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秘密,最终还是被宫丞知道了。
虽然那也算不上什么秘密,可是却让他觉得耻辱。
彻头彻尾的愚蠢贯穿着整段关系,世界上一定没有人会比他更蠢、更傻了。
“咔嚓”一声,郁南手中那根素描铅笔竟被他不自觉地单手折断。
郁南低头一看:“……”他的笔。
方有晴吓了一跳:“……对、对不起啊,我不知道你们……那,你还去不去补色啊。”
这真的是一个尴尬的问题。
没有人比方有晴更清楚郁南纹身的前因后果了,甚至她还亲手牵线搭桥,参与了整个过程,可是看着郁南一心要为爱纹身的。
郁南闷闷地说:“不补色,以后会变得很难看吗?”
方有晴说:“不一定。学长的技术很牛逼,应该是不会有大影响。不过我听他说你身上有几处有可能被代谢掉,那就会变得不好看。你现在有没有观察一下,看看哪里的颜料有被代谢掉之类的?”
郁南都好久没去看过自己身上这片东西了。
他摇摇头:“可能有吧。你说得对,好像是有这个必要去检查加补色的。”
其实,补色对他来说也算不上什么二次伤害。
就像他和覃乐风说的那样,辛亏初衷是为了遮盖疤痕,又不是纹的那个人的名字,是玫瑰又怎么样,玫瑰本身又没有罪。
郁南深吸一口气,说:“真不想去,我觉得真的好疼啊。”
第一次那么疼他都承受过了,因为他那时候不怕。
可是现在,他没有了那种理由,也没有了勇气,要他再疼一次他会很害怕的。
方有晴明白了他的意思,沉思了一下:“那要不你过几天再去吧,和学长联系一下,尽量不要拖太久了。郁南,你别想那么多,你身上的纹身那么好看,不管是因为什么纹的都没关系,不去补的话才是可惜。”
“好吧。”郁南生无可恋地说。
他算是明白了弟弟郁柯被捉回去纹身的感受,也明白了什么叫自己作的死跪着也要作完。
下课后,郁南与同学一起走出教室,准备去吃饭和午休。
覃乐风今天翘课了,下午的公共课郁南坚决不同意帮他带点到,倒不是郁南不够义气,是因为他帮忙太容易穿帮了。
只要他一坐在公共教室里,就会被注意。
然后他一开口答道,许多人就会不自觉地看他,那么老师就会发现,总之失败率很高。
覃乐风捶胸顿足,去又无法反驳,只好说去联系其他人帮忙。
郁南一边回复覃乐风的信息,一边朝前走。
“同学,请问图书馆怎么走?”有人问他。
郁南抬头,看到一个剑眉星目的高个子男生正微笑着站在他面前,背着个黑色的包,还穿了一双黑色的马丁靴,显得有些酷。
郁南下意识道:“前面左转再左转,人工湖旁边就是了。”
那个男生说了声谢谢,就往前走去。
郁南站在原地,眯了下眼睛:“段裕寒!”
他想起来了,这不是和他一起在首都去参加过集训的段裕寒吗?
那已经是三年多前的事了,郁南却对他印象很深刻,因为两人是集训班里交集最多的,还一起完成了一幅作品呢,怎么会在这里遇见他。
段裕寒停住脚步,露出雪白的牙齿:“我还以为你认不出我!”
郁南点点自己的脑袋:“因为我是人体打印机,你忘了。”
说完,两人一起笑了。
郁南那时候在集训班对模特过目不忘,老师说他是人体打印机。
段裕寒说:“我刚刚还在想,要是你认不出我的话,我就要走了,当做没来过。”
郁南有点惊讶:“难道你是专门来找我的吗?”
“不然呢。”段裕寒耸耸肩,往后抓一把头发,“我在湖心美院又不认识其他的人。还好你还是很有名,我才问了三个人,就知道你在这栋楼。等你下课都快等一小时了,肚子好饿,要不要请我吃顿饭啊?”
朋友的到来让郁南有点兴奋。
不开心的事都抛之脑后,带着段裕寒去他们美院老师常常光临的“高级”餐厅,点了好些菜。
段裕寒也不客气,以前两人有段时间几乎无话不谈,吃饭请客的什么的自然不在话下。
“你怎么知道我在湖心美院的啊?”郁南眼睛亮晶晶的。
那时候集训完,两人说好要继续联系的,各自和同学回了自己的城市。回去后不知道怎么地,不知道是谁先和谁疏远,又或者是大家都忙着自己的事,就这样断了联系。
问完之后,郁南觉得问得不对,他早告诉过段裕寒他要考湖心美院,还说好了要一起考。
段裕寒替他盛汤,答道:“微博。”
郁南不解:“微博?”
“前天的那条微博,我正好关注了博主。”段裕寒意简言赅,“我在微博看见你的照片了,正好来找你。”
郁南记得那个博主叫“帅哥疗养院”,里都是帅哥,段裕寒关注那个干什么。
不过他还是点点头:“哦,原来是这样。”
段裕寒说:“我发私信没发过来,你关了,不然我可以早点告诉你的。”
郁南:“我一直以为你会和我一起考这里,还打听了入学名单有没有你呢。”
段裕寒微笑道:“我留级了。”
郁南“啊”了一声,有点意外。
段裕寒说:“我爸到最后也没同意我学美术。我留级了一年,现在在潼大念建筑专业,成了建筑狗。”
潼大就在隔壁潼市,一个小时的高铁就可以到达深城。
原来他们挨得也挺近的。
那时候段裕寒就被家里管得很严,属于很叛逆的少年,一心想成为画家,否则他和郁南也不会有那么多共同语言了。
郁南露出遗憾的神情。
“没学成画画,还是可以来美院的。”段裕寒毫不在意般,拍拍他的肩膀,“不用替我难过,一会儿带我在我的梦想大学转一圈怎么样?”
郁南点头:“没问题的。”
两人一边聊一边说,三年不见也没给他们带来隔阂。
走在路上,段裕寒说郁南长高了。
“以前就这么低。”段裕寒比划着自己的耳垂高度,“现在到我这。”
同是少年人,段裕寒长得很高,郁南刚到他耳朵上方。
不过段裕寒属于修长挂的,没有什么肌肉,倒不至于让郁南很有压力:“我比你小一岁,明年说不定就和你一样高了。”
段裕寒就按他头,揉一揉。
郁南不知道为什么所有比他大的人都喜欢这样做,可是他不觉得段裕寒是哥哥,红着脸退了点:“我又不是狗啊。”
一路上有许多人和郁南打招呼。
段裕寒笑说:“和我想象的差不多,你果然很有名。”
郁南就扳回一成:“因为我现在是学长了。你才大二,你也得叫我学长。”
段裕寒从善如流:“学长。”
郁南满意了:“乖。”
下午,两个人还一起去上了公共课,由段裕寒给覃乐风代点到。
这次穿帮得更快,陌生脸孔更加吸引人注意,老师很生气,取消了段裕寒的旁听资格,把他赶出去了。
郁南坐在窗边,看着段裕寒迈着两条长腿,在楼下百无聊赖地转圈圈。段裕寒也长得好看,总有路人看他,他就坐到一棵树下面去待着了。
于是等到一下课,郁南也翘课了。
他抱着书跑下楼:“段裕寒,你等等我,我去宿舍把书放好,然后陪你出去逛一逛!”
段裕寒说:“你们教授那么凶,你不怕他扣你分?”
郁南很有义气地说:“可是我也不可以丢下你一个人。”
他们去逛了美术馆,画了沙画,还去游戏城打了游戏,开开心心地玩了一整个下午。
段裕寒的高铁票是晚上的,郁南将他送进了站,约好下一次去潼大找他,或者段裕寒再过来找郁南。
临进站前,段裕寒忽然停住脚步,害郁南一头撞上他的背。
“啊!”
郁南撞痛了,捂着额头。
段裕寒说:“你在微博说你喜欢男生。”
郁南大方承认:“是啊。”
段裕寒低头看着他:“那我终于可以把那件事说出来了。郁南,我以前喜欢过你。”
郁南震惊:“!!!”
段裕寒笑了下:“走了。”
说完,段裕寒转身潇洒地进站,还站在尽头对郁南云淡风轻地挥挥手。
郁南的脸红了个透彻。
他想,他是在微博说了喜欢男生,可是他也说了再也不想谈恋爱啊。
回去的路上,郁南拉着地铁的手环,跟随者人浪随波逐流。
段裕寒是他的朋友,是他高中时代遇到最好的朋友,代表着一段为了理想热血奋斗、挑灯夜战的少年记忆。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反应。
回到学校,刚走到宿舍楼下,那辆熟悉的黑色幻影却打断了他愉快的心情,好像当头泼了一盆冷水。
郁南收起轻松的步伐,走得很快。
男人却下了车,安静地看着他走过去。
擦身而过时,男人抓住了他的手腕。
郁南的心蓦地跳得乱了几拍,凭空生出被烫到的错觉,没有等他甩开那只大手,向来身居高位的男人便开口了。
“宝宝,我对不起你。”
第五十五章 娃娃
“宝宝,我对不起你。”
郁南听到这句话; 几乎有些怀疑自己出现了幻觉。
宫丞不是没有说过对不起; 不是没有道过歉。往往; 这个男人道歉的目的都是为了要哄他,这一次听起来分外珍重; 完全不带任何敷衍。
无法相信这句话来自于宫丞口中; 他抬头,都忘记了挣扎开那只大手。
道歉是为了什么?
郁南垂下眼睫; 将自己的手抽了回来。
纤细柔滑的质感消失,宫丞手中骤然空荡荡,眼神暗了一瞬。
郁南的手有些冰凉,穿得也有些单薄; 宫丞很想将人拉过来; 解开自己的大衣扣子将他完全拥入怀中,让他身体慢慢地回暖,像以前一样。
每当他那么做,郁南就会回抱住他的腰; 抬头亲他的下巴,和他说说话; 眼睛里面就像有星星。
宫丞无比怀念那感觉。
可惜郁南说完那句话就退了些,与他隔了两三步的安全距离。
路灯下不甚明亮的光线里; 郁南脸上露出不耐烦的神情; 像叛逆期的小孩子,不愿意和家长讲哪怕一句话:“你真讨厌。”
他毫不留情的、带着点稚气的一句厌恶; 完全不加任何掩饰,脱口而出。
越是直接的反应,越能体现真实情绪。
宫丞脸沉下来:“宝宝。”
“叫我宝宝也很讨厌。”郁南皱眉说,“我不是你的男朋友,更不是你的宝宝。你是不是对每个情人都这么叫?”
宫丞心脏猛地一坠,拉得生疼。
他无言以对。
毫无疑问地,他的确这么叫过别人。兴许是兴之所至时叫过一两次,因为懒得记名字,叫起来也完全不带感情,可是他不能说没有。
他已经无法对郁南做到欺瞒或者敷衍。
只得启唇道:“以后不会了。”
郁南抿着唇,眸子里有什么在闪烁。
几秒后,他抬头看着宫丞,似乎本来就不在意他有没有这样叫过别人:“那和我也没有关系。”
说完,郁南抬腿就往宿舍走。
才刚走了一两步,他猛地察觉腰间一紧,男人不由分说地单手抱住他的腰往后拖。
熟悉的结实手臂,与那动作间隐隐散发的成熟男性荷尔蒙,让郁南脊椎一麻,裸露在外的颈部皮肤迅速窜上了一层鸡皮疙瘩,连毛孔都进入戒备状态:“你干什么!!”
宫丞将人拖上车,干净利落地“咔嚓”一声上了锁,看样子是防止他跑掉。郁南打不开车门,气得砸门:“放我下去!你要带我去哪里?!”
然而车子并没有发动,车上也没有别人,安安静静停在原地。
宫丞欺身上来抓住他的手:“不去哪里,不要怕。”
郁南甩开他,退了一步,所在座椅角落。
他恼怒得双眼发红,冷静的神态终于露出一丝破绽,咬牙切齿地瞪着宫丞。
宫丞反而长臂一伸,用力地把他抱入怀中。
郁南浑身警铃大作,汗毛倒竖,却怎么推都推不开。车内空间再大,也让他施展不开拳脚,再加之宫丞力气大得可怕,他几乎被抱得浑身发疼,只好一口咬在宫丞肩膀上。
宫丞一声不吭,任他去咬,手臂收得死紧。
郁南的牙齿咬合,透过布料咬住了肩膀的肌肉,毫不留情,宫丞却似乎没有痛觉般低声道:“我知道了,我都知道了。”
郁南脑中蓦地闪回方有晴的话,一下子就明白了宫丞在说什么。
他的纹身!
宫丞感觉到怀中人的挣扎,根本舍不得放手。
他闻到郁南身上的温暖气息,带着沐�