看到外面的情形,然后他猛地打开门。
门外,宫丞风尘仆仆,眉梢肩头都落着雪花,就那么出现在他的门前。
差点以为是做梦,郁南惊疑不定:“你、你怎么……”
“我来了。”宫丞前进一步,低头道,“没有骗你。”
没有骗你。
一针见血地指出他们之间的弱点。
郁南的心绪尚在震动中,宫丞却轻描淡写地掠过这个话题:“南南,我们先进去。外面风大,你会冷。”
郁南往里让一步,宫丞进了屋子。
男人脱掉大衣,将雪花抖落后挂在衣钩上,与郁南的外套并列挂在一起,看上去很仿佛它本来就在该在哪里。
等郁南关好门,回身便看见宫丞拨乱了头发,额发凌乱地垂落,显得年轻了不少。
“我以为你不会来了。”郁南喃喃道。
郁南身上还是那件粗花呢毛衣,被室内灯光照射下,他的皮肤呈牛奶质感,脸上有一个睡觉时压出来的红印子,身上传来热气,看上去十分温暖。
而室外寒风阵阵,大雪未停,宫丞一身冷气,天知道他刚才在门外时用了多大的自制力才忍住去拥抱郁南的冲动。
而此时,宫丞眸色黑亮危险,像等待捕猎的狮子终于看准了猎物。
几乎是郁南说话的同时,他就整个人被拥入了另一个怀抱。
两人紧紧相贴,宫丞的声音在头顶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